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情深------------------------------------------，腦子里是空白的。他什么都沒有想，或者說來不及想。他只看到父親倒在血泊中，胸口凹陷，嘴角不斷涌出鮮血，那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是暗紅色的，和他想象中的母親的血是一個顏色。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奔跑，鐵劍在手中顛簸，銹跡斑斑的劍刃劃破了他的手指，他感覺不到疼?！俺巸?！別過來！”李淵的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但李硯聽得清清楚楚。父親的眼睛半睜半閉，看到兒子沖過來的那一刻，眼中閃過的是驚恐，而不是欣慰。他寧愿自己死，也不愿看到兒子涉險。。他沖到父親身邊，跪在地上，顫抖著抱起父親的上半身。李淵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子，這些年的傷病已經(jīng)把他折磨得形銷骨立。他的后背靠在李硯的臂彎里，頭顱無力地歪向一側(cè)，花白的頭發(fā)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案赣H，父親你怎么樣？”李硯的聲音在發(fā)抖，眼淚模糊了視線。他伸手去擦父親嘴角的血，卻越擦越多，那些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來，滴在他的青衫上，和青衫原有的補丁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舊漬哪是新痕?！俺帯瓋骸崩顪Y艱難地抬起手，握住李硯的手。他的手冰涼粗糙，掌心的繭子厚得像一層殼，那是幾十年握劍留下的痕跡。此刻這雙手在微微顫抖，像秋風(fēng)中的枯葉?！澳恪趺础瓉砹恕臁摺也蛔?！”李硯死死抱住父親，眼淚滴在父親的臉上，“我?guī)阕?，我們一起走！走……不了……”李淵搖頭，每搖一下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硯兒……聽……話……走……不！”，但李淵太沉了，他的力氣根本不夠。他試了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是剛抱起一點就摔回去。他的手臂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力氣不夠，而是因為恐懼。他害怕失去父親，害怕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在乎他的人也離他而去?！案缸忧樯睿媸歉腥??！?。李硯抬頭，看見血刀長老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父子。月光照在血刀長老臉上，映出那張滿是皺紋卻兇狠異常的面孔。他的左臂上那道長長的疤痕在火光下格外醒目，那是十年前李淵留下的“禮物”。“李淵，十年前你傷我左臂，讓我十年無法突破。今晚，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兒子死在你面前?！毖堕L老抬起腳，一腳踩向李淵的腦袋。，李淵的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爆開。“不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血刀長老的腳。
“砰！”
血刀長老的腳踩在李硯背上，李硯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五臟六腑都在移位。他口中涌出一口鮮血，但死死咬住牙關(guān)，沒有叫出聲。他的脊椎發(fā)出咯咯的響聲，仿佛隨時會斷裂。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但他依然死死抱著父親，沒有松手。
“哦？”血刀長老有些意外，“一個廢材，居然能扛住我三成力道？”
他又加了兩成力道。李硯的肋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背上傳來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在他脊椎上碾壓。他的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滴在父親的臉上。李淵的眼眶紅了，嘴唇顫抖著想說什么，卻只能發(fā)出含糊的音節(jié)。
“硯……兒……松……手……”
“不……”李硯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血刀長老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正要再加力道，突然一道金光從宗祠方向射來，擊中他的后背。
是李蒼。
“血刀老鬼！你的對手是我！”
李蒼渾身浴血，從金光大陣中沖出，一掌拍向血刀長老。他剛才被血刀長**退，但看到李淵父子遇險，拼著被反噬的危險也要來救。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掌風(fēng)依然凌厲。
血刀長老不得不轉(zhuǎn)身迎戰(zhàn)，放過了李硯。“李蒼，你自身難保，還想救人？”他一刀斬出，血色刀氣與李蒼的掌風(fēng)碰撞，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李硯強(qiáng)撐著爬起來，拖著父親往安全的地方挪。每挪一步，背上的傷都痛得他幾乎昏厥，但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挪。地上的青石板很滑，沾滿了血水和泥土，他的鞋底打滑了好幾次，每次打滑都會牽動背上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
“李硯！這邊！”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李硯轉(zhuǎn)頭，看見李蒼的兒子李遠(yuǎn)——一個三十多歲的相師境修士，正沖他招手。李遠(yuǎn)身邊還有二十幾個族人，躲在宗祠側(cè)面的一座假山后面。假山的石頭被炸缺了一塊，露出里面的青灰色石質(zhì)，碎塊散了一地。
李硯拼盡最后的力氣，將父親拖到假山后面。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父親的血還是自己的血。他的膝蓋在青石板上磨破了皮，褲子的膝蓋處被磨出兩個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李遠(yuǎn)蹲下身，檢查李淵的傷勢。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傷得太重了，肋骨斷了至少四根，有一根可能刺進(jìn)了肺葉。內(nèi)腑也有裂傷，必須馬上救治。”
