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收員的日常------------------------------------------，自己的人生就像物流園傳送帶上那些被貼錯標簽的包裹——明明標注著“易碎品”，卻被生活隨意拋扔，還得***按時簽收。，物流園區(qū)的水泥地面被曬得發(fā)白，遠遠望去能看到蒸騰的熱浪扭曲了貨車的身影。丁源站在6號卸貨口前，第無數(shù)次懷疑自己當年填報志愿時是不是腦子里進了水?！岸「?！丁哥你過來看看這個！”葉昌慕的聲音從一輛九米六的廂式貨車里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堵墻。，沒動?！岸「?！你快來！我好像發(fā)現(xiàn)新**了！你上次也這么說?！倍≡赐鲁鲆豢跓?，“結(jié)果是***一箱****，你還拆了包裝，搞得主管以為我們要私吞。這次是真的！真的新**！”，把煙頭摁滅在墻上一個“禁止吸煙”的牌子下面，慢悠悠地走過去。他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幾道昨天卸貨時被包裝帶勒出的紅痕。三十三歲，未婚，無房無車，***余額常年穩(wěn)定在令人心碎的四位數(shù)——這就是丁源，一個標準的、毫無亮點的人生輸家。，葉昌慕正蹲在一堆紙箱中間，手里舉著個什么東西，臉上帶著那種讓丁源無數(shù)次想抽他的天真表情。，三十七歲的人了，活得比二十三歲的還單純。一米七的個子，但比丁源壯實一圈，寬肩厚背，胳膊有丁源大腿粗。要是放在古代，這就是標準的猛將胚子?？上诋敶荒茉谖锪鲌@當個驗收員，天天和快遞包裹較勁?！澳憧??！比~昌慕把手里的東西遞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包裝盒已經(jīng)被暴力拆開了，紙皮翻著，露出里面黑色的鏡身。不是那種玩具望遠鏡，看起來還挺像那么回事，鏡片上鍍著一層淡藍色的膜?！八讲鹂蛻舭！倍≡疵鏌o表情地說，“根據(jù)公司規(guī)定，罰款五百，記過一次?！保骸岸「缒銊e嚇我——我沒嚇你。上次主管開會你睡著了？”
“那次我夜班連白班，三天沒合眼——”
“那你還有理了？”
葉昌慕委屈地癟了癟嘴，把望遠鏡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又拿起膠帶試圖把包裝復(fù)原。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特別認真，眉頭皺著，舌頭不自覺地伸出來一點，像小學(xué)生做手工。丁源看著他那副樣子，到底沒忍住，嘴角抽了抽。
“行了行了，一會兒我跟主管說是我拆的?！?br>葉昌慕立刻抬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就知道丁哥最好了！”
“滾?！倍≡戳R了一句，轉(zhuǎn)身跳下車廂，“趕緊的，還有三車沒驗，下班前弄不完又得加班?！?br>“得嘞！”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在渝城最大的物流園區(qū)里，丁源和葉昌慕是最不起眼的那類員工——不是管理層，不是技術(shù)崗，甚至連正式編制都沒有，屬于勞務(wù)派遣。每天的工作就是收貨、驗貨、簽單、貼碼，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貨物從全國各地涌來，經(jīng)過他們的手，又流向千家萬戶。有時候丁源會想，自己經(jīng)手過那么多東西，可真正屬于他的，又有什么呢？
大概是身邊這個傻大個吧。
丁源和葉昌慕的關(guān)系說來也奇怪。三年前葉昌慕剛來園區(qū)的時候，是丁源帶的他。那時候葉昌慕剛從老家出來打工，什么都不懂，連掃碼槍都不會用，丁源手把手教了他一個月。后來熟了，葉昌慕就開始管他叫哥，再后來也不知道從哪天起，葉昌慕喝醉了酒，抱著丁源的腿嚎啕大哭，說丁哥你對我真好，比我親爹都好。丁源當時被惡心得不行，一腳把他踹開。但第二天，葉昌慕開始管他叫“爸”。
最開始只是開玩笑。食堂吃飯的時候，葉昌慕會喊“爸，幫我遞一下醋”。宿舍里打牌的時候，他會說“爸，借我二十塊錢”。后來叫著叫著就習(xí)慣了，整個園區(qū)都知道6號卸貨口有一對奇怪的搭檔，一個三十三歲的“爹”，一個三十七歲的“兒子”。
丁源一開始是拒絕的。后來發(fā)現(xiàn)拒絕也沒用，就隨他去了。再后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也習(xí)慣了——習(xí)慣了這個比自己大四歲的男人跟在自己**后面“爸爸”地叫，習(xí)慣了他闖禍了自己去兜底，習(xí)慣了他憨憨的笑和沒心沒肺的信任。
