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自己愣了一下。
不騙人？
她騙了他三年。
身份是假的，性格是假的，那些撒潑打滾是假的，那些嫉妒吃醋也是假的。
什么是真的？
他不知道。
裴珩走出正廳，腳步虛浮。
經(jīng)過新房時，門開了，蘇婉寧探出頭來，一臉擔(dān)憂："夫君？出什么事了？我聽見——"
裴珩看了她一眼。
蘇婉寧的臉白凈溫柔，眉眼含情，是所有人都會喜歡的長相。
可他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沒事。"他說，"你歇著吧。"
他走了。
蘇婉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慢慢攥緊了手里的帕子。
——
裴珩回到書房，關(guān)上門。
他坐在案前，把和離書展開鋪平。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夫妻緣盡，各不相欠。從此山高水長，各自珍重。"
各不相欠。
裴珩閉上眼睛，仰頭靠在椅背上。
三年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里轉(zhuǎn)。
她第一次把來送禮的官夫人罵出去，他覺得她不懂事。
她把他鎖在門外淋了一夜雨，他覺得她無理取鬧。
她摔了他書房里的硯臺，墨汁濺了滿墻，他覺得她瘋了。
可現(xiàn)在回想——
那個官夫人送的"禮"，是兩個美婢。如果收下，就會有外人住進聽雪閣的院子，她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她鎖門的那個晚上，第二天他在門口的花壇里發(fā)現(xiàn)了一串陌生的腳印。有人來過。
她摔硯臺那天，他的書房里多了一封信——是母親托人打聽她娘家底細的回信。
所有的"無理取鬧"，都有理由。
只是他從來沒想過去深究。
因為所有人都告訴他——你娶了個妒婦，忍忍吧。
他也就信了。
"呵。"裴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三年枕邊人。
他連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
消息傳得很快。
到了下午，半個京城都知道了——裴家大少奶奶，那個出了名的妒婦，主動請了和離。
茶樓里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裴家那個妒婦走了！"
"活該！裴公子那樣的人物，配她簡直糟蹋了。"
"可不是，聽說連嫁妝都沒帶走，凈身出戶。"
"嘖嘖，怕是被趕出去的吧？說什么和離，不過是給自己留面子。"
"也是，容家早就敗了，她還能去哪？怕是要流落街頭了。"
眾人笑成一團。
沒人注意到角落里坐著一個黑衣男人，面容冷峻，左頰一道疤。
霍戎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
流落街頭？
明天他們就知道了。
4
第二日，天還沒亮，整個京城被一道圣旨炸醒了。
宮門大開，八百里加急的金甲騎兵從宮中魚貫而出，馬蹄踏碎了青石板上的晨霜。
圣旨的內(nèi)容很簡單——
容家**昭雪。
三年前的通敵證據(jù)系奸人偽造，容老將軍忠心耿耿，含冤而死。**追封容老將軍為"忠武侯"，容家滿門**，抄沒家產(chǎn)盡數(shù)歸還。
最后一句——
"容家嫡女容酌，承父遺志，忍辱三載，護兵符不失。朕心甚慰，特封鎮(zhèn)北將軍，統(tǒng)領(lǐng)北境三十萬大軍，即日赴任。"
鎮(zhèn)北將軍。
女子封將，本朝頭一遭。
圣旨宣讀完畢，整個京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安靜了三息。
然后——
炸了。
"容家？！那個容家？！"
"三十萬大軍的容家？！"
"等等等等——容家嫡女——容酌——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裴家！裴家那個妒婦！她就叫容酌！"
"……"
"……**。"
茶樓里，昨天還在嘲笑容酌"流落街頭"的人，茶杯摔了一地。
"妒婦"兩個字像一記耳光，抽在每個人臉上。
人家不是妒婦。
人家是將門虎女，手握三十萬大軍的鎮(zhèn)北將軍。
那些"善妒跋扈"的行為，是在裴家臥薪嘗膽、****。
昨天還在笑人家凈身出戶的——人家的嫁妝看都不看一眼，因為人家有三十萬大軍。
誰家嫁妝比得過三十萬鐵騎？
——
裴府。
圣旨傳到的時候，裴老夫人正在吃早膳。
聽完太監(jiān)宣讀的內(nèi)容，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鎮(zhèn)……鎮(zhèn)北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