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億失------------------------------------------。，悶著被子，生著悶氣。，自己只是看南山那株海棠花樹開的如此嬌艷動人，只是想折一枝贈予他，希望他看到后能喜樂，從而更加疼護自己，喜愛自己。，換來的不是疼護，而是一頓毫不留情的鞭打。，但對自己總是好的。，卻只因為他擅自折了一枝海棠花就大發(fā)雷霆，當眾責罰自己。，只要不當心，動作一大點，后背上剛止血的傷口就會有絲絲血跡滲出，讓他痛的滿地打滾。，墨燃直到感覺呼吸有點上不來氣，才把被子拉了拉，露出兩個圓鼻孔，鼻子微微顫動，呼**屋內(nèi)冰冷的空氣。，不知怎么鼻頭一酸，眼淚就緩緩的滑落在臉頰上。，縱是再生悶氣，卻還是覺得自己委屈，眼淚不爭氣的就流了下來。，不吭聲，只是眼淚怎么都止不住，他用手狠擦，反而越擦越多，眼淚糊了滿手。，卻也無人與之訴說。，門外傳來咚咚兩聲敲門聲，打破房中原有的寂靜，一個輕柔的聲音從門后響起。：“阿燃，你睡了嗎？”
墨燃本能地反應過來，也沒細聽聲音，慌忙下了床，連連應道：“沒有，沒有?！?br>說完他開了門。
門外是師昧那張美的不可方物的臉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他本是一驚，本能的認為會不會是師尊心有愧疚來看看他。
結(jié)果門打開后看到的是另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墨燃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但他還是迅速隱藏住自己的情緒，裝作無事發(fā)生問道：“師昧，你怎么來了？先進來吧。”
：“嗯”。
師昧輕聲嗯了一下，抬腳踏入了墨燃房內(nèi)，白皙的手中還提著一個木色的食盒。
他將食盒放于桌上，從木盒里取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油抄手，看樣子是剛做好沒多久，就端了過來。
紅彤彤的湯底，上面零散的撒著一些翠綠蔥花，抄手個個皮薄餡大的浸在紅濃的湯底里。
：“聽尊主說，阿燃你因和師尊賭氣，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吃飯了。”
墨燃眼看著自己的秘密被人戳破，也不再裝了，情緒一下子都顯露在了臉上。甚至是有些生氣，沒好氣道：“我沒有賭氣，這是我和師尊之間的事，就不勞煩別人掛問了。
師昧早已知曉他心中有氣，只是輕嘆一聲道：“師尊這次罰你，確實罰的有點過重了，但也只是一時沖動，師尊平日待你的好，可是比我比少主都要好出不知幾倍?！?br>說著，就把那碗散發(fā)著熱氣的抄手遞到墨燃跟前。
輕言勸道：“所以，就算在怎么生氣，師尊也還是我們的師尊，他的管教總歸對我們是無害的，你就不要再生師尊的氣了?！?br>：“他那樣冷血無情的人，我…我討厭他，我再也不要理他了。“墨燃情緒激烈道。
：“好了好了，阿燃，這些違心的話就不要說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也不能不吃東西啊，先不說了，快吃抄手吧，一會兒就涼了?！?br>師昧的眉眼不管在何時總是彎著的，柔和的，一雙桃花眼眸里，總是泛著淡淡的憂傷，是那么的動人心弦。
墨燃不做聲，只是默默拿起湯勺將一個個滾圓的抄手塞進嘴里，也不知，湯底是不是太辣了，沒吃兩口，墨燃就被嗆到了，連連咳嗽。
師昧見狀連忙輕拍他后背，幫他倒了杯茶。
墨燃隱忍許久的委屈，終于如江河般涌流出來，坐在凳子上不住的抽泣，從一開始的輕輕嗚咽轉(zhuǎn)到放聲痛哭。
這一哭，像是能哭走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就這樣斷斷續(xù)續(xù)哭了半個時辰。
