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的男孩------------------------------------------，遇見那個男孩的。。，圣克萊爾莊園的花園很大，不是“后院有個小菜園”那種大，維奧萊特覺得是“你走進去之后可能需要帶一包袱面包”那種大，花園里種著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有的會唱歌，有的會變色，還有一叢玫瑰在她經(jīng)過的時候朝她鞠了個躬——是的，鞠躬，整個花頭彎下去的那種。，差點把手里的魔杖扔出去。“對不起，”她對玫瑰說，“我還沒習慣?！?，抖了抖花瓣，好像在說“沒關系，慢慢來”。，維奧萊特方向感不太好。這件事她在前世就知道——她曾經(jīng)在自家小區(qū)里迷過路，那個小區(qū)只有四棟樓。，她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也是最重要的，她出門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只是覺得天氣很好，想出去透透氣，順便試試魔杖——伊莎貝爾說她還不能用魔法，但沒說不能帶著魔杖散步。，穿著一條淺藍色的裙子，在金秋九月的陽光下，一頭扎進了圣克萊爾莊園的花園深處，然后徹底迷了路。。，大概到她腰的位置，上面爬滿了常春藤，墻的另一邊是一片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橡樹，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大傘，把午后的陽光篩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黑色的頭發(fā)有點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他正低著頭看書，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舊書，一只手按著書頁，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根魔杖——不對，是一根樹枝？她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確定那是一根魔杖。
他看起來比她小一點，不是身高上的小，是那種還沒完全長開的小，他的五官很精致，線條柔和，有一種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間的、尚未定型的俊秀。
維奧萊特猶豫了一下，她覺得她應該轉(zhuǎn)身走開，找到回去的路，但她已經(jīng)轉(zhuǎn)了三個彎，走了兩條小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而且這個男孩看起來像是本地人——說不定他知道怎么回莊園。
“你好？”維奧萊特小心翼翼喊了一聲。
男孩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是一種暗的、安靜的灰，像是冬天的天空，或者是湖面被風吹皺之前的顏色。
他看著維奧萊特，表情沒有變化，但維奧萊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書頁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好?！彼f。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迷路了?！本S奧萊特哂笑，指了指身后的花園，“我從那邊過來的，你知道怎么回去嗎？”
男孩看了她兩秒，然后合上書，站起來，他比她矮一點——大概半個頭的樣子——但站得很直，姿態(tài)里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克制的禮貌。
“你是圣克萊爾家的人？”男孩問。
“是的，我叫維奧萊特·圣克萊爾，你呢?！?br>男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如果不是維奧萊特正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知道你。”男孩淡淡說，“他們說你在外面待了很久，最近才回來。”
維奧萊特不知道“他們”是誰，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我確實在外面待了很久?！本S奧萊特撓了撓后腦勺，“而且我現(xiàn)在不太記得路?！?br>男孩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維奧萊特覺得那就是扯了下嘴角，是覺得她說的話很搞笑嗎。
男孩從樹下走出來，繞過石墻，站在維奧萊特面前。
“我?guī)慊厝ィ蹦泻⒍Y貌側(cè)過身，“這邊走?！?br>“喂喂，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維奧莉特緊著上去，嘴巴不自覺問出心底的問題。
走在面前的男孩沒說話。
這么高冷。
他轉(zhuǎn)身朝花園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讓維奧萊特跟得上，她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鞋子是黑色的皮鞋，擦得很干凈，但鞋帶系得不太整齊——左邊比右邊多繞了一圈。
“你叫什么名字？”維奧萊特又問了一遍。
男孩頓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她這么執(zhí)著。
“雷古勒斯·布萊克?！?br>布萊克。
維奧萊特對這個姓氏沒有印象。
但這個姓氏聽起來很重要，像是一個她應該知道的名字。
“你的莊園在這附近嗎？”她問。
“隔壁?！崩坠爬账拐f，朝東邊指了指，“翻過那片樹林就是布萊克莊園?！?br>“哦，所以你算是我鄰居？”
“算是。”雷古勒斯說。
他們沿著一條被樹蔭遮住的小徑往回走，維奧萊特注意到花園的這條路她剛才走過，但她完全不記得——所有的樹看起來都差不多，所有的花都在朝她鞠躬，她根本分不清方向。
“你剛才在看什么書？”維奧萊特問，她不是特別好奇，只是覺得不說話有點尷尬。
雷古勒斯猶豫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回答，然后他說：“《魔法史》?！?br>“好看嗎？”
