家長會，我媽從菜市場趕來，圍裙沒脫，手上全是魚鱗。
顧瑤捏著鼻子笑："賀小魚，**這味兒跟你名字真配。"
全班笑了。
我把她拽到走廊："你就不能體面一次？"
回宿舍又吵。我要一雙380的運動鞋。
她翻遍口袋，全是賣魚找來的毛票。
我摔了她攢硬幣的玻璃罐："連雙鞋都買不起，你活著干嘛。"
她蹲在碎玻璃里一顆一顆撿，一聲沒吭。
我拉黑了她，回了學(xué)校。
兩個月，112通未接來電。
第113通不是她的號。
"賀同學(xué)，***今天凌晨走了。胰腺癌晚期，確診四年。遺物里有一雙運動鞋和一張26萬的***。"
我光腳沖出宿舍，攔了一輛車。
"殯儀館，求你快點，我媽一個人在那兒。"
01
我光著腳，踩在三月凌晨的水泥地上。
前臺的人攔住我。
"家屬？哪位的家屬？"
"賀……賀玉珍。"
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本。
"三號廳。你一個人來的？"
"我媽還有別人嗎？"
他沒再問，領(lǐng)著我往里走。推開三號廳的門，我聞到了****的味道。
我媽躺在鐵床上，身上蓋著白布。白布太短，露出她的腳。腳上穿著一雙塑料拖鞋。
她身上還穿著那條圍裙。
就是家長會那天的那條。藍(lán)底白花，胸口有一片洗不掉的魚血印子。
我站在門口，腿像是被釘在地上。
幫她整理遺容的阿姨轉(zhuǎn)過頭來，小聲說："你是她閨女吧？她走的時候身上就穿著這個，我們沒敢換。"
"**可真瘦。我干這行十幾年，沒見過這么瘦的。胳膊跟我孫子差不多細(xì)。"
我走過去，掀開白布。
她的臉凹下去了，顴骨把皮膚頂?shù)美细?。眼窩深深地陷進(jìn)去，嘴唇發(fā)紫，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
這不是我媽。
我媽壯實得很。一百斤的魚筐她一只手就能提起來，菜市場的男人都服她。
眼前這個人，瘦得只剩骨頭架子。
圍裙套在她身上，空空蕩蕩，像掛在衣架上。
"媽。"
我叫了一聲。沒有人應(yīng)。
我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媽！"
旁邊的工作人員拉了拉我。
"姑娘，別叫了。人，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我蹲下來，摸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