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單元·驚蟄·落子（第一章·祭天墜落）---------------------------------------------、圜丘·驚蟄，天亮得比往常更早。，朱雀大街兩側(cè) already 擠滿了百姓。他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看向街北——那座在晨曦中泛著青灰色的圜丘**。今日是天子祭天的日子，百官隨行，萬民同慶。。，不對——她猛地睜開眼，入目的不是實驗室熟悉的白熾燈，而是一片刺目的天光。有人在尖叫，有馬在嘶鳴，有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她的大腦還沒從昨晚的加班中完全清醒，身體卻已經(jīng)感覺到了失重——。。千分之一秒內(nèi)，她的本能接管了身體：視線掃過下方，大腦飛速計算——高度約三丈，落點是夯土地面，墜落角度約七十三度，緩沖物？沒有。但左側(cè)有一根旗桿，右側(cè)有——，后背已經(jīng)重重砸在地上?！稗Z”的一聲悶響，周圍的尖叫聲戛然而止，然后以更大的分貝爆發(fā)開來?！坝腥藟嫎橇?！是相府的那個傻女！天爺啊，從那么高摔下來，怕是活不成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天空。天很藍，藍得不真實。有云，慢悠悠地飄過。她的后背劇痛，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她開始一項項檢查自己的身體：脊椎，能動；四肢，能動；頭部，眩暈但清醒。骨骼沒有明顯斷裂，內(nèi)臟……應(yīng)該也沒有大出血。。
不對——她猛地坐起來，把周圍正在靠近的人嚇得倒退三步。
活下來的人，不應(yīng)該躺在這里。
她是一個**測繪工程師，昨晚在實驗室加班到凌晨三點，校對最后一批衛(wèi)星地圖數(shù)據(jù)。然后……然后發(fā)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記得了。但眼前的一切，絕對不是醫(yī)院，不是急救室，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她緩緩轉(zhuǎn)頭，看向四周。
青磚灰瓦的建筑，飛檐斗拱，層層疊疊向遠處延伸。無數(shù)人頭攢動，有穿盔甲的士兵，有穿官袍的大臣，有穿錦繡的貴婦。遠處，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筑巍然矗立——那是**，天壇的規(guī)制，但和她見過的任何天壇都不一樣，更古樸，更粗獷。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上，然后，她愣住了。
**的基座，有明顯的不均勻沉降。東南角比西北角低約三寸，導(dǎo)致整個壇面的排水坡度都偏了。下個月是春雨季節(jié)，積水會從東南角滲入地基，長此以往——
“沈音音！”
一聲尖利的喊叫打斷了她的思緒。一個穿著華麗的中年婦人沖過來，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驚恐、厭惡、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慶幸。她蹲下來，用帕子捂著口鼻，仿佛沈音音是什么臟東西：“你……你沒事？”
沈音音看著她。
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沈音音，這個名字是在叫她。中年婦人，華服，厭惡的眼神，假惺惺的關(guān)心。從稱呼和態(tài)度推斷，應(yīng)該是繼母之類的人物。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出的聲音嘶啞難聽：“**的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br>中年婦人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什么？”婦人下意識問。
沈音音指著那座**，一字一頓：“那個**，東南角地基下沉，排水坡度偏差三度。下個月春雨一來，必積水損基。得趕緊修?！?br>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一個剛剛從三丈高臺墜落的傻子，不哭不鬧，不喊疼，坐在地上，指著**說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
中年婦人的臉扭曲了一下，然后迅速換上更夸張的關(guān)切：“這孩子，摔傻了吧？來人啊，快把大小姐抬回去！”
兩個家丁模樣的壯漢擠過來，伸手就要拽沈音音。
沈音音沒反抗。她任由他們把自己架起來，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座**。不是因為她有多關(guān)心古代建筑，而是因為——她需要更多信息。**的規(guī)制，建筑的風格，人群的服飾，語言的用詞……所有這些，都在告訴她一個她無法相信的事實。
