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身出戶，逼簽斷親書！------------------------------------------，風(fēng)從院里灌進(jìn)來，把桌上的紅紙吹得直顫。，先把腳邊那只木盆踢到一邊，盆底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一聲。，***把煙袋往鞋底上連磕三下，劉桂芬手里攥著一根搟面杖，站在灶臺邊，腰桿挺得筆直。“你還真敢回來?！?**把下巴一抬，“我剛才那話你聽見了沒有，今天這字，你不簽也得簽。”，先掃了一眼桌上的紅紙，紙邊壓著一支毛筆，墨汁還沒干透，筆桿上沾著兩點(diǎn)黑。，熱氣散得差不多了，缸里剩半碗稀糊糊，能看見幾粒沒化開的玉米渣。。，村長也在，今天要是硬扛，***那老東西只會順著臺階往下踩。，吃虧的還是宋秋燕和孩子。，反倒能把他們最怕的那層皮直接扒開。，把賬冊往桌上一放。，屋里幾個人的呼吸都跟著頓了一下。“簽?！标愋l(wèi)東看著***，“不過不是你們讓我簽什么，我簽我自己的路?！保骸澳氵€想要路？你把家里鬧成這樣，還想從老陳家拿走一根針？你做夢去吧。
今天你要滾，就凈身滾，連你身上這件棉衣都給我脫下來，老陳家的東西，半根線都不能落你手里?！?br>門外有人低聲抽氣。
幾個看熱鬧的鄰居擠在墻根，誰都沒往前進(jìn)，可也沒人真走。
村里人最愛看這種事，嘴上說勸，腳底下都穩(wěn)得很。
宋秋燕扶著門框站在里屋門口，臉上沒什么血色，手卻死死按在小腹上。
她沒說話，只盯著劉桂芬那只搟面杖，指尖發(fā)緊，指甲都陷進(jìn)了掌心里。
陳衛(wèi)東回頭看了她一眼，嗓音壓得很平：“進(jìn)屋去，別站這兒吹風(fēng)。”
宋秋燕沒動。
***看見她這模樣，臉色越發(fā)難看：“一個懷著孩子的女人，站門口丟人現(xiàn)眼。
陳衛(wèi)東，我給你最后一回機(jī)會，帶著你媳婦，收拾東西滾，別逼我動手?！?br>“你動。”陳衛(wèi)東把袖口往上捋了半截，“你要是能把我打服，今天這門我自己走?！?br>村長這會兒從人堆里擠進(jìn)來，身上披著一件舊棉襖，領(lǐng)口磨得發(fā)亮，臉上堆著那種常年勸架的人才有的苦相。
“建國，桂芬，你倆先消停消停?！贝彘L把旱煙袋往手心里一敲，
“衛(wèi)東這小子是沖動，可也不能把人往絕路上推。眼瞅著天冷了，凈身出戶，咋活？總得留口糧食吧?！?br>劉桂芬一聽這話，立刻轉(zhuǎn)過身：
“村長，你可別替他說話。老陳家養(yǎng)他二十八年，吃的穿的，哪樣不是家里給的？
現(xiàn)在翅膀硬了，回來跟爹娘算賬，給口糧食都算便宜他了。
要我說，連他身上這棉襖都得扒下來，省得他出去跟人哭窮?！?br>陳衛(wèi)東抬了抬眼。
這話前世他聽過。
那回他認(rèn)了慫，拿著空被窩帶宋秋燕回娘家借宿，第二天就被擠兌得抬不起頭。
現(xiàn)在再來一遍，劉桂芬還真是一點(diǎn)沒換詞，連腔調(diào)都懶得改，像從一個舊抽屜里直接把話翻出來。
他指了指桌上的紅紙。
“你們要趕人，成?？哨s人得有趕人的章程?！彼聪虼彘L，
“村里講規(guī)矩，家里分家也講規(guī)矩。既然你在這兒，正好做個證。
寫斷親書，今天寫清楚，從今往后，陳衛(wèi)東跟老陳家斷干凈，誰也別惦記誰，誰也別伸手。你們敢不敢簽？”
屋里靜了半拍。
劉桂芬先回過神，嗓門立刻提起來：
“斷親書？你還想跟老陳家斷？你算個啥東西，你也配？”