而師昧從始至終，都站在他身后輕輕**著他的后背，安慰著他。
他終于不哭了，看著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抄手，卻感覺心里似乎有處空缺被填滿了。
：“師昧，謝謝你，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的確，他是個文盲，也實在說不出什么感天動地的話了。
師昧也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師昧把湯勺和碗碟拾回木盒。轉(zhuǎn)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腳步。：“聽尊主說師尊過幾天要閉關十日，說是靈核有些薄弱，正好閉關修復幾日，我和少主都答應尊主在師尊閉關這幾日輪流守著，阿燃，后三日按理要你去守…師昧有些猶豫，還是說了下去：“你去守嗎？”
墨燃眼神復雜，沉默幾許，還是開口道：“我怕侍奉不好師尊，還是不去了。”
師昧聽完后，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讓人有些琢磨不透，像是無奈，像是釋然，更像是如釋重負？！
六日后
墨燃還是打著油紙傘，冒著大雨往紅蓮水榭趕去。
總歸是少年人的心氣，氣話這東西哪能當真，他這幾日也漸漸想通了，師尊這樣責罰自己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他想等師尊閉關醒來后解釋清楚，自己折那花其實是想贈予他的。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急風趕雨的狂奔。
但他因此也撞見了能改變整個修真界的陰謀—
師昧在對楚晚寧下蠱！
！
驚鄂之下，墨燃整個身子都在細微顫抖。
迷茫，恐懼，憤怒，失望頃刻涌進他腦中，他不知該做何反應。
腦中唯一清醒的念頭就是保護師尊！
他猛地沖上前去，抬手劈下師昧手中的利刃，將他的師尊擋在身后。眼神滿是兇狠，低聲嘶啞吼道：”你做什么？！”
師昧只是驚訝一瞬，就恢復往日里的平靜，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狠戾，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他微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阿燃啊?！毖壑袧M是從容。又道：“阿燃你不是說怕侍奉不好師尊不來了嗎，怎么？又想通了，只不過，你來錯時候了！”師昧露齒一笑。
這一笑，讓墨燃不禁懷疑眼前這個人，還是不是平日里那個溫柔體貼的明凈師兄了。！！
這個滿臉兇煞的人到底是誰。？！
師昧逐漸逼近他，戲謔道：“阿燃，你不必害怕，我自然還是你的明凈師兄，只不過，師弟你今天來的真不是時候?！?br>：“我若不來，誰知道你會對師尊做什么！”墨燃心里既憤怒又悲傷：“師明凈，你真是好偽裝，我那時還如此相信你！“
：“哎呀，明明是你好哄，是你傻”。師昧笑盈盈的。：“一碗抄手就能讓你對我放下任何戒心，幾句安慰，就能騙的你死心塌地，你說說，你是不是傻??？”
“…”
：“你別這樣盯著我，怎么樣，那碗抄手好吃嗎？”
墨燃此時雖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懼的渾身發(fā)抖，但他還是半步?jīng)]有移動，死死擋在楚晚寧身前，不讓師昧靠近。
夜晚的死生之巔風雨搖曳。
一個小小的身軀擋在另一個人身前，是那么渺小，那么的不自量力。
像是一個笑話。
墨燃的瞳孔在黑暗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幽紫，那紫瞳中沒有半點恐懼，有的只是堅韌和無畏。