她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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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御道·驚鴻
**之上，天子正率領(lǐng)百官行三獻之禮。
香煙繚繞，樂聲莊重。天子站在壇頂，背對眾生，面向蒼天。百官按照品級分列壇下，一個個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但“沈家女墜樓”的消息，還是像風一樣，悄悄傳遍了整個**。
太子謝衍站在東側(cè)首位，聽到身后的內(nèi)侍低聲稟報，眉頭微微一蹙。他側(cè)頭，目光越過層層人群，看向遠處——那里，一個衣衫凌亂的少女正被家丁架著離開。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她一直仰著頭，盯著**的方向。
盯著**？
謝衍心中微微一動。尋常人從高處墜落，就算不死也該嚇傻了。她卻在看**？看什么？
“殿下？”身邊的內(nèi)侍低聲喚他。
謝衍收回目光，臉上恢復(fù)溫潤如玉的神情：“無事?！?br>但他的余光，一直追隨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之中。
武官隊列之首，慕容靖也注意到了那邊的騷動。
他站在這里已經(jīng)整整兩個時辰。鎏金鎧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腰間的佩刀紋絲不動，整個人像一尊雕塑。周圍的官員們偷偷看他，又飛快移開目光——靖王慕容靖，先皇遺孤，****的親侄子，戰(zhàn)功赫赫，**如麻。沒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但他此刻，正看著遠處那個被架走的少女。
不是因為她有多特別，而是因為——她墜樓的那一刻，他正好抬頭。
他看見她從高處墜落，身體在空中翻轉(zhuǎn)，姿態(tài)竟然……很冷靜。不是那種驚恐的胡亂掙扎，而是一種奇怪的、仿佛在計算什么的姿態(tài)。然后她落地，居然坐起來了，居然開口說話了。
雖然隔得太遠聽不見她說的是什么，但他看見周圍人的反應(yīng)——他們愣住了。
能讓那么多人同時愣住的話，一定不是“救命”之類的廢話。
慕容靖微微瞇起眼睛。
一個傻子？
他不太相信。
鳳輦之中，太后端坐。
她今年五十有三，保養(yǎng)得宜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此刻，她正閉目養(yǎng)神，對外面的喧嘩置若罔聞。直到心腹掌事姑姑湊到耳邊，低聲稟報了一切。
“沈家的那個傻女？”太后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波瀾，“從那么高摔下來，沒死？”
“沒死，太后娘娘。還能說話呢?！?br>“說了什么？”
掌事姑姑頓了一下，才道：“說……**的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下個月春雨一來，會積水損基?！?br>太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掌事姑姑跟了她三十年，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太后對這個人，起了興趣。
“那個傻女，叫什么來著？”
“沈音音。相府嫡女，沈大人的原配夫人所出。原配死后，繼室進門，那孩子就……不太靈光了?！?br>“不太靈光？”太后輕輕重復(fù)了一遍，然后微微側(cè)頭，透過鳳輦的紗簾，看向遠處那個快要消失的身影，“一個不太靈光的孩子，能從三丈高臺摔下來不死？一個不太靈光的孩子，會盯著**說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
掌事姑姑不敢接話。
太后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
“查查她?！?br>---
三、相府·后院
沈音音被一路架著，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巷，最后被扔進一間破舊的小院。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坐在地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深吸一口氣。
好，很好。穿越了，穿成個傻子，還被關(guān)起來了。開局難度地獄級。
她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開始觀察四周。
院子不大，約莫三十平米。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門窗破舊，油漆斑駁。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臺上長滿青苔。角落里有棵歪脖子棗樹，葉子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地上鋪的青磚已經(jīng)高低不平，有幾塊甚至碎裂了。
她走到井邊，探頭往下看。