“……還行?！?br>維奧萊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說“還行”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點，那是一個“我不喜歡這本書但我不敢說”的表情。
“你看起來不太喜歡?！本S奧萊特篤定的語氣說。
雷古勒斯頓了一下，然后承認了：“不太喜歡，但我媽媽說我應該提前看看，開學之后會輕松一些?！?br>“開學？”
“霍格沃茨?！崩坠爬账拐f，“明年?！?br>維奧萊特算了算，她今年去霍格沃茨，那就是比她小一歲。
“所以你是今年的新生？”雷古勒斯問，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很快又移開了。
“是的?！本S奧萊特說，“但我什么都不知道?！?br>“不知道什么？”
“魔法?；舾裎执摹Ｋ械囊磺??！?br>雷古勒斯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看她。他的灰色眼睛里有一絲困惑。
“你不是圣克萊爾家的嗎？”
“我是。但我失憶了?！本S奧萊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已經(jīng)在過去的兩周里說了很多次這句話，已經(jīng)習慣了?！拔也挥浀檬й櫮前四甑氖虑?。事實上，我連魔法是什么都不太確定。我兩周前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會飛的掃帚?！?br>雷古勒斯看著她，灰色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
“你不記得任何魔法的事情？”
“我連怎么用魔杖都不知道?！本S奧萊特從裙子的口袋里掏出魔杖，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試著揮過，但除了發(fā)光什么都沒發(fā)生。我媽媽說我現(xiàn)在還不能用魔法，因為我的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我覺得即使恢復了，我也不會用?！?br>雷古勒斯看著她手里的魔杖，沉默了幾秒。
“你的魔杖是什么材質(zhì)的？”他問。
“黑檀木。鳳凰尾羽?！本S奧萊特說，“奧利凡德先生說的。他說這根魔杖在我店里等了三十三年?！?br>雷古勒斯的眉毛終于真正地動了一下——抬高了，帶著一絲驚訝。
“三十三年？”
“嗯。”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目光比之前多了一點什么。維奧萊特說不清楚那是什么——好奇？興趣？某種“這個人有點意思”的認知？
“我可以看看嗎？”他問。
維奧萊特把魔杖遞給他。
雷古勒斯接過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在拿一件易碎品。他用手指摸了摸握柄處的雕刻，然后揮了一下——魔杖沒有發(fā)光，但杖尖微微發(fā)燙，發(fā)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它不喜歡我?！崩坠爬账拐f，把魔杖還給她。
“它怎么表現(xiàn)不喜歡？”
“它燙了我一下?！崩坠爬账股斐鲇沂质持?，指尖有一小塊發(fā)紅。
維奧萊特忍不住笑了。她不是故意笑的，但雷古勒斯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太認真了——不是生氣，是那種“我在陳述一個事實”的認真，配上他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紅印，顯得有點可愛。
雷古勒斯聽到她的笑聲，耳朵尖微微泛紅了。他別過臉去，繼續(xù)往前走。
“這邊?！彼f。
他們走了一會兒，維奧萊特發(fā)現(xiàn)他們并沒有直接回莊園主樓。雷古勒斯帶她穿過一片玫瑰花叢——那些玫瑰沒有朝她鞠躬，但有一朵白色的玫瑰在她經(jīng)過的時候發(fā)出了一聲很輕的、像哼唱一樣的聲音。
“這花園太大了。”維奧萊特說。
“圣克萊爾家的花園確實很大?！崩坠爬账拐f，“布萊克莊園的花園更大，但沒這么好看。布萊克家的花園只有黑玫瑰和白玫瑰，沒有別的顏色?！?br>“黑玫瑰？”
“黑色的?？雌饋砗軌阂??！崩坠爬账沟恼Z氣很平淡，但維奧萊特注意到他說“壓抑”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喜歡什么顏色的花？”維奧萊特問。
雷古勒斯想了想，說：“不知道?！?br>“你剛才在看的那本書，封面上是什么顏色？”
“紅色，深紅色?！?br>“那你喜歡深紅色?！?br>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維奧萊特沒有笑，她只是很認真地看著他。
“……也許。”他說。
他們走過一座小石橋，橋下是一條很淺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有幾條銀色的魚在水草間游來游去。雷古勒斯放慢了腳步，低頭看了看那些魚，然后突然說了一句：“你害怕嗎？”
“害怕什么？”
“什么都不記得?！崩坠爬账拐f。他沒有看她，目光還停留在水面上?！叭绻幸惶煳沂裁炊疾挥浀昧?，我應該會害怕?！?br>維奧萊特想了想這個問題。
害怕嗎？她確實害怕過。第一天醒來的時候，她害怕得手都在抖。但后來她發(fā)現(xiàn)，害怕沒有用。害怕不會讓記憶回來，不會讓她知道魔法是什么，不會讓她認識回家的路。
“有一點，”她誠實地說，“但也沒有那么害怕，因為我媽媽——我是說伊莎貝爾——她說我不用著急，可以慢慢來。”
“你不叫**媽？”
維奧萊特愣了一下，她確實沒有叫過伊莎貝爾“媽媽”。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因為那個詞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她記得自己前世也有一個媽媽，但她想不起那張臉了。叫另一個人“媽媽”的感覺很奇怪，像是背叛了什么她記不清的東西。
“還在習慣?！彼f。
雷古勒斯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維奧萊特突然覺得，這個男孩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這兩周里，她見過一些人——家里的仆人、來探望的親戚、伊莎貝爾的朋友。每個人都會問她問題。你記得什么？你在外面八年是怎么過的？你為什么不記得了？你什么時候能想起來？