半晌后，他終于喉結(jié)微動，抬起紫瞳對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師明凈…你的心竟是黑的?！?br>師昧還是一笑：“黑的是中了蠱的心，是生了病的心，我的心沒病沒痛，自然是與你的，與師尊的別無兩樣，都是紅的?！?br>他眼珠一轉(zhuǎn)，白皙的手指一旋，指端頃刻間出現(xiàn)了一朵極其嬌艷的花朵，那花通體呈墨黑，黑色的瓣葉，含苞待放，邊沿閃著強烈銀光。
師昧旋著那朵花，湊在鼻尖嗅了一嗅。
鮮花配美人，本是一件佳事?？墒谴丝痰那榫耙呀?jīng)完全變樣了，剩下的只有危機四伏。
令人不安。
墨燃凝視著他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師昧桃花眼輕眨，眼中光澤流飛，倒映著墨燃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看上去心情很好：“和你說其實也沒用，我做完這一切，只要施個咒，你就會忘記今晚的所有事，什么都不記得，什么痕跡都留不下，什么人都不會知道?！?br>師昧手里旋著的那朵花好似有生命力一樣，在他手里幽幽晃動。
：“好在同門一場，就這樣讓你不明不白的，當師兄的，還有些慚愧呢，不妨告訴你?！睅熋恋溃骸斑@是我母親催生的花芽，是我耗費大半精力培育出的八苦長恨花，若是無人欣賞，怕是要消散這世間，我總覺得虧了些，心里總也缺了些滋味兒。
：“八苦…長恨？！”
：“師弟啊，生有八苦，死亦長恨。這世間有一種魔族留下的花種，凡人極難培育，名為八苦長恨。”師昧又道：“這種花，土育不活，水育不活，見天不活，見地不活，幼時要喝人血，綻開后，要扎根人的心底，才可以存活，吸取人心中的善良與美好，滋生險惡和仇恨?！?br>他邊說邊**著那朵躁動不安的花葉。
：“這世間就算在純良之人，心中只要有一絲絲不滿與執(zhí)念，都能被八苦長恨催生，逐漸變成…一個**不眨眼的魔頭?！?br>他目光如炬，眼里流竄著幽光，桃花眼悠悠的盯住了打坐修行的楚晚寧。
墨燃心里有一個不好的念頭，他顫然道：“你想把長恨花種到師尊心里？?。?！”
：“是又如何?！睅熋凛p笑：“他可是天下第一大宗師，你說，他要是變成魔頭，威力會有多大，到時候估計整個修真界都會被顛覆了吧?！?br>：“你瘋了嗎？你…不…你不能，你不能??！”墨燃撕心裂肺的朝他大吼。
：“為什么？不是你說他冷血無情討厭他，這可是你親口說的。我把他徹底變成你最討厭的樣子，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恨他了，豈不正合你意，而他…”師昧的嗓音特意轉(zhuǎn)了個調(diào)，：“也會漸漸厭惡你，漸漸冷淡你。”
墨燃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他從來沒有恨過楚晚寧，說出那樣違心的話，不過是當時壓抑太久了，說出來釋放情緒的話。
：“你…胡說八道，那只是我一時的氣話，我從未恨過他，你，你快停下，你不可以這樣害他…”
：“為什么？“師昧興致勃勃地問道。
因為…因為??！
他是這世間最好的人，他曾為了下修界百姓的安危，親自繪制圖紙，閉門不出，甚至是茶飯不思，只為了造出機甲以保下修界平安。他的大愛，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一件件用行動證明！
他雖嚴厲，有時不近人情，但他卻會不厭其煩的握著自己的手教自己識文斷字，一遍遍教授自己這人世間的道理。
會陪著自己習武練招，從白晝到黑夜，從春日到冬日。日復一日，不求什么。
他如這世間下的第一場白雪一樣，那樣純潔。
他愿意收自己為徒，從此他墨微雨再不是孤身一人，不是只有假的身份，假的親人與幸福。
而是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身份。
—楚晚寧的弟子。
