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服裝廠二樓的展示廳里，氣氛降至冰點。
陳秀蘭把嚇得渾身直抖的女兒緊緊護在身后，對面站著**的現(xiàn)任妻子劉美琪。劉美琪的手指戳到陳念面前，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尖聲質問十四歲的陳念是不是偷了方雨欣參賽旗袍的小偷。
面對繼母的誣陷，陳念沒有哭鬧。她死死咬著嘴唇，兩只手拽著衣角，指節(jié)發(fā)白。
陳秀蘭抬起頭，看向站在窗邊的**方建明。方建明手里夾著一根煙，連正眼看女兒一下都不肯："秀蘭，你窮就算了，怎么教出來的女兒也手腳不干凈？趕緊賠錢認錯，別耽誤我廠子的聲譽。"
陳秀蘭沒接話。她的目光越過方建明，落在了模特架上那件湖藍色旗袍的左側衣襟內側。她盯了三秒，低下頭，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這件旗袍的內襯里，有一道只有她認得出的針腳暗記。
兩個小時前。
陳秀蘭在路邊的早餐攤前掏出手機，掃碼買了兩碗餛飩。屏幕上彈出四個字："支付成功"。余額：八百七十二塊三毛。
她按滅屏幕，把手機揣進口袋里。
"媽，一碗就夠了，你別買了。"陳念拽著她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我早上在家喝過粥了，不餓。"
陳秀蘭揉了揉女兒的頭發(fā)。她的手掌粗糙，指腹上有好幾道舊傷疤，是這些年被縫衣**出來的。
"去**那里得坐一個半小時公交，不吃飽路上頭暈。趕緊吃，別廢話。"
陳念低頭喝餛飩，不再多說。
方建明一大早打電話過來，說陳念上次落在他那里的書包和課本，今天上午不去取就扔了。陳秀蘭本來不想去，但書包里有學校下學期的教輔材料，一套要一百多，她買不起第二套。
方建明還說給陳念帶了兩件新衣服。陳秀蘭沒當回事。上一次方建明給女兒的"新衣服"，領口上還沾著方雨欣的口紅印子，是人家穿舊了不要的淘汰貨。
母女倆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了方氏服裝廠。
門口豎著一塊嶄新的燈箱招牌，金色大字寫著"方氏服裝集團"。三年前陳秀蘭從這里凈身出戶的時候，大門上還是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皮牌子，上面寫的是"方氏制衣"。
傳達室的保安攔住了她們。
"找誰的？"
"找方總。他讓我來取東西。"
保安上下打量了母女倆。陳秀蘭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舊外套，陳念的牛仔褲膝蓋上洗得快透了。保安拿起電話打了一通，掛掉之后朝樓上努了努嘴："二樓展示廳等著，方總在開會。"
母女倆上了二樓。
展示廳四面墻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成衣樣品。正中間的模特架上，單獨擺著一件湖藍色的手工旗袍。
這件旗袍和周圍那些批量生產的衣服完全不同。面料是上好的真絲緞，領口的盤扣是手工編的蝴蝶結扣，袖口的滾邊細密勻稱，裙擺的開叉位置和收腰的弧度精準得像長在人身上一樣。
陳秀蘭站在旗袍前面，腳步釘住了。
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指尖離那塊面料只剩兩厘米。
"媽？"陳念拽她袖子。
"沒事。"陳秀蘭把手收回來。
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劉美琪穿著一身緊身紅裙，快步走上二樓。她身后跟著十五歲的方雨欣，名牌校服，馬尾扎得一絲不茍。
劉美琪踏進展示廳，看見站在旗袍前面的母女倆，臉色一沉。
"你們怎么在這兒？誰讓你們碰這間屋子的東西了？"
"方建明讓我來取念念的書包，保安讓我們在這等。"
劉美琪沒接話，直接走到模特架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檢查旗袍。
查到右側裙擺底邊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裙擺底邊有一小塊灰色痕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劉美琪猛地轉過頭，目光盯在陳念的右手上。陳念指尖沾著一點棉線灰，那是出門前幫校褲打補丁蹭上的。
"你碰了這件旗袍！"
"我沒有！我什么都沒碰！"陳念急忙把手背到身后。
"你手上的灰和旗袍上的一模一樣！這件旗袍是雨欣要穿去全省比賽的，三萬塊錢的手工定制，你賠得起嗎？"
陳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