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第一次回婆家過年。

新年鐘聲響起時，老公突然說：

“據(jù)說倒計時吃下十二顆葡萄，可以見到死去的人。要不要試試？”

我覺得幼稚。

一旁的弟媳做了。

當(dāng)晚，我就在床腳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

正好有十二個。

1

老公家有個很古怪的傳統(tǒng)，新婦三年不見祖。

所以婚后，我一直都是回娘家過年。

原本以為“三”是數(shù)詞虛指。

但就在我準(zhǔn)備買票回娘家時，老公忽然說：

“時間到了，今年回我家過年吧?！?br>
臨除夕前一天，老公顧松開車，我坐副駕，弟媳宋青青坐在后排。

弟弟顧巖和老公是雙胞胎。

兩人從小到大，什么東西都共享。

小學(xué)、中學(xué)同班，到了大學(xué)也是同專業(yè)，就連工作都進了同家公司。

老公性子穩(wěn)，辦事也圓滑周到，所以三年就升了總監(jiān)。

顧巖性子跳脫，所以常年在外出差，就連節(jié)假日也是。

所以每年這時候，老公都會接上弟媳一起走。

車子回到宛城時已經(jīng)是深夜。

為了不打擾二老休息，老公提議說找個酒店先睡一晚，等明天買好年貨再回家。

我欣然同意。

夜深人靜時，我被噩夢驚醒，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巨大的響動。

隨后是一段難以描述的曖昧聲音。

我睡眠淺，夜里有什么聲音都會被驚醒。

隔壁的動靜對我來說簡直是折磨。

我下意識推了推顧松，但身側(cè)已經(jīng)涼透了。

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他不在床上睡覺去了哪里。

“老公？”

衛(wèi)生間亮著燈，隱約有水聲。

我敲了敲門，“大晚上的你洗澡干什么？”

隔壁一聲比一聲大。

老公的聲音在夾縫中傳出。

“第一次和你一起回家，我有點興奮嘛！”

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結(jié)婚三年，但我們談戀愛談了七年。

顧松只在結(jié)婚那天說過一句“我愛你”，還是在喝醉酒的情況下說的。

此刻，隔著一道門和如瀑布般的水聲，他的聲音有些聽不大清。

甚至有點悶悶的。

隱約間，我聽到了電流聲。

他在和人打電話？

“老公，你在和誰打電話？”我問。

愣了兩秒，他才說道：

“哦，我在放輕音樂呢?！?br>
我沒多想，囑咐了句“早點睡”后回到床上。

第二天，房間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更納悶了。

顧松一向不會在節(jié)假日早起，恨不得黏在床上，今天是怎么回事。

剛推開門，隔壁弟媳的門也開了。

老公和弟媳一前一后走出來，兩人容光煥發(fā)，一看就知道昨晚做了什么。

我懵住。

“老公？”我指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你們......”

他嚇了一跳，立刻松開手。

我瞇了瞇眼，正欲質(zhì)問，身后忽然有人圈住我的腰，吻了一下頭頂。

“老婆，那是咱弟，半夜趕回來的，你又認錯人了?！?br>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宋青青身邊那人頭發(fā)軟塌塌的。

顧松為人嚴(yán)謹(jǐn)，就是周末在家也會把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

但顧巖就沒什么講究，經(jīng)常頂著一窩雞頭就來我家。

我干干一笑。

“不好意思哈，我昨晚沒睡好，眼花了?！?br>
顧巖哈哈一笑。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我和宋青青等在車?yán)铩?br>
兄弟倆有個毛病，一出門就上廁所。

一個想去，另一個也跟著。

幾分鐘后，老公負責(zé)開車，我照常坐在副駕。

買好年貨后，我們一行人回了家。

但就在泊車時，老公的手機屏幕亮了。

我習(xí)慣性地拿起來，然后愣住。

2

屏幕上的照片竟然是宋青青抱著一個孩子。

此時，車子停下，他下車給我開門。

見我不說話，他看了眼手機，夸張地笑了起來：

“你不會以為這是我的手**？我穿的是小巖的外套，老婆，這一定是小巖——”

話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下，瞪大雙眼看著我。

我也顧不得他說了什么，滿眼不可置信。

顧巖他常年不在家，宋青青又有生育問題，孩子是誰的？！

我和老公都意識到這個手機可能是宋青青的。

因為前段時間她說要換手機，我老公給她推薦了這一款。

這時，顧巖摟著宋青青走過來，調(diào)侃道：

“哥，你這是又惹嫂子生氣了？”

老公下意識把手機扣下。

但已經(jīng)晚了。

顧巖一把奪過手機，邊笑邊點開屏幕。

十幾秒后，他舉著手機瞪著宋青青。

“這個孩子是誰？你跟他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你的照片里全是這個孩子？還有這雙手是誰！”

我看了一眼。

足足有三百多張合照。

每一張都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不是手就是腿。

之前我還在心里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宋青青的親戚。

畢竟她和顧巖是青梅竹馬，高中畢業(yè)就在一起了。

結(jié)婚這么多年，雖然經(jīng)常吵架，但從來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和。

