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
"法官叔叔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爸爸媽媽以后不住在一起了，你想跟爸爸住，還是跟媽媽住？"
整個法庭一下子安靜了。
連那個打字的姐姐都停了。
就在這時候，我眼前飄過一行字。
透明的，帶著一點點光，從右邊慢慢飄到左邊，像手機直播間里飄過去的那種彈幕。
"選**，以后有肉吃有新衣服穿。選**，頓頓喝稀飯。"
我渾身一愣。
扭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
沒有人注意到那行字。
我眨了眨眼。
字散了。
可它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全釘在我腦子里。
選爸爸，有肉吃。
選媽媽，喝稀飯。
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
爸爸看著我，臉上掛著一個笑。那個笑我很熟，每次家里來客人，每次他跟鄰居打招呼，都是這個笑。很標準，很得體，像是練過的。
劉曉曼也在看我，手機放下了，嘴唇彎著一個弧度，腦袋微微歪著。
媽媽呢？
她沒在看我。
她低著頭，兩只手絞成一團，膝蓋上的褲子被攥出了褶皺。
她不敢看我。
我知道為什么。
因為她怕她一看我，就哭出來。
我腦子里突然跳出一個畫面。
去年冬天。
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八，燒得滿臉通紅，嘴唇都在起皮。
爸爸不在家，電話打不通。
外面下著雨，特別大的那種。
媽媽翻遍了整個屋子也找不著傘。
她最后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穿著拖鞋就往外沖。
最近的衛(wèi)生所隔了三條街。
她背著我跑的時候，拖鞋被水沖掉了一只，她沒停，光著一只腳踩在路上，一路跑到衛(wèi)生所門口。
她渾身濕透了。
我趴在她后背上，能感覺到她的肩膀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急。
到了衛(wèi)生所，她翻遍身上所有口袋，零零散散掏出來四十二塊錢。
護士看了看掛號單上的價格，又看了看她手上那把皺巴巴的零錢。
"不夠。"
媽**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你先給孩子看，我馬上回去拿。求求你了。"
護士嘆了口氣，還是收了那四十二塊錢。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媽媽跑回去找隔壁王奶奶借了一百塊。到月底的時候家里連買鹽的錢都沒了，她連著吃了一整個禮拜的白饅頭配腐乳。
她跟我說她牙疼，嚼不了硬東西。
我信了。
七歲的小孩，太容易被騙了。
我還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我過生日，媽媽攢了兩個星期的錢，買了一個巴掌大的蛋糕，白色奶油上面涂了一朵粉紅色的花。
"念安，許個愿。"
我閉上眼睛："我希望爸爸也在。"
我睜眼的時候，媽媽已經轉過身去了，說去拿碗。
可我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
那天爸爸說加班。
第二天放學我路過步行街，看到爸爸的車停在劉曉曼那個美容店門口。
店里的燈亮著。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很久，直到旁邊小賣部的阿姨問我："小姑娘，你在看什么？"
我說："沒有。"
然后就走了。
現(xiàn)在，法庭里，法官叔叔在等我回答。
那行彈幕的話還在我腦袋里轉。
"選**，有肉吃。"
我看了看爸爸的皮鞋、律師桌上一摞摞的文件、還有劉曉曼手腕上那只金鐲子。
又看了看媽媽磨出毛邊的袖口，看了看她絞在一起的手，看了看她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
彈幕說得對嗎？
跟媽媽，可能真的會餓肚子。
可是。
下雨天光著腳背我去衛(wèi)生所的人，是她。
發(fā)燒的時候整夜不睡守在我床邊的人，是她。
每個月只有幾百塊錢但給我攢了兩周買生日蛋糕的人，是她。
我張開嘴。
"我想跟媽媽。"
四個字。
聲音不大，但法庭很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媽媽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嘩地就下來了，一顆接一顆，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越蹭越多。
爸爸的笑沒了。
他身子往前傾："念安，你再想想，你知不知道跟**是什么條件？那個破房子冬天冷得能把水缸凍裂，你是想受罪嗎？"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原告，不要對孩子施壓。法庭已經記錄了孩子的意愿。"
爸爸嘴巴張了張，沒再說，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