每個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沒有人能接受“我不知道”這個回答。
雷古勒斯一個問題都沒問。他聽她說“我失憶了”的時候，表情沒有變，沒有追問，沒有用那種“天哪你好可憐”的眼神看她。他就像聽到了一個很普通的事實，然后說了一句“你會害怕嗎”，然后就翻篇了。
維奧萊特覺得這很舒服。
他們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終于看到了圣克萊爾莊園的主樓。灰色的石墻在陽光下泛著暖色的光，幾扇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在風里輕輕飄動。
“到了?！崩坠爬账拐f。
“謝謝你?！本S奧萊特說，“如果沒有你，我可能要在花園里**了?！?br>雷古勒斯的嘴角彎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很淺，但確實是一個笑。
“不會的，”他說，“米普會找到你的?！?br>“米普？”
“你們家的家養(yǎng)小精靈。她很厲害。”雷古勒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像是在陳述一個經(jīng)過驗證的事實。
維奧萊特想起那只脾氣不太好、穿茶巾當裙子的小精靈，點了點頭：“她確實很厲害?！?br>他們站在莊園主樓的側(cè)門前面，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雷古勒斯的頭發(fā)上灑了一片細碎的光斑，他的頭發(fā)不是純黑的，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深棕色。
“你明年會去霍格沃茨？”維奧萊特問。
“是的。”
“那等你來了，我可以給你帶路。”維奧萊特笑起來，“如果你迷路了的話。”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灰色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你連花園都會迷路，”雷古勒斯又扯了一下嘴角，“你確定你能在霍格沃茨給我?guī)?？?br>維奧萊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說得對。
“……我可以給你帶路去食堂。”維奧萊特下意識蹦出來這句話。
“食堂？”
“應該就是吃飯的地方，霍格沃茨有吃飯的地方吧？”
“大禮堂。”雷古勒斯說，“那個地方不用帶路，跟著人走就行了?！?br>“那我可以幫你占座?！?br>雷古勒斯又笑了一下，這次比剛才大了一點點，嘴角彎的弧度更明顯了。
“好?！彼届o的凝望維奧萊特。
他轉(zhuǎn)身走了幾步，然后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維奧萊特，”他說——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叫她的名字，他的聲音不大，但念得很清楚，“下次不要在花園里亂走。你會迷路的?！?br>“我盡量。”維奧萊特說。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翻過那道低矮的石墻，消失在了常春藤后面。
維奧萊特回到房間的時候，伊莎貝爾正在她的書桌上放一杯南瓜汁。
“你去哪了？”伊莎貝爾問。
“花園，我迷路了，然后一個鄰居把我送回來了?！?br>“鄰居？”
“布萊克家的，雷古勒斯?！?br>伊莎貝爾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布萊克家的二兒子，”她說，“他比你還小一歲?！?br>“嗯。他說他明年才去霍格沃茨?！?br>伊莎貝爾把南瓜汁放在桌上，轉(zhuǎn)身看著維奧萊特。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維奧萊特總覺得她有什么話想說。
“怎么了？”維奧萊特問。
“沒什么?！币辽悹栒遄昧讼拢爸皇翘嵝涯阋痪?，寶貝，布萊克家族和我們家不太一樣，他們家有很多……規(guī)矩，雷古勒斯那孩子，從小被管得很嚴?！?br>維奧萊特想起了雷古勒斯那雙安靜的灰色眼睛，想起了他說“布萊克家的花園只有黑玫瑰和白玫瑰”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他看起來還好?！本S奧萊特說。
伊莎貝爾看了她一會兒，然后笑了。
“他只是個孩子，”伊莎貝爾說，“你們都是?！?br>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維奧萊特一眼。
“下次出門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可以給你一張花園的地圖。”
“花園有地圖？”
“當然有。不然你以為園丁是怎么找到那些會跑的***草的？”
伊莎貝爾關上了門。
維奧萊特坐在床邊，拿起那杯南瓜汁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一點肉桂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雷古勒斯·布萊克。
她在腦子里搜索這個姓氏，但什么都找不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這個姓意味著什么。不知道他的家族有什么規(guī)矩。不知道他明年會去哪個學院。不知道他將來會成為什么樣的人。
她只知道他喜歡深紅色，不喜歡《魔法史》，鞋帶系得不太整齊，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先往左邊彎一下。
這就夠了。
維奧萊特把南瓜汁喝完，拿出魔杖，對著窗戶揮了一下。
魔杖噴出了幾顆銀色的火星。火星在空氣中飄了一會兒，然后滅了。
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遠處那片樹林的后面，應該就是布萊克莊園。
她不知道那個安靜的、灰色眼睛的男孩現(xiàn)在在做什么。也許在繼續(xù)讀那本他不喜歡的《魔法史》，也許在系鞋帶——把左邊那圈拆掉，重新系成和右邊一樣。
維奧萊特把魔杖放在床頭柜上，拉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明天，她決定要那張花園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