但現(xiàn)在，看顧巖的反應(yīng)，他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

宋青青臉一陣紅一陣白，窘迫地看了一眼我和老公。

“嫂子他們還在呢，這就是我一個親戚的孩子，爸媽還在樓上等著我們呢，先回家再說。”

“回家說？！”顧巖扔了手機，“照片的定位在海市，我可從來沒聽說過你有海市的親戚！這個孩子得有三歲了吧，我想起來了，那段時間你總往海市跑，就是見這個奸夫的吧！他是誰！”

光是看著，就能看出宋青青的難堪之色。

“你怎么能這么說！顧巖，我身邊所有人你都認識，哪有什么奸夫！”

她撿起手機，翻出聊天記錄，一把拍在顧巖懷里。

“你自己看！這是我和領(lǐng)養(yǎng)人的聊天記錄！他是我?guī)煾绲暮⒆?，三年前他和妻子出了車禍，師哥?dāng)場死亡，師姐難產(chǎn)大出血也死了，出生證明和孩子的信息全在這！”

“你要是還不信，我就去和那孩子做親子鑒定！”

顧巖一下子慌了，摟著宋青青一頓哄。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翻看這些聊天記錄。

老公也湊過來看。

忽然，他點開一張加密的文件，八卦地看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瞪他一眼。

這種夫妻間的家事，就算是親兄弟也不好插嘴。

小兩口和好后，我們提著年貨上樓。

第一次見公婆，我有點緊張，在電梯里不停地深呼吸。

顧松嘲笑我道：

“別怕，丑媳婦還得見公婆呢，你這么漂亮能干，我爸媽肯定喜歡你！”

我點了點頭。

門開后，一個打扮時尚的中年男女站在玄關(guān)。

越過宋青青夫婦的肩膀，婆婆眉開眼笑地拉住我的手道：

“是月月吧？哎呦長得可真漂亮！媽盼你好久了，快進來！”

婆婆一把推開兒子，牽著我進門。

玄關(guān)柜上有個玻璃鏡。

透過鏡子，我看到門口宋青青正和老公說悄悄話。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羞澀的笑容。

第一次回家，婆婆拉著我說了很多話。

顧家的三個男人在廚房忙乎，宋青青在陽臺和領(lǐng)養(yǎng)人打電話。

等聊完后，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

公婆遠比我想象的要好，席間多次給我夾菜，碗里摞得跟小山似的。

除夕夜是要守歲的。

窗外煙花炸開的瞬間，距離新年還有五分鐘。

老公端著一盤葡萄過來，笑著說：

“據(jù)說倒計時吃下十二顆葡萄，可以見到死去的人。要不要試試？”

我覺得幼稚。

一旁的宋青青倒是很感興趣。

這時，顧巖從手機里抬起頭，忽然說道：

“你想見的是你師哥吧？還是你倆的孩子？”

3

顧巖發(fā)現(xiàn)了那個加密文件。

宋青青抱著嬰兒，身后是一個男人的背影，體型和顧巖差不多，但穿著更成熟。

手機被扔到地上。

婆婆“啊”了一聲，問怎么回事。

老公像是發(fā)現(xiàn)了大秘密一樣，興沖沖地翻著照片。

這個文件記錄了嬰兒長大的全過程。

翻到最后，他忽然大叫一聲。

全家人都看向他。

老公舉起手機，“這，這個孩子死了？”

是一張死亡證明。

死亡時間正是三個月前。

顧巖瞪著宋青青，死活要個解釋。

宋青青邊哭邊說出了事實。

三年前，她去海市參加同學(xué)聚會，被人灌醉了。

等睜開眼時，她全身裸著躺在酒店。

“你們不信，可以問嫂子！”

是的，那天我在海市出差，恰好住在宋青青隔壁。

一整夜，我苦惱于隔壁的慘叫聲。

第二天她給我打電話時，我氣得要報警。

是宋青青攔了下來。

老公偷偷把我拽到一旁，問，“你怎么不跟我說這件事？”

他的表情被我盡收眼底。

我問起另一件事，“你剛才在門口和青青在說什么？”

顧松神色自若，“哦，她問我什么時候要孩子，被弟媳催婚，怪不好意思的。怎么了？”

我搖搖頭，沒說話。

那邊宋青青已經(jīng)和顧巖和好。

一家人全向她保證，絕對不會再提這件事。

但宋青青倔強地搖頭。

“是我害死了那個孩子，如果真能見到他，我一定會抱抱他的?！?br>
我低著頭不說話。

新年的鐘聲進入倒計時。

宋青青囫圇吞棗般吃下十二顆葡萄。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當(dāng)然，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

春晚正常播放，沒有出現(xiàn)披頭散發(fā)的貞子。

碗筷也好好地待在桌子上，沒有這仙那仙的出來搖桌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廚房的藥熬好了，顧松端給我。

