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晚。
沈硯舟記得很清楚，那**裹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在蘇州閶門外的舊貨市場上轉(zhuǎn)悠了整整一個上午。春寒料峭，他的手指凍得發(fā)紅，卻始終舍不得花三文錢買一碗熱茶。
他本是書香門第出身，奈何父親早逝，家道中落，如今只能靠替人抄書寫信勉強糊口。那**去舊貨市場，是想淘一張便宜的舊書桌——家里那張已經(jīng)缺了一條腿，墊了三塊磚頭還在晃。
書桌沒淘到，卻淘到了一幅畫。
那幅畫被卷在一個破竹筒里，塞在攤子最不起眼的角落。攤主是個滿臉褶子的老頭，正瞇著眼打盹，腳邊蹲著一只瘦得只剩骨架的橘貓。沈硯舟本來只是隨手抽出來看一眼，卻再也挪不開目光。
畫上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胭脂色的半臂，發(fā)髻高挽，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的步搖。她站在一株老梅樹下，手里拈著一枝未開的梅花，側(cè)身回眸，似笑非笑。
沈硯舟活了二十三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眉眼如遠山含黛，唇色像初春的桃花，膚若凝脂，發(fā)如鴉羽。但真正讓他挪不開眼的，是她的神情。
像是她在看他。
不是那種畫中人慣常的、目光空洞的“看”，而是真真切切的、有內(nèi)容的注視。她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沈硯舟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詞來形容——等待。
她像是在等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
“這畫多少錢？”沈硯舟問。
攤主睜開一只眼，看了看畫，又看了看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兩？”
“五百文?！睌傊髡f，“你要是誠心要，三百文也成。反正掛在鋪子里大半年了，也沒人問過。”
沈硯舟花了三百文買下了那幅畫。這是他半個月的收入。
回到他住的那間小屋，他把畫掛在床頭的墻上，退后幾步細細端詳。
屋子不大，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光線昏暗，墻壁被煙熏得發(fā)黃。但那幅畫一掛上去，整間屋子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畫上的女子在昏黃的燭光下，眉眼越發(fā)顯得生動。沈硯舟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發(fā)現(xiàn)一件奇怪的事——那株老梅樹上的花苞，他記得剛才看的時候還都是緊閉的，現(xiàn)在卻有一朵微微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