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連口稀粥都喝不上。咱們家好歹還有粗糧，餓不死。大家都是階級兄弟，你不能這么自私?！?br>他頓了頓，胸膛挺起，像是在宣讀某種真理：“我作為一個大男人，怎么能見死不救？秀蘭是貧農(nóng)出身，****，我們更應該照顧她。你這種只顧小家的思想，要不得?！?br>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這張臉，我曾經(jīng)在煤油燈下看了無數(shù)次。那時他剛從縣城高中畢業(yè)，被分到村里當知青，會給我讀詩，說要做個脫離低級趣味的人。我以為那是光，是救贖。現(xiàn)在才明白，那不過是包裹在仁義道德下的自私。
“粗糧？”我慘笑一聲，“紅薯干能退高熱嗎？宋衛(wèi)東，你看看妮妮，她是你親生骨肉！”
“小孩子發(fā)燒，捂捂汗就好了。”他不耐煩地揮手，轉(zhuǎn)身去扶白秀蘭，“秀蘭，我送你回去。這十斤糧你拿著，別客氣?！?br>白秀蘭靠在他手臂上，虛弱地點頭，卻在轉(zhuǎn)身時，朝我投來一個極輕、極快的笑意。那笑意像根針，刺進我眼里。
2、
妮妮在炕上抽搐時，我正在翻箱倒柜。
宋衛(wèi)東送白秀蘭還沒回來。雪越下越大，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像刀子一樣割著臉。我摸出藏在箱底的小布包，里面是我偷偷攢了半年的全國糧票，還有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
那是上個月，我托了遠房表叔的關(guān)系，在縣城食品廠開的臨時工接收證明。原本想著，等開春了，帶妮妮去縣城看看病，順便謀條后路。宋衛(wèi)東是干部，他若不同意，我走不了。可現(xiàn)在，等不了了。
妮妮的小手滾燙，抓著我的手指，氣若游絲地喊：“媽...餓...”
我眼淚砸在她臉上，滾燙。我抱起她，用棉被把她裹緊。她輕得像片葉子，這三年困難時期，我把自己那份口糧省下來喂她，她還是不長肉。
出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年的土坯房。墻上還貼著宋衛(wèi)東寫的標語，“*****”五個大字，墨跡已經(jīng)褪色。他確實在服務(wù)人民，服務(wù)那個叫白秀蘭的寡婦，卻唯獨不服務(wù)自己的妻女。
雪沒過了腳踝，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走。介紹信在懷里焐得發(fā)熱，那是我和妮妮的救命符。
背后突然傳來腳步聲，我渾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