井水很深，看不見底，但能感覺到潮濕的涼氣往上冒。她蹲下來，仔細觀察井壁——青磚砌成，磚縫里長滿苔蘚，但有幾處磚石明顯新一些。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新磚，心中默默估算——水位線大約在井口往下三丈五左右，新磚的位置說明這口井曾經(jīng)塌過，修補的時間不超過兩年。
她又走到墻邊，用手指摳了摳墻上的泥土。
夯土墻，質(zhì)量一般。墻根處有明顯的返潮痕跡，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她順著返潮的痕跡一路看過去，發(fā)現(xiàn)整個院子的地勢是西北高東南低，東南角的墻根已經(jīng)長了青苔——
水。
這個院子的排水有問題。
她站在院子中央，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構(gòu)建這個院子的三維模型。正房三間，廂房兩間，井的位置，樹的位置，院墻的走向，地勢的高低……所有的數(shù)據(jù)匯聚成一個清晰的圖像。
然后她笑了。
相府后院的排水系統(tǒng)，她大概心里有數(shù)了。
“大小姐？”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沈音音回頭，看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站在廂房門口，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正緊張地看著她。
“你是？”沈音音問。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紅了：“大小姐，您……您認得奴婢了？奴婢是翠兒啊，伺候您三年的翠兒！”
沈音音心中一緊——穿幫了。原主是傻子，不認識自己的貼身丫鬟？不對，應(yīng)該是傻子也認識貼身伺候的人。她趕緊調(diào)整表情，露出一個迷茫的神情：“翠兒……翠兒……”
翠兒的眼淚掉下來，跑過來扶住她：“大小姐，您別嚇奴婢……您從那么高摔下來，還能走回來，已經(jīng)是菩薩保佑了……快進屋歇著，奴婢給您熬了藥……”
藥？
沈音音低頭看向那碗黑乎乎的東西，一股刺鼻的藥味直沖腦門。她不動聲色地問：“這藥……誰讓你熬的？”
“夫人啊。”翠兒理所當然地說，“夫人說您受了驚嚇，得喝安神湯。這藥是夫人親自抓的，讓奴婢盯著您喝完?！?br>沈音音看著那碗藥，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個可能性。
夫人——就是那個在**下沖過來的中年婦人。親自抓的藥——親自抓的，而不是讓大夫開的。盯著喝完——不能浪費，必須喝完。
她端起碗，湊到鼻端聞了聞。
藥味很濃，濃到幾乎掩蓋了其他氣味。但她還是聞出來了——曼陀羅。一種可以讓人神志不清、長期服用會導(dǎo)致癡傻的藥物。
沈音音的心沉了下去。
原主的“傻”，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用藥喂傻的。
她端著碗，看著翠兒緊張的眼神。這丫頭知道藥里有問題嗎？看她那單純的模樣，應(yīng)該是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如果她當場揭穿，這丫頭會是什么下場？
她還沒想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那可憐的妹妹啊——”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穿紅著綠的少女帶著兩個丫鬟，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她看起來十五六歲，長得倒是挺美，但那雙眼睛看向沈音音的時候，毫不掩飾其中的嫌棄和幸災(zāi)樂禍。
“妹妹，你沒事吧？從那么高摔下來，可把姐姐嚇壞了！”她走過來，假惺惺地上下打量沈音音，“哎呀，這身上都是土，臉上也臟了……翠兒，你是怎么伺候的？”
翠兒嚇得跪下了：“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沈音音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
姐姐？那就是繼母帶來的女兒，沈玉瑤了。從她的態(tài)度來看，這對母女是鐵了心要把原主往死里整。
她端著那碗藥，慢慢地、慢慢地，手一歪——
“哎呀！”
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
沈玉瑤尖叫一聲，跳著躲開，但還是被濺了幾滴在裙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臉色鐵青：“你！你故意的！”
沈音音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藥……藥灑了……”
沈玉瑤氣得渾身發(fā)抖，但當著下人的面，她不好發(fā)作。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妹妹摔糊涂了，不怪你。翠兒，再去熬一碗！”
“是……”翠兒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起來。
“不用了?！鄙蛞粢敉蝗徽f。