他從懷中掏出幾顆療傷丹藥，塞進(jìn)李淵嘴里。丹藥是碧綠色的，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那是李氏為數(shù)不多的珍藏，每一顆都價值不菲。他又用相力護(hù)住李淵的心脈，銀白色的相力從掌心涌入李淵體內(nèi)，沿著經(jīng)脈緩慢流轉(zhuǎn)。
“我只能暫時穩(wěn)住他的傷勢，能不能活下來，看他的造化了?！崩钸h(yuǎn)嘆了口氣，拍了拍李淵的肩膀，“淵哥，你撐住，弟妹還在靈界等你?！?br>李硯跪在父親身邊，握住父親的手。“父親，你聽到了嗎？遠(yuǎn)叔說母親還在靈界等你。你不能死，你還沒見到母親呢?！?br>李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無意識的反應(yīng)，還是真的聽到了李硯的話。李硯的心猛地一顫，將父親的手握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廣場上的戰(zhàn)局發(fā)生了變化。
血刀長老的實力遠(yuǎn)超十年前，李蒼和幾名族老聯(lián)手，依然不是他的對手。金光大陣在血刀長老的狂轟濫炸下?lián)u搖欲墜，光罩上的符文越來越暗，裂紋越來越多。
“李蒼，你們李氏的氣數(shù)盡了！”
血刀長老大笑著，雙手握刀，刀身上涌出濃郁的血色霧氣。那霧氣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骷髏頭，張開大口向金光大陣咬去。骷髏頭的眼眶中燃燒著血紅色的火焰，下顎一張一合，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是真的在咀嚼什么。
“轟——！”
金光大陣終于承受不住，轟然碎裂。
李蒼和幾名族老被反噬之力震飛，口吐鮮血，摔在地上。李蒼的左肩被一塊碎石擊中，肩胛骨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整條左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又跌倒在地，口中涌出一大口黑血。
“蒼叔！”李遠(yuǎn)驚呼，想要沖出去，被身邊的族人死死拉住。
“不能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血刀長老走進(jìn)宗祠。片刻后，他走了出來，手中拿著那塊輪回鏡碎片。鏡面在月光下流轉(zhuǎn)著淡淡的金色光紋，仿佛在哀鳴，那光芒比平時黯淡了許多，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螢火蟲。
“哈哈哈哈！輪回鏡碎片，終于到手了！”血刀長老將輪回鏡碎片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看向廣場上幸存的李氏族人，眼中滿是殺意，“殺，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冰冷無情，像是在宣判**。
血影教修士們?nèi)鐞豪前銚湎蛐掖嬲摺?br>慘叫聲再次響起。
李遠(yuǎn)咬牙站起來，拔出腰間的長劍?！八羞€能動的，跟我上！掩護(hù)老弱婦孺撤退！”他回頭看了一眼李硯，“李硯，你帶著老弱婦孺從密道走！密道在宗祠后面的枯井里，快！”
李硯點頭。他背起昏迷不醒的父親，對其他幸存者喊道：“跟我走！”
二十幾個老弱婦孺跟著他，往宗祠后面跑去。一路上不斷有人倒下，被血影教修士追上**。身后傳來一聲慘叫，李硯回頭，看見一個中年婦女被一刀砍翻在地，她懷里還抱著一個嬰兒，嬰兒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一個血影教修士走過去，舉起刀——李硯別過頭，不敢再看。
等他們跑到枯井邊時，只剩下十幾個人。
枯井在宗祠后院的一個角落里，井口被一塊大石頭蓋住，上面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李硯放下父親，和幾個族人一起搬開大石頭。石頭很沉，至少有兩三百斤，他們四個人合力才搬動。
石頭下面是一個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見底，一股潮濕的霉味從井底涌上來。
“我先下去，你們跟著?！崩畛幾プ【谏贤蛊鸬氖瘔K，小心翼翼地往下爬。井壁很滑，布滿了青苔，好幾次他都差點失手掉下去。指甲嵌進(jìn)石縫里，磨出了血，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下挪。
好不容易爬到井底，下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往遠(yuǎn)處延伸。通道只有半人高，成年人必須彎腰才能通過。
“放繩子下來，把我父親放下來！”
上面的族人將繩子系在李淵身上，慢慢放下來。李硯在下面接住，將父親拖進(jìn)通道里。通道的地面是濕軟的泥土，膝蓋跪上去就陷出一個坑。
然后其他人也陸續(xù)爬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等到所有人都下來了，李硯清點人數(shù)：加上他和父親，一共十三個人。三個老人，六個女人，三個孩子，最小的才五歲。
十三個人。
這就是李氏僅存的血脈了？
李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一個時辰前，他們還在一起參加覺醒大典，宗祠廣場上還站著上千人。現(xiàn)在，只剩這十三個人了。
“走?！崩畛幍穆曇羯硢。軋远?。他背起父親，彎著腰在密道中前行。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頭頂是粗糙的巖石，不時有水滴從石縫中滲出來，滴在脖子上，冰涼刺骨。
身后傳來沉悶的聲響，有人從上面把石頭重新蓋上了。
密道中一片漆黑，只有李硯從懷里摸出的火折子發(fā)出微弱的光?；鹫圩拥墓夂馨?，只能照亮前方幾步遠(yuǎn)的距離?；鸸庠讵M窄的通道中搖曳，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群在地底游蕩的幽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xiàn)了亮光。
密道出口在蒼梧城外的一片竹林里。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照在眾人驚魂未定的臉上。李硯最后一個爬出來，他渾身是血，背上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快，清點人數(shù)?！彼鴼庹f。
還是十三個人。
李硯癱坐在地上，看著昏迷不醒的父親，看著那些驚恐未定的婦孺，心中涌起一股強(qiáng)烈的無力感。他還是太弱了，弱到連保護(hù)家人都做不到，弱到只能像老鼠一樣從密道逃跑。
他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母親……你說要活著……可是活著……好難……”
夜風(fēng)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yīng)他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