也許這就是命。丁源想。老天爺看他這輩子不打算結(jié)婚生子，就硬塞給他一個現(xiàn)成的。
“爸！你看那邊！”葉昌慕突然從車廂里探出頭，手指著天邊。
丁源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西邊的天空有一片奇異的紅色，不是晚霞那種溫暖的紅，而是一種渾濁的、像稀釋過的血液的顏色。那片紅色正在緩慢地擴散，像一滴墨落入水中，以一種不祥的姿態(tài)暈染開來。
“要下雨了吧?！倍≡窗櫫税櫭?，心里莫名有些發(fā)緊，“趕緊干活，別看了?！?br>“哦?！?br>葉昌慕縮回頭去，丁源又看了一眼那片紅色的天空。渝城的九月很少有這樣的天色。他摸出手機想拍張照，發(fā)現(xiàn)信號只剩一格，網(wǎng)絡(luò)也斷斷續(xù)續(xù)的。他沒太在意，物流園區(qū)的信號本來就差，鋼鐵結(jié)構(gòu)的庫房像法拉第籠一樣屏蔽著電磁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刻，全球所有的通訊網(wǎng)絡(luò)都在發(fā)生同樣的事情。
下午五點半，他們終于趕在下班前驗完了最后一車貨。丁源在簽收單上龍飛鳳舞地簽了字，把筆往口袋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葉昌慕已經(jīng)把明天要發(fā)走的貨碼好了，正坐在托盤上喝一瓶冰鎮(zhèn)的礦泉水，汗水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在工裝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走，食堂?！倍≡凑f。
“今天星期五，有***！”葉昌慕一下來了精神。
“你就知道吃?！?br>“嘿嘿?！?br>兩人往食堂走，路過保安室的時候，值班的老周頭正盯著手機看，臉色不太好看。
“老周，咋了？”丁源隨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崩现茴^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你看這個?！?br>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畫面抖得厲害，像是用手機匆忙拍攝的。一個城市街道上，人群在瘋狂奔跑，尖叫聲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鏡頭一轉(zhuǎn)，拍到了一個——丁源瞇起眼睛，把手機拿近了些——一個人形的生物，姿勢怪異，四肢著地，正在撕咬一個倒在地上的路人。
畫面到這里就斷了，顯示視頻已被刪除。
“拍的什么玩意兒？新電影預(yù)告？”葉昌慕湊過來看了一眼。
老周頭搖搖頭，神色凝重：“我女兒在魔都上大學(xué)，她半小時前給我發(fā)消息，說學(xué)校封校了。然后就聯(lián)系不上了?！?br>丁源心里那根弦又緊了緊。他想起那片紅色的天空。
食堂里，氣氛也有些不對勁。平時這個點兒，電視里放的都是新聞聯(lián)播前的廣告，今天卻一直在播緊急通告。畫面里是一個神色緊張的主播，嘴唇發(fā)白，語速極快地念著一份稿子。
“……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留在室內(nèi)，不要外出。如有發(fā)熱、意識模糊等癥狀，請立即撥打……”
后面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蓋過了。
整個食堂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電視屏幕，筷子懸在半空。
然后，電視畫面恢復(fù)了。主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紅色大字：
全國緊急狀態(tài)通告
再然后，電視黑屏了。
食堂里炸開了鍋。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我手機沒信號了！我的也是！”
丁源放下筷子，心跳開始加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在告訴他——出大事了。
他站起來，拉了一把還在往嘴里塞肉的葉昌慕：“別吃了，走。”
“??？我才吃一半——”
“走！”
丁源的聲音里帶著罕見的嚴厲，葉昌慕愣了一瞬，立刻放下筷子跟著站起來。這就是葉昌慕最大的優(yōu)點——他也許不聰明，但他絕對信任丁源。當丁源認真起來的時候，他從不問為什么。
