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沈渡，上輩子在殯儀館干了六年，送走了一千二百三十七個人。師父說記下來，下輩子投胎能排個好號。
我不信投胎，但我信一件事：死人是有尊嚴的。不管生前是誰，躺上不銹鋼床都一樣。我見過兒子跪著哭也不肯給親媽穿鞋，也見過老伴握了三小時手最后是我一根根掰開的。車禍走的送來是一袋零件，高墜的面部要對著照片一點點捏。
師父姓白，干這行四十年，進工作間前必須鞠躬說“打擾了”——不是**，是尊重。
我從二十干到二十六，沒戀愛沒朋友，通訊錄除了師父同事就是幾個老主顧。同事說我命硬：媽生我大出血走了，爸在我十二歲肝癌也走了。鄰居大媽說我克親，我不在乎。
臘月二十三小年，殯儀館沒什么活兒了，同事們早早就撤了，我一個人值夜班。食堂大姐給留了兩個**子，韭菜雞蛋餡的，用保鮮膜裹著，放在值班室的微波爐旁邊。我啃著包子過馬路，想去給師父拜早年。
然后一輛渣土車闖紅燈。那兩束大燈像兩只眼睛，從黑暗里猛地睜開——不對，不是睜開，是**撲過來**。剎車聲不是尖，是**鈍**，像有人把一整塊鐵板塞進喉嚨里。橡膠燒焦的味道先竄進鼻子，然后是鐵銹味——自己的血的味道。我飛起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從頭頂滑過去，速度很慢，慢到我能數(shù)清每一盞燈里有幾顆燈泡。其中一盞滅了，也可能是我的右眼先滅的。
最后的念頭不是恐懼，不是遺憾，而是一種荒唐的不甘心：包子還沒吃完。六個**子，食堂大姐特意給我留的。那個掉了的包子還在馬路牙子上冒熱氣。
然后什么都沒了。
二
再睜眼，我以為還在值班室。但吊燈不對——水晶的，碎珠子叮當響。粉紅公主床，粉紅墻紙，梳妝臺上一排口紅。
手機亮了：“渡渡，明天去傅家老宅吃飯，媽媽給你買了紅裙子。”
大量記憶涌入。《總裁的契約新娘》，爛俗甜寵文。男主傅司珩捏女主下巴，女主蘇念動不動哭。而我沈渡，惡毒女配。青梅竹馬愛到發(fā)瘋，最后被男主挖了一個腎，扔出國，飛機失事。**挖腎?；钌凇?*
原身媽林鳳芝，從小教育我“你要嫁給傅司珩”。原著第三章，原身趁女主去洗手間在她高跟鞋里放圖釘。我兜里揣著三枚圖釘——原身昨天就備好的。但一個從小被當名媛培養(yǎng)的姑娘，不會蠢到用這種低級手段。唯一的解釋：劇情需要。她不是壞人，是劇**。
傅家老宅，灰磚別墅，院里兩棵銀杏?？蛷d里傅老**坐主位，目光跟鷹似的。蘇念穿白裙子坐最邊上，低著頭。傅司珩不在。
蘇念站起來去洗手間。原著里原身就是趁這個空檔下手。**我沒動。**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蘇念回來，繼續(xù)低頭。衣帽間的白色高跟鞋擺在那里，誰也沒動。
晚飯時傅司珩才出現(xiàn)，一身黑西裝，冷著臉，沒看我一眼。我埋頭吃***。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沈渡，你今天挺安靜的?！?br>“食不言?！?br>傅老**嘴角動了一下。
三
回去路上林鳳芝在車里訓我：“你今天怎么回事？讓別人覺得我們沈家女孩子沒教養(yǎng)！”
“媽，我不想嫁給傅司珩?！?br>車子猛剎。她瞪我：“你瘋了吧？”
我沒瘋。我只是不想被人挖腎。
回到粉紅公主房，手機震了。微信好友申請，昵稱“陸”，備注：“我是陸之川?！标懼ǎ卸?，暗戀蘇念十幾年，最后替她擋刀死在傅司珩懷里——**標準工具人，出場就是為了死。**
我通過了。
“沈渡姐，我知道你是穿書的?！?br>我一骨碌坐起來。
“我也是穿書的。上一世我按劇情被捅死，臨死前意識到這是一本書。然后我活了，回到開頭?！?br>“還有誰？”
“我能聞到‘味道’。被劇情壓得太狠的角色，身上有一股腐臭味。就像**放久了。你能聞到嗎？”
我能。從踏進這個世界的第一小時就聞到了。不是香水，不是花香，而是一股很淡很淡的、像什么東西從里面爛出來的氣息。干了六年殯儀館，鼻子太熟了。
“我是入殮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