陳衛(wèi)東把桌上的毛筆拿起來，在指間轉(zhuǎn)了半圈，筆尖甩出一點(diǎn)墨，落在桌面上，黑點(diǎn)立刻洇開。
“我配不配，問你們心里那桿秤。”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不是怕我賴著不走么？我替你們省事。凈身出戶，我連一口缸都不要。只要你們簽字，往后我在外頭**凍死，跟你們沒半點(diǎn)瓜葛?！?br>村長皺了皺眉，先看***，又看劉桂芬，嘴上緩了緩：
“衛(wèi)東，話別說死。冬天出門，沒家底可不行。你真想分家，也得留點(diǎn)過冬的口糧，不然這跟把人往溝里推沒兩樣?！?br>“村長?！标愋l(wèi)東把毛筆擱回去，“我只問你一句，按村里的規(guī)矩，分家能不能寫斷親書？”
村長一噎。
“能是能?！彼f，“可那是掰碎了說，你要是真凈身出戶，往后吃虧的是你。
你這年紀(jì)，帶著媳婦和孩子，連鍋都支不起來?！?br>劉桂芬冷笑一聲：“聽見沒，連村長都替你算明白了。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
你要滾，行，先把你那件棉衣脫下來，再把你屋里那床被子留下。老陳家的東西，哪樣都別想帶。”
陳衛(wèi)東把視線慢慢移過去。
劉桂芬那話像是順口，可眼神在桌角那只木匣上停了一下。
那木匣里裝的，前世是他攢下的幾張布票和兩塊錢零票子。
今天要是讓她得手，斷親書就算簽了，后頭也免不了再來一遭扯皮。
他心里算得飛快。
要錢要糧，他們不會給。
可要是我先把底牌擺到桌面上，反倒能讓他們放松。
真要纏下去，宋秋燕那邊撐不住。
與其被他們拖著挨打，不如一次把路切死。
“行?！标愋l(wèi)東把棉衣扣子解開一顆，手停住，“我可以凈身出戶。”
劉桂芬眼底立刻放松了半寸，嘴上卻更沖：“算你識相?！?br>陳衛(wèi)東沒理她，轉(zhuǎn)頭把桌上的紅紙拎起來，往村長面前一送。
“可我有個條件?！?br>***把煙袋在桌沿一磕：“你還敢提條件？”
“我提得起?！标愋l(wèi)東看著他，
“今天要寫斷親書，就把話寫絕。請村長做證，***，劉桂芬，從今往后不認(rèn)陳衛(wèi)東這個兒子，陳衛(wèi)東也不認(rèn)你們這對爹娘。
你們要是敢寫，敢按手印，我就敢凈身滾出這道門。”
劉桂芬聽得臉都繃起來了：“你這是逼爹娘上絕路。”
“絕路？”陳衛(wèi)東笑了一聲，沒什么溫度，
“你們拿我媳婦的保命錢去填老二的窟窿，拿我工資去給老二置車，逼我孩子還沒生出來就先給他當(dāng)墊腳石。你們走的是啥路，自己心里沒數(shù)？”
這話一出口，幾個看熱鬧的鄰居眼神全變了。
門口一個老嬸子小聲嘀咕：“這老兩口，做事也忒狠了?！?br>“誰家兒子掙的錢能一把把掏空，換我我也翻臉。”
***臉皮抽了抽，手往桌上一按：
“少扯這些沒用的。老子養(yǎng)你這么大，你就該給家里干活?，F(xiàn)在翅膀硬了，還想把爹娘一腳踹開？門都沒有?！?br>陳衛(wèi)東盯著他那只手，忽然把自己外頭那件舊棉襖脫了下來，直接搭在椅背上。
寒氣一下從脖頸灌進(jìn)去，他肩胛骨收得很緊，后槽牙咬了一下，舌尖都覺出木。
屋里人都看著他。
他又把腳邊那雙半舊膠鞋踢到門邊，順手把褲腰里藏著的那點(diǎn)零錢掏出來，
五分、一毛、兩毛，零零碎碎擺在桌上。
“我現(xiàn)在就把身上的東西擺出來。”他說，“你們看清楚，省得回頭又說我偷你們一針一線?！?br>劉桂芬愣住了。
她沒料到陳衛(wèi)東真敢這么干。
按她的算計(jì)，這小子最多嘴硬幾句，最后還是得低頭求她給口飯。