沈玉瑤一愣：“什么？”
沈音音看著她，眼神清澈得不像一個傻子：“姐姐，我剛才摔下來的時候，看見神仙了?！?br>沈玉瑤的表情僵住了。
“神仙？”她下意識問。
“嗯?！鄙蛞粢粽J真地點點頭，指著院子里的那口井，“神仙就站在井邊，白衣服，白胡子，這么長。他跟我說，音音啊，你家的院子，排水不好，下雨會淹?！?br>沈玉瑤的臉開始發(fā)白。
“他還說，”沈音音繼續(xù)，表情虔誠得像個真的傻子，“你那個姐姐，心地不好，以后少跟她玩?！?br>沈玉瑤倒退一步，臉色慘白。
“你……你胡說！”她尖叫起來，“你瘋了！你就是個傻子！”
沈音音歪著頭看她，一臉無辜：“姐姐，我沒說你啊，我說的是‘那個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說的是你？”
沈玉瑤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兩個丫鬟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害怕還是憋笑。
“你……你給我等著！”沈玉瑤一跺腳，轉(zhuǎn)身就跑，裙角的藥汁都顧不上擦。
沈音音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片刻之后，她又恢復(fù)了那副茫然的表情，對跪在地上的翠兒說：“翠兒，我餓了。有吃的嗎？”
翠兒呆呆地看著她，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有……有！奴婢去給您拿！”
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沈音音站在原地，環(huán)顧四周。
破舊的院子，陰險的繼母，惡毒的繼妹，被收買的丫鬟？不對，翠兒應(yīng)該不是被收買的，她是真的傻。藥是繼母親自抓的，翠兒只是執(zhí)行者。
她走到井邊，蹲下來，看著那些青磚。
剛才說的話，一半是胡扯，一半是試探。院子排水不好是真的，她看出來了。沈玉瑤反應(yīng)那么大，說明心里有鬼。繼母下藥的事，沈玉瑤應(yīng)該是知道的。
她伸手，在井邊的土地上畫了起來。
先畫相府的大致布局——正門、前院、**、后院。她不知道具**置，但可以根據(jù)這個院子的方位，推測出整個宅子的排水走向。龍首渠從城東流向城西，支渠會經(jīng)過達官貴人的宅邸。相府的位置，應(yīng)該在龍首渠中段，所以支渠的水流方向是——
她畫著畫著，突然停住了。
不對。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現(xiàn)在是傻子，是廢人，是被關(guān)在后院等死的人。繼母想用藥慢慢毒傻她，最好讓她“意外”死掉。沈玉瑤剛才被嚇跑了，但不會善罷甘休。那個“神仙托夢”的借口，只能用一次。
她需要一張牌。
一張能讓那些人暫時不敢動她的牌。
她低頭看著地上畫了一半的圖，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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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書房·驚夜
當夜，沈相國沈從山回府時，已是亥時三刻。
今日祭天大典，他站了整整一天，兩條腿像灌了鉛。但比身體更累的，是心——朝堂之上，太后的人步步緊逼，太子的人寸步不讓，他這個**夾在中間，兩面不是人。
他**太陽穴，走進書房，準備再看幾份折子再歇息。
然后他愣住了。
書案上，鋪著一張紙。
一張畫滿了線條和標注的紙。
“誰進來過？”他沉聲問。
門口的侍衛(wèi)慌忙跪下：“回相爺，沒有您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
沈從山走近書案，低頭細看。
那是一幅圖。畫的不是山水，不是人物，而是——相府的布局？不對，比相府的布局更細。上面標注了每一處院落的位置，每一道圍墻的走向，還有……還有密密麻麻的線條，彎彎曲曲，從西北流向東南，最終匯聚成一條粗線，標注著三個字：龍首渠。
沈從山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相府的排水系統(tǒng)圖。
而且，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張都精確。精確到每一處水口的尺寸，每一段暗渠的走向，每一口井的水位高低。圖的右下角，還標注了幾行小字：
“東南角地勢最低，暴雨時易積水。建議在院墻下增開暗渠三條，直通龍首渠支渠。井水水位偏高，說明地下水源充足，可考慮打第二口井，供日常洗滌之用?！?br>沈從山看完，久久無言。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的侍衛(wèi)：“這圖……誰送來的？”
侍衛(wèi)搖頭：“屬下不知。剛才進來時，就已經(jīng)在桌上了?！?br>沈從山沉默片刻，突然問：“大小姐今日如何？”
侍衛(wèi)一愣，不明白相爺為何突然問起那個傻女，但還是如實回答：“大小姐今日墜樓后，被抬回后院，夫人讓熬了安神湯，但……但大小姐沒喝，灑了?！?br>“沒喝？”沈從山眉頭一皺，“為什么沒喝？”
“聽說是……是大小姐說看見了神仙，嚇得沈二小姐跑了出來，藥就灑了?！?br>看見神仙？