萬千言語積壓在心中，可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口。最后也只是說：“你…你不能害他?！彼D(zhuǎn)過身拼命的想喚醒楚晚寧，可是一切都只是徒勞，他快崩潰了，但也只能執(zhí)拗的守在楚晚寧跟前。：“你不能這樣做，他那么好，如果你讓他**，他…他會受不了?！?br>縱使心中有再多強烈的憤怒也不知該如何表達，只是一個人自顧自的說著，用最樸素的言語來苦苦相勸，用最瘦小的身軀死死擋著前方即將降臨的危險。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讓一個善人**是一件極其痛苦和恐怖的事。
醉玉樓的那場大火中，已經(jīng)給他了最刻骨的感受。
師昧看著他，聽著他方才說的話，只覺得是如此好笑。
：“受不了？到時候他變成那樣的人，就不會受不了，反之，他會很痛快。阿燃，你不必為此擔心。”
：“可你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非要傷害他不可?！?br>師昧這次倒是沒有立刻回復他，而是垂了垂了眉眼，思索片刻，才答道：“因為我有我自己必須要做的事?！?br>“…”
：“我必須擁有最強大的力量，來為我所用。”師昧盯著他：“你不會懂的?！?br>少年墨燃竭盡全力，用自己那極盡微小的力量，來勸說著這位已經(jīng)不是昔日模樣的師兄。
：“師尊是怎樣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哪怕…你這樣對他，哪怕把他所有的善良都磨光，讓他變成**魔頭，他…他也不會為你所用，他不會聽你的，你…你做不到的?！?br>：“哦？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的，對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了，我融了自己的半片殘魂在這花中，只要花開心中，他就會慢慢愛上我，一生一世，無法可解。”
墨燃有一瞬間的失神，耳邊什么聲音都聽不清，只有茫茫的風聲，轟隆隆的。
：“你真的是瘋了！”
師昧緩緩靠近他，雷聲滾滾，一道驚雷猛然間劈下，天地間被瞬間照亮，那亮光照著師昧那張雖美麗但面目早已扭曲的臉。
；“就像你說的，他如此好的人，為我所用，成為我的人，緣何不可？就算成為魔頭，但他依然會傾慕我，癡戀我，又何嘗不是一件美事。”
他心里清楚，楚晚寧根本不會醒來，更不會聽到今晚他二人之間的對話，所以他好整以暇，做好了準備：“師弟，讓到一邊去吧，你以為憑你現(xiàn)在的靈力，能對抗的了我嗎？”
墨燃眼神堅韌，死盯著他，咬牙切齒道：“我不讓?！?br>師昧一笑，而后如鬼魅般的掠到楚晚寧身后，轉(zhuǎn)眼，那即將綻放的黑色花朵已經(jīng)懸于楚晚寧發(fā)冠之上。
：“阿燃，你知道嗎為了栽培這一朵八苦長恨花，我廢了多少心血，我苦心等待，就等著師尊閉關這一天?！?br>他再次靠近楚晚寧，壓低身子，臉幾乎要貼上楚晚寧的側(cè)顏。
：“師弟，他馬上就要成為我的人，為我一輩子所用，你又能阻止些什么?！?br>花降下。
命將改！
：“別碰他！”一聲厲喝
：“師弟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可笑?！睅熋林饾u失去了耐心。
：“換我吧?！?br>一道驚雷再次破空，撕扯開夜幕。
師昧一驚：“什么？”
墨燃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他只是一個剛?cè)腴T的低階弟子，學過的法術屈指可數(shù)，他注定**不了師昧，更不知如何喚醒楚晚寧。
他手無寸鐵，唯余血肉之軀。
師昧看了他一會兒，瞇著眼才道：“八苦長恨花是我母親嘔心瀝血，是我撕碎靈魂，喝我的血才培育出來的?！睅熋亮⑵鹕碜?，嘲諷道：“你算什么東西，你也配？”
