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
男人。四十多歲？五十多歲？阿杰看不準(zhǔn)。他的臉像是被什么東西打磨過的，沒有皺紋，但也沒有任何年輕的跡象。他的眼睛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顏色，像兩滴被稀釋了很多遍的墨水。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不是那種復(fù)古的中式服裝，就是一件普通的長袖襯衫，灰色的，沒有任何花紋和裝飾。他的雙手交疊放在柜臺上，姿態(tài)很放松，像一個在等待顧客的普通店主。但阿杰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長，指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是一雙常年不動手干活的手，一雙——不屬于任何具體職業(yè)的手。
“歡迎光臨7號當(dāng)鋪。”他的聲音和他的臉一樣，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像一個人在念一份他已經(jīng)念過無數(shù)遍的條款?！澳阈枰裁?？”
阿杰張了張嘴。他的嘴唇很干，嗓子也干，發(fā)出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板?！拔摇倚枰X?！?br>“多少？”
“十三萬?！?br>“整數(shù)?！蹦腥说淖旖莿恿艘幌拢凰闶切?，更像是確認(rèn)。“你用什么當(dāng)？”
阿杰愣了一下。他以為對方會問他“你有什么”，但對方的問法是“你用什么”。這個“用”字很重，像是默認(rèn)了他一定有什么可以當(dāng)?shù)臇|西。不是金銀珠寶，不是房產(chǎn)地契，是另一種東西。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蹦腥苏f，“你只是不確定。沒關(guān)系，我?guī)湍愦_認(rèn)?！彼麖墓衽_下面拿出一張紙，白的，A4大小，上面沒有格子，沒有條款，沒有任何印刷的字?？盏?。他把紙放在柜臺上，推到阿杰面前。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黑色的，很普通，放在紙旁邊。“你把手放在紙上。”
阿杰照做了。他的右手手掌貼在空白的紙面上，感覺到紙的粗糙和白。一開始什么都沒有。然后，紙面上開始浮現(xiàn)出一些字。不是打印的，不是手寫的，是像被什么無形的力量從紙的內(nèi)部頂出來的、凸起的、浮水印一樣的字。
一行，兩行，三行。阿杰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可能性清單 ? 成為畫家的可能性 ? 與某人相愛的可能性 ? 幸福的可能
只有三行。但阿杰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不是因為條目多，而是因為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