沈從山低頭看著那張圖，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
那個傻女，從三丈高臺墜落而不死。那個傻女，落地后第一句話是“**的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那個傻女，現(xiàn)在又畫出了這張圖。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才情卓絕的原配夫人。她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音音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你要好好待她?！?br>他以為那是婦人之見。
現(xiàn)在……
“來人。”他沉聲道。
一個黑衣護衛(wèi)從暗處現(xiàn)身。
“去查查，大小姐今日回來后，都做了什么，說了什么。一個字都不許漏。”
黑衣護衛(wèi)領(lǐng)命而去。
沈從山重新拿起那張圖，目光落在那幾行小字上。
這字跡，清秀中透著凌厲，不像一個傻子能寫出來的。
他想起**下那個坐在地上的身影，想起她指著**時眼中的光芒。
那不是一個傻子的眼神。
那是一個……他看不透的人。
窗外，夜風吹過，燭火搖曳。沈從山看著那張圖，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是驚，是疑，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他放下圖，走到窗前，看著后院的方向。
那個他幾乎遺忘的女兒，今夜，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或者說，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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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方·驚動
同一片夜空下，不止一雙眼睛，在盯著相府后院的那間小屋。
東宮。
太子謝衍站在窗前，聽完暗衛(wèi)的稟報，沉默良久。
“一張圖？”他輕聲問。
“是。沈相爺看過之后，久久不語，然后派人去查大小姐今日的言行。”
謝衍微微點頭。
“還有，”暗衛(wèi)繼續(xù)道，“大小姐今日在院中，曾對沈二小姐說，她看見了神仙。神仙告訴她，院子排水不好，還說……還說沈二小姐心地不好，讓她少來往?！?br>謝衍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傻子”，有點意思。
“繼續(xù)盯著?！彼f，“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br>暗衛(wèi)領(lǐng)命消失。
謝衍轉(zhuǎn)過身，看向墻上的輿圖。
那是一幅大晏朝的疆域圖，畫得頗為精細。但此刻，他想的不是江山，而是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子。
墜樓而不死，落地而能言，歸家而畫圖。
她是誰？
慈寧宮。
太后斜倚在軟榻上，聽完了密探的稟報。
“畫圖？”她輕聲問，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是。畫的是相府的排水系統(tǒng)，據(jù)說極為精細，連沈相爺都驚住了?！?br>太后閉著眼睛，手指輕輕叩擊榻沿。
“她還說，看見了神仙？”
“是。沈二小姐被嚇得跑了出來?！?br>太后睜開眼，笑了。
“神仙?！彼貜?fù)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玩味，“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有的，是裝神弄鬼的人。”
密探不敢接話。
太后沉默片刻，緩緩道：“繼續(xù)盯著。另外，派人去查查，這個沈音音小時候，是什么樣子。有沒有可能……是被人調(diào)包的？”
密探領(lǐng)命而去。
太后重新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今日在鳳輦中瞥見的那一幕——一個衣衫凌亂的少女，被家丁架著離開，卻一直仰著頭，盯著**的方向。
那眼神，太清醒了。
清醒得不像一個傻子。
靖王府。
慕容靖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人——一個從高處墜落的人。他憑著記憶，畫下了那一刻的姿態(tài)。身體微微側(cè)轉(zhuǎn)，雙臂自然下垂，雙腿并攏……那不是胡亂掙扎的姿態(tài)，那是……那是受過訓練的墜落者才會有的姿態(tài)。
他放下筆，對暗處說：“查到了？”
一個黑衣人現(xiàn)身，單膝跪地：“查到了。沈家大小姐，名音音，年十九，生母早亡，繼母進門后日漸癡傻，深居簡出，鮮少露面。今日在**，是從三丈高的望樓上墜下。”
“怎么墜的？”
“據(jù)說是被人推的?！?br>慕容靖眉頭一挑：“誰？”
“還在查。但當時人多眼雜，推她的人混在人群中，很難鎖定?！?br>慕容靖點點頭。
“她落地后說了什么？”
