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沒有說話。
他沒說“有我在”，沒說“天塌下來我頂著”，沒說那些所有人在這種時候都會說的漂亮話。
他說的是——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只說他自己能做到的。
蘇念在黑暗里握著手機，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氣聲，像是笑，像是哭。
“好?！?br>高三上學期，蘇念的父親做完了第一次手術(shù)，術(shù)后情況不好，癌細胞擴散了。
醫(yī)生說需要做第二次，但有風險。
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已經(jīng)不再哭了。
“念念，媽決定做?！?br>“錢呢？”
“媽再借?！?br>蘇念說好。
掛了電話，她在宿舍的床上坐了很久，看著窗外操場上有高一的學生在跑步。
第二天，她去學校附近的奶茶店面試了兼職，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問她能上多少個小時，蘇念說，中午午休，晚上下晚自習以后。
老板看了看她：“你是哪個學校的？”
“附中的。”
“高三？”
“嗯?！?br>老板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附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高三生應(yīng)該把每一分鐘都拿來學習。
“行吧，”老板說，“但是上課不許打瞌睡。”
蘇念笑了笑。
從那之后她開始在奶茶店打工。
午休時間站在柜臺后面給人點單，看著曾經(jīng)和自己一起吃飯的同學推門進來說“一杯紅豆奶茶，少糖”，然后認出了她。
她不怕被認出來。
她怕的是被林遠洲知道。
第一個知道的人是喬麥，那天下午喬麥來買奶茶，在吧臺外頭站了足足十秒鐘，才說：“蘇念？”
蘇念抬起頭，手里還拿著奶茶杯。
“你怎么在這兒？”
蘇念沒說話。
喬麥看著她，她也看著喬麥。
喬麥的眼睛里有某種銳利的東西，像一把新磨過的刀。
但喬麥什么都沒問，只是說了句“珍珠奶茶，三分糖”，付了錢就走了。
第二天課間，林遠洲在走廊上攔住蘇念。
“你在奶茶店打工？”
蘇念看著他，知道一定是喬麥說的。
她沒打算瞞下去。
“對。”
“為什么？”
“需要錢?！?br>“我可以——”
“你不能，”蘇念打斷他，“這是我自己的事?！绷诌h洲沉默了很久。
“那你的成績呢？”他問。
蘇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