：“我…”他握緊拳頭，血管突起，抬起頭：“我或許不配，但卻比師尊合適的多?！?br>：“你不是說，八苦長恨花會滋生人心中的仇恨嗎，倘若那人干干凈凈不懷一絲絲怨懟呢？”
師昧頓了一會兒：“不可能，只要是個人，他心里或多或少都會有怨仇，哪怕是北**尊也不例外?！?br>：“可師尊…?！?br>：“好了好了?！睅熋梁敛华q豫打斷了他。：“和你耗費這么長時間，我算是知道了，你在拖延時間，既然你那么想代替他成為我的利刃，那我就成全你?！?br>說著抬手間將那朵黑色花朵猛的打入楚晚寧的胸口里。！
墨燃還沒來得及反應，去阻止，那朵花已然融進了楚晚寧的心臟。
墨燃眼睜睜看著那朵花徹底融進師尊的心臟里，他渾身的血液仿佛被一瞬間抽干一樣，就那么呆呆的立在那，像個死人。
半晌后，他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叫了一聲：“師尊??！”
連滾帶爬的沖向了楚晚寧，渾身上下止不住的發(fā)抖，眼淚早已呼滿臉頰，他踉蹌的跪在了他的師尊面前。
他看著他的師尊因那朵花的強行融入，而逐漸變得神情痛苦，眉頭緊皺，呼吸急促，嘴唇微張，額角不停的往外冒著細汗。他雖閉著眼，沒有意識，但他的身體是有感知的，很痛苦…很痛苦…
墨燃伏跪在他的腳邊。他的頭不停的朝地上砸去，一下、兩下、三下…，邊磕邊嚎啕痛哭，嘴里不停的呢喃著什么，不知磕了多少下，直到身體開始搖搖晃晃，再立不穩(wěn)，額頭處已是鮮血淋漓了。
他抬手，想觸摸楚晚寧那冰冷的臉龐，就在碰到那一刻，心臟像是被攥緊般的疼痛，指尖控制不住的發(fā)顫，最后猛的垂落下去，太冰了，那臉頰冰的刺骨，沒有一絲絲血氣。
他好想再多看看他的師尊啊，因為師尊明天醒來再也不會是那個他的師尊了啊！
他墨微雨好像從始至終保護不了任何一個想保護的人，幼時護不住母親，親眼看著母親活活**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現(xiàn)在少年時，他依然沒能護住他的師尊，這世上唯一一個除阿娘第二個待他最好的人。
就這樣看著，看著，只能這樣看著。
他恨自己無能。
那朵花好似也種在了他的心里，心痛！
好痛！
心像是被萬蟻啃噬，那么痛，那痛像極了當年在臨沂亂葬崗他一人拖著母親的尸骨，親手挖開泥沙，將骨肉埋葬。
他跪在他腳下，哭著。
泣不成聲。
：“師尊…你醒一醒，好不好，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師尊，你…你會漸漸忘了我的好，漸漸的…不再喜歡我了…”
夜雨打濕了海棠花，海棠花瓣隨風飄零，散落一地。
：“師尊，你…理理我，你理理我…好不好…”
你理理我。
說到最后，哭聲已不再清晰，沙啞得聲音像是從喉嚨里和著血肉發(fā)出來的。
在那朵花融入師尊心臟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實早已清楚。
他的師尊醒來后可能再不會喜愛自己了，再不會對著自己笑了。
再也不會在竹林下握著他的手一招一招的教他劍法，從清晨到黃昏，那樣漫長。
再也不會記得，自己第一次找伯父借錢，只是為了給他買上一壺梨花白。
再不會記得自己把親手縫制的海棠手帕當拜師禮送給了他。
這些楚晚寧會一一淡忘。
再也不會記得…
想到這里，墨燃的心就抽痛到不能呼吸。
為什么上蒼要這樣待他，要把他人生中所有的至親，摯愛都奪走，最后只剩他孤零零一個人行走在世間。
還有一件事，是他不得不逼著自己去承認。
師尊他是人，他人生這二十余載里，不可能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順心如意，什么恩怨都沒有，但凡心里有一絲絲怨懟，必將會被八苦長恨花放大無數(shù)倍。
從此他的師尊就會變樣。埋藏在他心底的仇恨會被滋生，他的溫柔會被抹去，回憶里，往事都會變個模樣。
從此他的大愛將蕩然無存，在沒有所謂的“眾生為首，己為末”。他的信念會崩塌，他心中炙熱的火會被熄滅，凝結(jié)成寒冰。
在不復從前…
墨燃還在哭，還在不住的**。
