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與毒酒------------------------------------------，手指著西南角一間石屋?！澳情g廢丹房，三個月沒清過了，毒氣熏死過兩個雜役?！睂O老頭捏著鼻子，眼里卻閃著光，“你不是藥人圣體么？去，把里面的廢丹藥渣收拾干凈，順便挑挑有沒有能回爐的?！?。，縫隙里滲出淡淡的黃綠色煙霧，落在墻根的草上，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曲發(fā)黑。“弟子領命。”——一塊浸過醋的粗布，轉身走向石屋。：“日落前出來，死在里面沒人替你收尸！”---。，沒戴那面巾。掌心碎片在黑暗中亮起來，像一盞微弱的青燈。。、焦黑的藥渣、半凝固的丹液、長綠毛的廢丹，堆成三座小山。空氣里彌漫著上百種藥材混合后的腥甜味，吸一口，普通人肺葉都要爛掉。，右手按在地上。。廢養(yǎng)氣丹：七枚，藥性流失七成至九成，可提取。
廢辟谷丹：三枚，含斷腸草余毒，可中和提取。
廢赤焰丹：一枚，地火精華殘余一絲，可吞噬。
信息流瀑布般涌進識海。
路長生五指張開，掌心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殘爐像一頭餓了三年的饕餮，開始吞吸。
絲絲縷縷的雜色氣流從廢丹殘渣中升起，金的、紅的、黑的，像被無形的線牽引，匯入他掌心。碎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爐身殘缺的邊緣似乎補全了一絲絲。
氣流在爐中打個轉，吐出灰蒙蒙的造化之氣，沉入丹田。
原本只有兩根頭發(fā)絲粗細的灰氣，開始膨脹、纏繞、凝實。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丹田里的灰氣已經凝成一粒米大小的一團，在臍下緩緩轉動。
路長生睜開眼，目光落在石屋最深處的一塊青石板上。那里嵌著半枚赤紅色的丹丸，像是炸爐時嵌進去的，表面結著一層黑褐色的熔渣。
他走過去，掌心直接按上去。
廢赤焰丹：二階丹藥煉制失敗產物，含地火精華一絲，可吞噬。注意：火性暴烈，需以五行靈氣中和。
路長生沒猶豫。
碎片猛然爆發(fā)出一股吸力，那絲赤紅色的地火精華被硬生生扯出來，像一條細小的火蛇，順著他掌心鉆入經脈。
劇痛。
火蛇在經脈里亂竄，所過之處皮**焦。路長生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強行運轉《基礎吐納術》，將丹田里的造化之氣逼出，包裹住那絲地火。
灰氣與紅火糾纏、撕咬、融合。
三息后，火蛇溫順下來，化作一縷赤紅色的細線，沉在丹田灰氣團的邊緣，像一顆火星繞著灰核旋轉。
五行真火，雛形初成。
路長生攤開右手，掌心向上，心念一動。
“噗?！?br>一朵黃豆大小的赤紅色火苗，在他掌心燃起，照亮了石屋角落里的蛛網。
火苗搖曳，溫度不高，但路長生知道，這是丹道根基。有了火，才能開爐煉丹。
他熄滅火焰，繼續(xù)吞噬。
日落時分，石屋里三座小山般的廢丹殘渣，已經變成了三堆灰白色的粉末。風一吹，簌簌飛揚。
路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丹田里，那粒米大小的灰氣團已經漲到了指甲蓋大。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充斥四肢百骸。
練氣一層。
他推開石屋的門，夕陽刺得他瞇了瞇眼。
門外站著個人。
老邢，副**趙黑虎的心腹，四十來歲，左臉有一道刀疤從眉角劈到嘴角，像條蜈蚣在爬。他手里提著個食盒，正抬腳要敲門，見路長生出來，動作僵在半空。
“邢叔？”路長生恭敬低頭。
老邢盯著他的臉。
面色紅潤，眼神清亮，連一絲中毒的烏青都沒有。這哪像是在毒氣里泡了一天的人？
“孫藥師讓我給你送飯?！崩闲习咽澈羞f過來，目光卻往石屋里瞟。
路長生雙手接過，“謝邢叔?！?br>老邢嗯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出三步，忽然回頭，“你在里面，沒覺得不舒服？”
“有?！甭烽L生面不改色，“頭暈，想吐，后來就好了?？赡苁菍O藥師的面巾管用?！?br>老邢盯著他看了兩息，刀疤在臉上扭了扭，“嗯?！?br>他轉身消失在院門拐角。
路長生提著食盒回到丙字庫。
關上門，掀開食盒蓋子。
一碟***，一碗白米飯，一壺黃酒。香氣撲鼻，是雜役做夢都不敢想的伙食。
他伸出食指，點在***上。
掌心碎片一跳。
軟骨散：微量，三日發(fā)作，四肢無力，經脈滯澀，與黃酒同服，藥效倍增。
路長生收回手指，端起食盒，走到后窗，將飯菜一壺一碗一碟，盡數倒進窗外的臭水溝。
黃酒入水，一群蚊蟲撲上來，叮了兩口，紛紛肚皮朝天漂在水面。
路長生合上窗，從床底摸出兩個冷硬的糙面饅頭——是侯三今早塞給他的。
他盤膝坐好，掌心燃起那朵黃豆大小的赤紅火苗，開始嘗試人生第一次煉丹。
沒有丹爐。
他以掌心殘爐為爐，以丹田真火為焰，以袖中藏著的一截三年份黃芪、半片茯苓、一粒糙米——從今日藥渣里挑揀的邊角料——為材。
識海中，殘爐緩緩旋轉，模擬出煉丹的每一步。
提純。
融液。
凝丹。
成丹！
現實中，他掌心火苗里，三樣藥材化作一滴渾濁的液珠，滾動、收縮、固化。
一炷香后。
路長生攤開手。
掌心躺著一枚灰不溜秋的藥丸，黃豆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顆風干了的羊糞蛋。
辟谷丹：一品，下品，服之可三日不饑。
路長生看了兩息，將丹丸收起。
窗外，月色初升。
副**趙黑虎的院子里，老邢垂手站著，聲音壓得極低：“主子，那小子在廢丹房泡了一整天，不僅沒死，面色比進去時還好看。送去的飯菜，他倒了?！?br>趙黑虎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盤著兩顆鐵核桃，咯吱作響。
“雜靈根的廢物，倒成了氣候?！彼Ａ似蹋颂以谡菩囊豢?，“明日，派他去黑風崖采斷腸草。那地方，鐵拳門的人最近常出沒?！?br>老邢抬頭，“主子，要是**問起來……”
“就說孫藥師派的。”趙黑虎咧嘴，刀疤在燭光下像條活蜈蚣，“黑風崖的斷腸草，是煉虎豹丹的主藥。他一個藥童，為幫里采藥，天經地義?！?br>老邢躬身，“是。”
趙黑虎盯著窗外的月色，鐵核桃在指縫間轉得越來越快。
“一個血食，也配拿我的銀子？”
他掌心一合，核桃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