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葉天云眼中的深意更濃了。
“好，記住你現(xiàn)在說的話?！?br>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已經(jīng)漸漸散去，輸液大廳的角落里再次恢復(fù)了深夜的冷清。
雖然**這個**煩暫時被趕走了，不用再面對銀行的催債，但林婉柔的心里卻像壓上了一塊更加沉重的巨石。
三萬兩千多塊，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無異于一筆天文數(shù)字。
她之前去小餐館洗盤子，一個月起早貪黑也才掙兩千多塊錢，就算****，也要攢上一兩年。更何況團團還要吃飯，還要看病。
剛才在絕境中為了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她脫口而出愿意做牛做馬?？涩F(xiàn)在冷靜下來，巨大的現(xiàn)實無力感再次涌上心頭。
工作？什么樣的工作能讓她一個帶著生病孩子的單親媽媽，迅速還清三萬多塊錢？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的葉天云，心里越發(fā)沒底。
“葉大哥，這錢……我真不知道具體該怎么還你?！?br>林婉柔站在輸液架旁邊，兩只手交叉攥在一起，骨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語氣里透著深深的局促和不安。
團團的吊瓶還在一滴一滴地走著，小丫頭睡得很沉，臉上的潮紅已經(jīng)褪去大半，體溫也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葉天云沒有接她的話。
他從擱在椅子下面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房產(chǎn)中介常用的空白合同紙。
A4大小，白底黑框，頁腳還印著“安家房產(chǎn)”四個字的小logo。
“你坐下?！?br>林婉柔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坐了回去。
葉天云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簽字筆，啪地拔開筆帽，趴在旁邊的空座椅扶手上，開始寫字。
沒人說話。
林婉柔看著葉天云的側(cè)臉，他寫得很快，字跡很大，一筆一劃都刻得很重，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輸液大廳角落格外清楚。
大約四五分鐘后，葉天云把那張紙翻過來吹了吹墨跡，然后遞到林婉柔面前。
“看看。”
林婉柔接過來，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紙上寫著——
《雇傭還款協(xié)議》
甲方：葉天云
乙方：林婉柔
一、乙方自愿受雇于甲方，擔(dān)任甲方貼身生活助理一職，合同期內(nèi)24小時待命，不得擅自離崗。
二、乙方月薪5000元，其中1500元為基本生活費，剩余3500元直接用于償還乙方對甲方所欠的320000元債務(wù)。
三、乙方在債務(wù)償清前，不得自行辭職。如違約，剩余債務(wù)立即到期，甲方有權(quán)通過法律途徑追償。
四、本協(xié)議自雙方簽字按手印之日起生效。
320000元。
林婉柔看到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喉嚨里堵了一下。
她欠銀行的是32000，葉天云替她還的醫(yī)藥費和房租加一起，總數(shù)也不到36000。
但這份協(xié)議上寫的卻是32萬。整整翻了十倍。
“葉大哥，這個數(shù)……是不是寫多了？”
林婉柔的聲音有點打顫，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生怕觸怒了眼前這個剛剛救了她們母女的男人。
葉天云把筆帽“啪”地一聲扣回去，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
“沒寫多，就是三十二萬?！?br>“可是……我只欠你三萬多……”
“三萬多，只是你眼前的債?！?br>葉天云打斷了她。
“我問你，團團后續(xù)治病要不要錢？你們現(xiàn)在的那個出租屋天天被房東砸門，換個好點、安全的房子要不要錢？她以后上***，還有你們平時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要錢？”
林婉柔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微微發(fā)白。
是啊，就算眼前的債清了，
明天呢？后天呢？她拿什么養(yǎng)活女兒？
“這三十二萬，不是什么***，是我給你開的‘人生透支額度’?！?br>葉天云修長的手指敲了敲那份協(xié)議，發(fā)出篤篤的聲響。
“簽了這個，你不僅現(xiàn)在的債清了，以后你和女兒的吃穿住行，都在這三十二萬的額度內(nèi)，我葉天云全包了。”
林婉柔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葉天云。
人生透支額度？
全包了？
在這個連親生父親都能卷錢跑路、親戚朋友避之不及的冷血世界里，居然有人愿意為了她們母女，提前預(yù)支三十萬的未來？！
“你別多想，我是個生意人，不做虧本買賣?！?br>葉天云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神色依舊冷淡。
“我買的是你未來八年甚至十年的時間，合同期內(nèi)你就是我的專屬助理。你現(xiàn)在的征信已經(jīng)爛了，想要活下去，除了簽給我，你沒有第二條路?！?br>旁邊經(jīng)過的一個中年男人掃了一眼那張紙，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老婆說：
“這不是**契嗎？大晚上在醫(yī)院簽這種東西，也不怕丟人。”