：“師尊…你不要不喜歡我，不要厭惡我…
他用顫抖的雙手抓住楚晚寧的衣角，不住的搖頭，不住的坑求。
可是這些，楚晚寧他聽不到。
他就在他的跟前，可他永遠不會聽見。
：“對不起，我那天折花，是想送給你的，我這兩天其實也想通了…，師尊，我今日來…是想等你醒來，跟你道歉，把心里想的都說…說出來。”
：“師尊，我真的，真的…，這世上我的至親之人…只?！皇熥鹨粋€了。
卻見楚晚寧悶哼一聲，神色終于恢復正常，看樣子是八苦長恨花開始生根的跡象。
重重的，額頭再次磕在了石地上。
悲痛欲絕…
那些的美好，回憶，終將如柳絮般飄在空中，離他越來越遠，他越是想拼命抓，就越抓不住。
最后的最后…
：“師尊，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br>那一句話，誰都沒有聽見，它輕的像是晨間的一縷薄霧，輕的連風都沒有聽見，就消失在了這場雨夜里。
這世上多少的苦難與恩怨，都被這凄冷的雨水遮去了它原有的模樣
也只有墨燃自己知道，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開口說這句話了。
這是他唯一一次機會，也是僅此這一次。
師昧一直坐在石桌旁，冷眼旁觀，靜靜的看著剛剛所發(fā)生的種種，以手撐腮，目光有點微微出神。
他輕嘆了一聲，神情似是憐憫，似是有趣。
不過是剛拜師不到一年，情義緣何達到這種地步了。
但他不懂，更不想懂。
頓了頓，他緩步走向墨燃跟前，抬起他的下巴，望著他，看著那張淚痕模糊的臉，墨燃眼中還在不停的流著淚，眼尾潮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脖頸處，衣袍上，他也望著師昧，但他的眼里始終沒有焦距，那雙原本明亮無邪的紫瞳此時卻黯然無神。
一滴濕熱淚珠滴落在了師昧的手掌上，他像是猛地被刺了一下，松開抬著墨燃下巴的手。
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合了合眼，薄唇輕啟緩緩道：“師弟，你知道嗎，我來死生之巔第一次見到師尊，是在一個雨天，我沒有撐傘，他見我狼狽，就讓我躲到他傘下，我聽聞他冷酷名聲，和他并肩走心中忐忑的厲害，但當他把我送到屋門前，我卻發(fā)現(xiàn)他的右邊肩膀已然全部濕透，而我站在左邊，一路上一點雨也沒有淋到，我才知道，那把油紙傘其實并不大，只夠撐一個人，但他為了不讓我淋濕，一直將傘傾斜與我，自那后…”
：“所以…你就是這樣報答師尊的？”墨燃顫抖嘶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白。
師昧沒有回答他，只是看看了看結(jié)界外的夜色，抬手，嘴里默念了一個咒法，一道藍光乍現(xiàn)朝墨燃方向涌去。
墨燃頓覺眩暈，但他拼了命的強撐著，但凡人之驅(qū)終將抵不過咒法，在眼底的世界徹底變成黑暗時，他仰頭努力的用最后一絲氣力，去再看一眼他的師尊。
他還是沒醒，端坐在那里，不染塵世。
但是他不甘！
他恨！
但那又能怎樣，他會把今晚的事徹底忘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更不會有人知道。
但他在失去意識前，仿佛聽到師昧輕聲說：“師弟，你永遠不會知曉我對師尊的感情，不比你的少…”
那聲音很虛空，很渺茫，像是從遠方傳來，那么不真切。
黑了，徹底黑了…
暴雨滂沱，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希望，吞噬了善良。雷鳴轟響，竹林蕭瑟，紅蓮水榭所有的荷花都在一夕之間殘落，墜入池中，零落成泥，碾作了塵土。
一切的一切，皆如驟雨，如朝露，攥不緊，留不住，當雨歇了，露干了，晨陽初現(xiàn)，執(zhí)念也會隨著雨落雨歇，露晞露散，漸漸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