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翠蓮的怨氣吸引，聚在百人坑，每年七月十五來聽?wèi)颍c其說是被安撫，不如說是被李翠蓮“管著”——她是百人坑的“主事的”，她聽?wèi)?，他們才能聽；她安靜，他們才能安靜。
所以一旦契約斷了，李翠蓮的怨氣爆發(fā)，百人坑的鬼就會失控。四十年前那場瘟疫大水，不是**鬼作祟，是李翠蓮在發(fā)怒。
趙小樓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井壁，冰涼潮濕的磚石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繼續(xù)看第三張紙。這張更破，只有半張，像是從什么本子上撕下來的。上面是張班主的筆記：
“……翠蓮之煞，非尋常之法可度。需‘活鐘馗’血脈者，于**十九年七月十五，以完整‘鬼王契’為憑，行‘陰陽婚儀’。儀成，煞可解，魂可度。然此儀兇險，活人娶鬼妻，必折陽壽。若欲避之，需尋一‘陽替’，代受反噬。然替者亦折壽，且需血脈至親，心甘情愿……”
后面的被撕掉了。
趙小樓盯著那行字?！靶柩}至親，心甘情愿”。父親佝僂的背影，通紅的眼睛，那句“我沒用，我護(hù)不住我爹，也護(hù)不住我兒子”……
不。不能是父親。
他把紙疊好，放回木匣。然后拿起那件紅嫁衣。嫁衣很輕，但觸手冰涼，像摸到一塊冰。他仔細(xì)看繡工，鴛鴦的眼睛用金線繡的，在黑暗中微微反光；蓮花的瓣層層疊疊，每一瓣都繡得極精細(xì)?？梢韵胍?，當(dāng)年那個十六歲的姑娘，在燈下一針一線繡這件嫁衣時，心里有多少對未來的憧憬。
可她等來的，是一場**，是枯井百年。
趙小樓忽然有點(diǎn)難過。不是害怕，是難過。為李翠蓮難過，為張班主難過，為爺爺難過，也為自己難過。
他把嫁衣和繡鞋放回箱子，合上箱蓋。符紙已經(jīng)失效，輕輕一揭就掉了。他想了想，沒把箱子帶走，而是原樣放好，蓋上青石板，壓上石頭。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七月十五之前，這些東西不能動。
他抓著繩子爬出井?；氐降孛鏁r，天已經(jīng)擦黑。夕陽把西天染成血色，戲臺在暮色中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剪影。
趙小樓站在井邊，看著那口枯井。他知道，李翠蓮的尸骨就在下面——不是這口井，是戲臺下的百人坑。但這口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