兩人快步往宿舍走。宿舍在園區(qū)最里面，是一排活動板房，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丁源推開自己的房門，第一件事是翻出壓在床底下的一個長條形帆布包。
“爸，你拿的啥？”葉昌慕站在門口，有些不安。
丁源沒說話，拉開拉鏈，從里面抽出一把刀。
確切地說，是一把唐橫刀。刀身筆直，刃長約七十厘米，刀背厚實，刀尖收得鋒利。這是丁源為數(shù)不多的“奢侈品”——他沒什么愛好，就喜歡冷兵器，這把刀花了他三個月工資，從一個手工匠人那里訂制的。鋼材是彈簧鋼，硬度高，韌性好，開了刃，是真正的殺器。
平時他從不拿出來，怕被當成****沒收。但今天，那種不安感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脊椎，讓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點什么。
葉昌慕眼睛直了：“**，爸，你還有這好東西？”
“你也有。”丁源從床底下又拽出一個包，扔給葉昌慕。
葉昌慕打開，里面是一根鋼管。準確地說，是一根可以旋接的三節(jié)鋼管，接起來之后大概一米八長。這是他去年給葉昌慕準備的生日禮物——因為葉昌慕老說夢話想當趙子龍，丁源就弄了根鋼管讓他過過癮。當然，刃是沒開的，就是根棍子，但末端磨尖了，真掄起來殺傷力也不小。
“拿著。”丁源說，“今晚別回你宿舍了，就在這兒待著?！?br>“哦?！比~昌慕接過鋼管，握在手里比劃了兩下，憨憨地笑，“爸，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可能就是普通的信號故障——”
話沒說完，外面?zhèn)鱽硪宦暭饨小?br>那聲音尖銳、短促、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像一把刀子劃過玻璃，然后戛然而止。
丁源和葉昌慕同時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jīng)落山了，天邊最后一絲余暉正在消失。在暮色中，他們看到食堂的方向有幾個人影在奔跑，姿勢扭曲而怪異。不是正常人的跑法——太快了，太扭曲了，四肢像不聽使喚一樣甩動著。
然后，其中一個人影撲倒了另一個。
咬了下去。
丁源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他活了三十三年，自認為見過不少世面——打架斗毆見過，車禍現(xiàn)場見過，甚至有一次驗貨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個破損的包裹里滲出血水，后來查明是**的凍肉。但那些和眼前的景象相比，都不算什么。
這是來自基因深處的恐懼。是人類作為獵物，面對捕食者時最原始的恐懼。
“關(guān)門。”丁源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葉昌慕愣在原地，沒反應(yīng)過來。
“關(guān)門！葉昌慕！”
這一聲吼把葉昌慕震醒了。他猛地轉(zhuǎn)身，把活動板房的鐵皮門關(guān)上，丁源已經(jīng)把床推過來頂住了門板。兩人喘著粗氣，在昏暗中對視。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多了。不是尖叫，而是一種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發(fā)出的嘶吼。還有奔跑聲、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有人在高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用方言罵著臟話。
然后，他們的門被撞了一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鐵皮門往里凹了一個弧度，床架發(fā)出吱呀的響聲。丁源握緊唐橫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葉昌慕攥著鋼管，手在發(fā)抖，但身體已經(jīng)擋在了丁源前面。
砰。砰。
撞擊越來越猛烈。鐵皮門的鉸鏈發(fā)出不堪重負的**。丁源看到門縫里擠進來幾根手指——或者說，曾經(jīng)是手指的東西。皮膚灰敗，指甲脫落了一半，露出下面發(fā)黑的肉，正在瘋狂地摳抓著門板。
“葉昌慕?！倍≡凑f。
“在！爸！”
“待會兒門一開，我砍前面，你捅后面。別管我，顧好你自己?！?br>“不行——”