“說**的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下個月春雨會積水損基?！?br>慕容靖沉默了。
一個傻子，從三丈高墜落，第一句話是**的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
他想起今日在御道旁看到的那一幕——她被人架著離開，卻一直仰著頭，盯著**的方向。
她在看什么？
在看那個她口中“排水系統(tǒng)有問題”的**嗎？
一個傻子，會關(guān)心排水系統(tǒng)？
慕容靖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他輕聲說。
黑衣人跪在地上，不敢動。
慕容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相府的方向。
夜已深，整座長安城都沉睡了。但他知道，今夜，有很多人睡不著。
那個叫沈音音的女人，用一張圖，驚動了整個長安。
而他，很想親眼看看，畫出這張圖的，究竟是個傻子，還是個……
他想了很久，沒想出合適的詞。
最后，他只是輕輕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回書案，繼續(xù)看那份未看完的軍報。
但不知為何，那張墜落的姿態(tài)圖，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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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破曉·未央
天快亮的時候，沈音音才迷迷糊糊睡著。
這一夜，她沒睡。
她在等。
等繼母的反應(yīng)，等沈玉瑤的報復(fù)，等那個便宜父親的態(tài)度，等……等這潭水被攪渾之后，第一個冒出來的魚。
但什么都沒發(fā)生。
繼母沒有來，沈玉瑤沒有來，那個便宜父親也沒有來。只有翠兒送來了晚飯，還偷偷多塞了兩個饅頭，小聲說：“大小姐，您多吃點，夫人那邊……夫人那邊好像很生氣，但不知為什么，沒發(fā)落您?！?br>沈音音接過饅頭，心中暗笑。
不是不發(fā)落，是不敢輕舉妄動。
那張圖，起作用了。
她咬了一口饅頭，問翠兒：“翠兒，我爹……平時都什么時候上朝？”
翠兒愣了一下，不明白大小姐為什么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卯時三刻出門，寅時三刻就得起?！?br>沈音音默默計算——卯時三刻，大約是早上六點。寅時三刻，大約是四點?，F(xiàn)在是……她看向窗外，天已經(jīng)快亮了。
她咬完最后一口饅頭，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累了，真的累了。
從昨天到現(xiàn)在，她經(jīng)歷了穿越、墜樓、被關(guān)、下藥、試探、畫圖……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天，她活下來了。
而且，她成功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接下來會怎樣？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這潭深水里，她已經(jīng)扔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會擴散，水會變渾，而那些藏在水底的魚，遲早會浮上來。
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進院子，落在井臺上，落在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長安城醒了。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新的博弈。
而那個躺在破舊小屋里的女子，剛剛落下了她的第一顆棋子。
至于這顆棋子會走向何方，沒有人知道。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不后悔。
因為從她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盤棋里，她要么當棋子，要么當棋手。
而她，從來就不是甘愿當棋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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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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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懸念提示
· 沈音音的真實身份會被揭穿嗎？
· 繼母的下一次出手會是什么？
· 太后、太子、靖王，三方勢力誰會是第一個找上門的？
· 那張圖，會給她帶來庇護，還是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