可現(xiàn)在陳衛(wèi)東直接把棉衣都脫了，手里那點(diǎn)零錢擺到桌上，倒像真要跟這個家割開。
村長看著桌上那幾枚零鈔，喉嚨動了一下，沒急著開口。
他活了大半輩子，這種時候最怕兩頭都得罪。
可陳衛(wèi)東擺出來的態(tài)度太硬，硬得不像是鬧脾氣，倒像是早想好了。
陳衛(wèi)東把手伸進(jìn)懷里，摸出那本賬冊，翻到中間一頁，啪地壓在紅紙旁邊。
“村長，你來念?！彼f，“這上頭記著我這幾年交給家里的錢糧。
每一筆都能對上。你念一條，我認(rèn)一條。念完了，再說我凈身出戶，虧不虧?！?br>劉桂芬手指一抖，眼皮直跳。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陳衛(wèi)東一旦把賬搬出來，村里人就會明白，老陳家這些年吃進(jìn)去多少。
到時候斷親書一簽，***兩口子臉上不但沒光，反倒成了明搶明拿的那一撥。
村長接過賬冊，翻了兩頁，眉頭越皺越緊。
“去年臘月，三十塊。”他念了一句，抬頭看***。
***沒吭聲，煙袋在手里轉(zhuǎn)了兩下。
“正月，二十塊?！?br>劉桂芬往前一步：“哪來那么多？賬本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陳衛(wèi)東盯著她：“你要是覺得假，咱們現(xiàn)在去大隊(duì)，把公賬和私賬攤開。你敢不敢？”
劉桂芬嘴一噎。
村長又翻下一頁，聲音慢下來：“四月，肉票一張。秋糧，高粱面四十斤。
解放鞋一雙。毛巾一條。再往后，還有三塊錢獎金?！?br>院里看熱鬧的人開始往前擠，有人把脖子伸得老長，有人抿著嘴，憋著不說話。
老陳家這些年怎么過的，大伙都清楚。
只是沒人想到，陳衛(wèi)東把賬記得這么細(xì)，連鞋都記上了。
劉桂芬終于繃不住了，抬手就去搶賬冊：
“你個白眼狼，天天算這些舊賬，存心讓人看笑話是不是！”
陳衛(wèi)東一把按住賬冊，另一只手直接攥住她手腕，力氣不大不小，正好卡死。
“別碰。”他說，“這不是舊賬，這是你們欠我的命賬?！?br>劉桂芬疼得臉皮一抽，想掙，沒掙開，嘴上更硬：
“你還想怎么著？今天就算把老陳家的鍋掀了，也別想從這屋里拿走一粒米！”
“我本來就沒想拿?！标愋l(wèi)東松開她手，順手把賬冊往桌子里側(cè)一推，“我改主意了?！?br>屋里人都看著他。
陳衛(wèi)東轉(zhuǎn)頭，盯著***，一字一頓地說：“分家我可以不要你們一分錢、一粒糧、一塊布。
你們把斷親書簽了，院里這道門，從今往后，我不再踏一步。老死不相往來，誰也別去找誰?！?br>村長愣住了。
劉桂芬也愣了一下，隨后臉上飛快閃過一抹松動。
她原本還怕陳衛(wèi)東真開口要屋、要糧、要地，現(xiàn)在直接凈身出戶，等于白給她們甩掉一個包袱。
只要把這小子趕出去，秋收后那點(diǎn)口糧、屋里那點(diǎn)缸甕，全歸她們掌著。
至于外頭凍死**，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她心里那點(diǎn)算盤撥得飛快，嘴上卻還要裝得狠：
“行，你有種。斷親就斷親，省得你以后回頭哭著求門?！?br>***把煙袋往桌上一放，視線往陳衛(wèi)東臉上釘了一眼：“你要是真想斷，就別后悔?！?br>陳衛(wèi)東抬手，指著紅紙：
“紙，筆，印泥，都擺上。村長在這兒作證。誰先反悔，誰就不是爹娘，誰就是****。”
這句罵得屋里一靜。
***的臉立刻黑了。
村長把旱煙袋一收，嘆了口氣，抬手往桌邊一指：
“建國，桂芬，話說到這份上，就別再擰了。衛(wèi)東這孩子也算是有骨氣。要不然，就按他說的來。斷親書寫明白，省得往后扯皮。”