憋著一口氣喝下后，我挽著他的胳膊回房睡覺。

半夜萬籟俱靜。

顧松已經(jīng)進入深入睡眠。

我躺在床上卻輾轉(zhuǎn)反側(cè)。

宋青青說的那件事，我印象很深。

那天去海市的，不止是我，還有顧松。

那時候我剛懷孕沒多久，為了方便照顧我，顧松定了同一間房。

半夜我肚子疼想上廁所，發(fā)現(xiàn)顧松不在房間。

剛想打電話，就聽到隔壁晃動床的聲音。

那晚，顧松一直沒回來。

第二天他解釋說，臨時被老板叫走，去陪合作伙伴吃飯。

怕我不信，他還給我看了消費賬單和打車記錄。

那天我因為下樓梯時摔了一跤，不幸流產(chǎn)，也因此搞砸了合作。

同一天失去孩子和工作，我根本顧不上顧松的話是真是假。

后來那些證據(jù)我都看過，挑不出任何錯，時間和巧合都很完美。

但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強的。

我總感覺顧松瞞著我什么。

而且，照片里的背影很像顧巖。

也就意味著，那個男人有可能是顧松。

這時，我想到昨天晚上的事。

宋青青所有的反應(yīng)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里一一閃過。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孩子死了，是無法證明宋青青不是他的親生母親的。

自然也就無法證明宋青青**的事實。

所以，她才可以篤定地說出那句“你不信，我和他做親子鑒定！”

我越想越不對勁。

顧松和顧巖長得一模一樣，宋青青和他倆一起長大。

一開始她喜歡的真的是弟弟嗎。

我給海市的朋友發(fā)了消息，拜托她幫我查一點事情。

他很快就回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睡意來襲，我正要閉眼。

這時，我看到床腳似乎站了一個人，直勾勾地盯著我。

慢慢地，人影多了起來。

我下意識數(shù)，正好是十二個。

和宋青青吃下的葡萄數(shù)量一樣。

我嚇得立刻推搡顧松，可他像是死了一樣，連動都沒動。

“你們——不是我想見你們啊，你們認錯了?！?br>
即便看不清臉，但駭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黏膩又陰森。

就在我近乎崩潰之時，有個鬼說話了：

“不要相信你老公，他想殺了你。”

4

我猛地驚醒。

顧松被我吵醒，睡眼惺忪，“老婆，你怎么了？”

我盯著空蕩蕩的床腳。

哪里還有那十二只鬼影。

我把剛才看到的和顧松說了。

聽完后，他坐起來，笑呵呵地抱住我。

“你啊，就是壓力太大產(chǎn)生幻覺了。醫(yī)生不是說了嗎，四逆湯有助于補陽氣，別著急，孩子還會有的。”

我點點頭。

自從流產(chǎn)后，我每晚都會被噩夢驚醒。

夢到鬼的事也有，只是第一次有這么多。

此時天已泛亮。

婆婆敲了敲門，溫聲喊我，“月月，早飯做好了，一會兒要去拜年了。”

我應(yīng)了聲好。

顧松打理頭發(fā)很慢，我先到客廳等他。

剛拿起手機，顧巖正好回家。

他懷里抱著兩束花。

我以為他是為了哄宋青青，特意去買的。

可他把其中一束遞給了我。

“嫂子，來，我今天剛?cè)セㄆ哉?，送給咱家的大美女之一！”

我愣住。

相識這么多年，顧松從來沒有特意買過花和禮物。

他的浪漫就是逢年過節(jié)的轉(zhuǎn)賬，和一句“辛苦了”。

這些年，我是羨慕宋青青的。

沒想到，第一次回家過年，我也收到了花。

“謝謝你啊，小巖?！?br>
話音剛落，宋青青和顧松前后腳從房間出來。

看到花，宋青青捂嘴尖叫。

顧松去拿了兩個花瓶，遞給青青，“來，我?guī)湍銈z把花插上吧。”

兩人在廚房擺弄花，我和顧巖坐在沙發(fā)上尬笑。

這時，手機響了幾聲，是海市的那個朋友。

我愣了一秒。

如果我真的拜托過朋友調(diào)查顧松，那昨晚看到的鬼也是真的？

但朋友的消息給我當(dāng)頭一棒。

“抱歉啊月月，沒查到?！?br>
我也沒抱多大希望。

這邊的傳統(tǒng)是女生可以不去拜年，但男生一定要去。

我們幾個女人等在家里。

還好，昨晚的鬼沒有出現(xiàn)。

等到晚上，老公臨時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

我裹著浴巾放好洗澡水。

剛躺進浴缸，鏡子里忽然傳出奇怪的聲音。

不等我有反應(yīng)，一雙手從鏡子后伸了出來。

下一秒，我被人按著頭塞進浴缸里。

漸漸地，我看清了鬼的臉，竟然和我長得一樣！

就在鬼即將要掐上我脖子的時候。

浴室的門被大力推開。

顧巖站在門口，氣喘吁吁地看著我：

“嫂子！”

他用浴巾蓋住我，把我抱到床上。

隨后他跑出去，一分鐘后，端著杯子進來。

溫水下肚的那一瞬間，我才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沒等我說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把手機遞給我。

我不明所以地低頭。

畫面里，顧松抱著宋青青瘋狂地啃咬。

**很眼熟，正是那晚**的酒店。

“嫂子，我哥和我老婆**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