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我不是野種，我有爸。”
劉胖子笑得夸張，扭頭看后面的人。
“有爸？”
“有爸她能給扔到這兒來？我媽說了，**死了，舅也死了。
“她爸不要她了，跟她舅媽搞一起去了。”
泥巴又飛過來。
胸口，然后肩膀，臉上……
有塊砸到眼角，閉眼慢了，泥漿糊進去，辣得睜不開。
我沒哭。
在殯儀館那一夜之后，我就再也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了。
晚上外婆問我衣服上哪來那么多泥，我說摔了一跤。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說，
轉身去灶臺下面摸出兩個雞蛋，煮了碗紅糖蛋花。
“念念，咱不惹事，外婆能護你一天是一天?！?br>我端著碗，紅糖蛋花在我手中泛起了漣漪。
外婆摔倒那天，剛下過雨。
我們這兒是土山，一下雨，地上就變成黃泥漿，腳踩進去***都費勁。
她去屋后抱柴火，滑了，整個人摔在石階上。
我聽見聲音跑過去的時候，她躺在地上，臉白得嚇人。
右腿折疊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外婆！外婆！”
她咬著牙，額頭全是冷汗，還在沖我擺手。“沒事，念念不哭，外婆沒事……”
我試著扶她。
剛站起來一點，疼得整個人往下墜。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現(xiàn)在這把骨頭還折了。
可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把她背上了背。
那年我十八歲，背著外婆，踩進了泥巴路。
雨剛停，地上全是黏糊糊的黃泥。
布鞋，第一步下去，鞋就陷進去了。
***的時候，鞋底咕嘰咕嘰響，泥漿從布縫里滲進來，濕的，冷的，稠的，腳趾頭縫里全是。
外婆趴在我背上，呼吸燙得嚇人。
“念念，放我下來，你去鎮(zhèn)上喊人……”
我沒放。
村里到鎮(zhèn)上八里路，走了兩里就開始喘。
腿打顫，膝蓋發(fā)軟，每一步都像把全身力氣踩進泥里。
布鞋不防滑，下坡的時候連人帶外婆一起摔出去。
倒下去那一下我轉過身子，讓她摔在我身上。
“念念！”
“沒事外婆，我沒事?！?br>爬起來，膝蓋磕破了，泥漿糊在傷口上。
顧不上，重新背起她。
外婆在我背上哭。
眼淚滴在我脖子上，熱的。
不是嚎啕，是一聲一聲的，像被人一下一下捶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