“我不簽！”劉桂芬把手一甩，“憑啥他一個小輩說啥就是啥？老陳家還輪不到他來做主！”
陳衛(wèi)東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把手指伸進(jìn)嘴里，牙齒輕輕一咬。
皮肉破開的那一下很輕，血珠立刻冒出來，紅得扎眼。
他抬手在衣擺上蹭了一下，隨后把手指往紅紙上按。
印子落下去，鮮紅的一團(tuán)，正壓在“斷親”兩個字下頭。
“我先按?！标愋l(wèi)東說，“你們要臉，就跟上。你們要是連這點(diǎn)膽子都沒有，今天這戲也別唱了?！?br>宋秋燕在門邊看著那一點(diǎn)紅，呼吸跟著停了半拍。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只把手更緊地按住小腹，指節(jié)都發(fā)了青。
村長手里的筆停在半空，眼睛盯著那枚血印，眉頭擰得更深。
他活了半輩子，見過不少撕破臉的，可這么直接往斷親書上按血的，還是頭一回。
陳衛(wèi)東把手放下，另一只手把毛筆接過去，蘸了墨，直接往紙上遞。
“寫?！彼f，“別磨嘰。”
村長喉嚨動了動，最后還是接過筆，先寫了自己的名字，再從懷里摸出那枚隨身帶著的木章，往紙角一蓋。
咚。
章落下去的那一瞬，***和劉桂芬的臉色都輕了半分。
劉桂芬心里那點(diǎn)得意幾乎壓不住。
她盯著那張紙，越看越順眼。
斷了好，斷了就不用再被這小子頂嘴，也不用怕他回來分家產(chǎn)。
外頭再冷，帶著媳婦孩子，能熬幾天？
等他走到半路，自己就得回來求饒。
***也把煙袋拿起，吐了口煙，慢慢在紙上補(bǔ)了簽名。
劉桂芬跟著抓過筆，手下飛快，幾乎沒多看，名字就落了下去。
她還故意把紙往前一推，朝陳衛(wèi)東冷笑：“字都簽了。你現(xiàn)在就滾，別回頭再在門口哭?！?br>陳衛(wèi)東盯著紙上那兩個名字，嘴角壓得很平。
他把紙接過來，指腹從血印上壓了一下，墨和血混在一起，在紙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痕跡。
他心里冷得很。
這兩口子真以為占了天大的便宜。
等他們回過神來，才會發(fā)現(xiàn)自己親手把最后一根繩也給割了。
村長把紙折好，剛要收進(jìn)懷里，腦子里那只系統(tǒng)面板忽然在陳衛(wèi)東眼前跳了一下，紅字一串串往外蹦，像有人在腦門里砸了鐵片。
他手背一麻，整個人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因果清算達(dá)成，斷親條件滿足
終極斷親獎勵待發(fā)放
檢測到關(guān)鍵節(jié)點(diǎn)，空間載體正在展開
陳衛(wèi)東垂著眼，手指在衣角上輕輕一擦，沒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可就在這時，村長正把那枚木章往懷里塞，動作剛做到一半，陳衛(wèi)東腦子里那串紅字忽然像被人猛地拽高，連著跳了三下，刺得他太陽穴都發(fā)緊。
警報，警報，獎勵發(fā)放前置條件觸發(fā)
空間錨點(diǎn)開始鎖定
第一次暴擊即將到位
陳衛(wèi)東抬起頭，正好看見劉桂芬把門閂往里一插，臉上那點(diǎn)得意還沒收干凈。
院外風(fēng)聲一撲，窗紙嘩啦一響，像有什么東西正往這屋里逼近。
他沒動，只把那張沾著血印的斷親書折進(jìn)掌心，低低吐出一句。
“好戲，才剛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