“這是爹的命令?！?br>葉昌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鋼管，擺出一個類似持槍的姿勢。他的眼神變了，從平時的憨厚變成了某種丁源從未見過的認真。
“好?！彼f。
鉸鏈終于斷了。鐵皮門猛地向外被扯開，床架被帶得翻倒。門外站著三個——丁源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它們——喪尸。面容扭曲，眼球渾濁，嘴角掛著不知道是誰的血跡和碎肉。它們穿著物流園的工裝，有一個丁源甚至認識——是食堂打菜的張大姐，昨天還多給他打了半勺***。
沒有猶豫的時間。
丁源一步上前，唐橫刀由下至上斜撩，刀刃準確地切入第一只喪尸的脖頸。彈簧鋼的鋒利在這一刻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刀鋒切開腐肉和骨骼的感覺透過刀柄清晰地傳達到他的掌心。阻力比想象中小，比切凍肉還容易些。
喪尸的頭顱飛起來，身體踉蹌了兩步，轟然倒地。
葉昌慕在同一時間出手。他手里的鋼管沒有刃，但頂端磨尖的部分在全力刺出之下，像一支簡陋的短矛。鋼管穿透了第二只喪尸的眼眶，從后腦穿出。葉昌慕大吼一聲，雙臂發(fā)力，把喪尸挑了起來，像叉稻草一樣摔在地上。
第三只喪尸撲向了丁源。它張開嘴，露出沾滿血污的牙齒，一股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丁源的刀還在上一擊的慣性中，來不及回防。
“爸！”
葉昌慕的鋼管橫掃過來，帶著風(fēng)聲砸在喪尸的腰側(cè)。這一棍的力道大得驚人，喪尸被橫著抽飛出去，撞在墻壁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丁源抓住機會，上前一步，雙手握刀，從上至下，一刀劈開了它的頭顱。
安靜了。
三個人——不，是三具**倒在地上。血液是暗紅色的，粘稠得不像活人的血，流得很慢，像融化的瀝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腐爛的、鐵銹的、帶著某種甜膩的。
丁源拄著刀，大口喘氣。葉昌慕握著鋼管的手在劇烈發(fā)抖，虎口被震裂了，血順著鋼管往下淌，但他渾然不覺。
“爸……”葉昌慕的聲音發(fā)飄，“這是……這是啥子情況？”
丁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眼前突然一花。
一塊半透明的面板憑空出現(xiàn)在他面前，懸浮在空中，邊緣泛著淡藍色的微光。上面有幾行字，字體清晰銳利，像是直接印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
系統(tǒng)激活中……
激活完成。編號：CQ-Y*-3341
檢測到擊殺：普通喪尸×2（一助攻）
獲得經(jīng)驗：30點
獲得物品：精鐵短刀×1（白色普通）
當前等級：0級（30/100）
開啟背包：3格（可擴展）
丁源愣住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葉昌慕，發(fā)現(xiàn)葉昌慕也正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空氣，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爸，”葉昌慕用一種做夢般的語氣說，“我面前有個……有個藍屏的，說我是CQ-Y*-3342，說我殺了喪尸，給了我把什么槍頭……”
丁源深吸一口氣。
系統(tǒng)。喪尸。爆裝備。升級。
所有他看過的網(wǎng)文里的橋段，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現(xiàn)實。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唐橫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正在緩慢流出黑色血液的**，最后看向西方天空那片已經(jīng)完全暗下去的、不祥的紅色。
末日來了。
而他們，被選中了。
丁源把刀在喪尸的衣服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黑血，直起腰來。
“葉昌慕。”
“在！”
“從現(xiàn)在開始，”丁源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爸帶你，殺出去?！?br>葉昌慕愣了一下，然后咧開嘴，露出那個熟悉的、傻乎乎的笑容。
“好！”
末日的第一夜，降臨了。而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