那女人嘖了一聲：“可能是欠了錢還不上唄，現(xiàn)在這種事多了去了?！?br>林婉柔的耳朵紅了。
她聽見了。
這的確就是一份**契。
但她不但沒有覺得屈辱，反而有一種在****中終于抓住了一艘巨輪的安全感。
她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在紙邊留下了一道道折痕。
“葉大哥……”
她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啞得厲害。
“如果我簽了這個，你真的能保證團團有地方住，能看病，能上***嗎？”
葉天云看著林婉柔的眼睛，那里面不是乞求，而是作為母親的無奈。
她可以把自己賣了，但孩子的底線不能讓。
“協(xié)議里包了，自然算數(shù)。”
葉天云點了點頭，“住的地方我明天就來安排，看病的錢從這三十二萬的額度里走，前提是你得簽。”
林婉柔深吸一口氣。
抬手抹掉眼淚，重新看了一遍協(xié)議上的條款。
“葉大哥，你說的貼身生活助理，具體是做什么？”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白。
一個單身男人，一個離異且身材樣貌都不錯的年輕女人，所謂“貼身助理”，很難不讓人多想。
葉天云看出了她的顧慮。
“做飯，打掃衛(wèi)生，跑腿辦事，整理文件。”
葉天云掰著手指頭數(shù)，“我是干房產(chǎn)中介的，以后要擴展業(yè)務(wù)，需要一個能幫我處理雜事的人。至于別的你別多想，我沒那個閑工夫?！?br>這話說得很直接，甚至有點不客氣。
但林婉柔反而徹底松了口氣。
如果葉天云一上來就噓寒問暖，各種獻殷勤，她反而會害怕。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
但葉天云不一樣。
他給的每一分錢都標(biāo)了價，寫了條款，****。
這種公事公辦在此刻的林婉柔看來，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有安全感。
“筆給我。”
林婉柔接過簽字筆，在乙方一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畫有點抖，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認(rèn)真。
寫完名字，她停了一下。
“手印怎么按？”
葉天云從口袋里翻出一個紅色的印泥盒子。
這是房產(chǎn)中介的標(biāo)配，簽合同用的，隨身帶著。
林婉柔打開蓋子，右手食指在紅色印泥上蘸了一下，按在名字旁邊。
用力、穩(wěn)當(dāng)。
一枚鮮紅的指紋印在那張白紙上，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封印。
葉天云拿過協(xié)議，對著光看了看手印，滿意地折好，塞進公文包。
“從現(xiàn)在開始，你是我的人了?！?br>這話說的很隨意，但在安靜的輸液大廳角落里，份量格外重。
林婉柔愣了一下，然后低頭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團團。
小丫頭的呼吸已經(jīng)完全平穩(wěn)了，小拳頭攥著被角，嘴里時不時吧唧一下，大概是在夢里吃東西。
“葉大哥?！?br>“嗯？”
“謝謝你。”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很重。
葉天云沒接茬。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掏出手機劃了劃。
屏幕上，招商銀行APP的余額數(shù)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382950.00。
三十八萬。
而他付出的實際成本，不過三萬出頭。
更妙的是通過這份協(xié)議，他不僅鎖定了林婉柔這樣一個極品顏值的賢內(nèi)助，還為這三十八萬找到了完美的合法外衣。
這筆買賣，穩(wěn)賺不賠。
但葉天云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三十八萬在江海市算什么？
買不了一套房，開不了一家公司，連像樣的車都買不起。
系統(tǒng)的規(guī)則寫得很清楚，幫扶離異負(fù)債女性，獲得十倍返現(xiàn)。
也就是說，他需要找到更多的像“林婉柔”這樣的目標(biāo)。
顏值90以上，年齡30歲以下，離異，有負(fù)債。
這種人在江海市有多少？
葉天云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個地方，一定能找到線索。
房產(chǎn)中介的客戶名單里，離婚后急需賣房還債的女性，比比皆是。
明天他要回一趟門店。
收回視線，葉天云看向窗外。
夜色正濃。
醫(yī)院走廊盡頭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熒光燈管發(fā)出嗡嗡的聲響。
“你今晚在這陪孩子?！?br>葉天云站起身，“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你們，遲到扣工資。”
有了那份協(xié)議打底，林婉柔此刻不僅沒有覺得被命令，反而充滿干勁，條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了，葉大哥！我一定準(zhǔn)時！”
葉天云拎著公文包往大廳外走。
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的短信。
不是銀行的，是他工作的“安家房產(chǎn)”門店群發(fā)的通知短信。
通知：明日上午十點，全體員工到店開會。本月業(yè)績倒數(shù)第一的員工，自動淘汰......店長陳貴發(fā)
葉天云看著這條短信，嘴角動了一下。
陳貴發(fā)。
那個肥頭大耳、成天罵人的店長。
上個月，葉天云因為離婚請了三天假，被這個店長扣了一千塊績效，還當(dāng)著全店的面說他“老婆都留不住，還能留住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