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府報道
開局：當鬼差，我的逆襲之路
：地府報到張華朝著鐘聲方向走了約莫半小時，眼前的霧氣逐漸稀薄，一座龐大的建筑群顯現(xiàn)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風格詭異的綜合體——飛檐斗拱的古代衙門與玻璃幕墻的現(xiàn)**公樓拼接在一起，門口掛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地府鬼事局”的篆體字，另一塊則是同樣的內容用簡體中文印刷。
建筑前廣場上排著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都是和他一樣新死的鬼魂，表情茫然地等待著。
張華深吸一口氣，走向隊伍的末尾。
他不知道的是，在報到處三樓的辦公室里，一雙眼睛正透過單向玻璃，冷冷地注視著他的到來。
隊伍移動得很慢。
張華站在隊伍里，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陳年紙張混合著香灰，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耳邊傳來各種聲音：前面鬼魂的低聲啜泣、遠處建筑里傳來的機械運轉聲、還有某種尖銳的鳴叫從天空掠過。
他抬頭看去，暗紅色的天幕下，幾只長著三對翅膀的黑色生物正在盤旋，它們的眼睛像燃燒的炭火。
“新來的？”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張華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破舊西裝的中年男鬼，臉上還保持著死亡時的驚恐表情——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歪斜。
“嗯?！?br>
張華簡短地回答。
“怎么死的？”
男鬼問，聲音里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好奇。
張華想起黑七的囑咐：“加班猝死?！?br>
“哦，現(xiàn)代病。”
男鬼點點頭，“我是車禍，被一輛大貨車碾過去的。
你猜怎么著？
我到現(xiàn)在還能感覺到輪胎壓過胸腔的那種聲音——咔嚓，咔嚓，骨頭一根根斷掉?！?br>
他說這話時，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張華移開視線。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
他能看到報到處的大門了——那是一扇厚重的青銅門，上面雕刻著***地獄的景象。
門邊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鬼差，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
其中一個鬼差手里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設備，不時對著隊伍掃描。
“姓名，死因，死亡時間。”
鬼差的聲音冰冷得像機器。
輪到張華前面那個男鬼了。
他報上信息后，鬼差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然后遞給他一塊黑色的木牌。
“拿著這個去三號窗口**登記?！?br>
男鬼接過木牌，木牌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一串發(fā)光的數(shù)字：347892。
他走進大門，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輪到張華了。
鬼差抬起頭，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
他手里的平板對準張華，屏幕亮起，開始掃描。
“姓名?！?br>
“張華?！?br>
“死因?！?br>
“加班猝死?！?br>
“死亡時間?！?br>
張華報上人間的時間。
鬼差輸入信息，平板發(fā)出“嘀”的一聲。
但緊接著，屏幕突然閃爍起來——先是正常的白光，然后變成刺眼的紅色，最后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金色。
鬼差皺起眉頭。
他重新掃描了一次。
這次，平板首接發(fā)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紅色的文字：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檔案部分信息被屏蔽，建議進行深度**。
“你……”鬼差盯著張華，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站著別動?！?br>
他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
很快，從大門里走出另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鬼差，看起來級別更高。
這個鬼差手里拿著一個更復雜的設備，像是一個金屬圓盤，上面布滿了發(fā)光的符文。
“就是他？”
深藍色制服的鬼差問。
“是的，王隊長。
系統(tǒng)顯示異常?！?br>
王隊長走到張華面前，舉起金屬圓盤。
圓盤上的符文開始旋轉，發(fā)出低沉的嗡鳴聲。
張華能感覺到體內的那股金光在躁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喚醒了。
他努力壓制，但圓盤上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后竟然投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將張華整個人籠罩其中。
“功德之光……”王隊長低聲說，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而且濃度很高。
你生前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br>
張華如實回答。
他真的不知道。
王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收起圓盤：“跟我來。
你的報到流程需要特別處理?！?br>
張華跟著他走進大門。
身后的隊伍傳來竊竊私語，那些新鬼魂都用好奇又畏懼的眼神看著他。
大門內的景象讓張華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廳堂，挑高至少有二十米。
左邊是完全現(xiàn)代化的辦公區(qū)域——一排排的電腦工位，穿著制服的鬼差在忙碌地敲擊鍵盤，墻上掛著電子顯示屏，上面滾動著各種數(shù)據(jù)和信息。
右邊卻保持著古代衙門的布置——紅木案桌、驚堂木、筆墨紙硯，幾個穿著官袍的判官正在審閱卷宗。
最詭異的是中間的區(qū)域。
那里懸浮著無數(shù)發(fā)光的卷軸，像水母一樣在空中緩緩飄動。
每個卷軸上都寫著名字和編號，不時有卷軸自動飛向某個工位，或者被鬼差用特制的鉤子取下來。
“這里是地府鬼事局的綜合報到處?！?br>
王隊長邊走邊說，“左邊處理現(xiàn)代死亡案例，右邊處理古代和特殊案例。
中間那些是待處理的靈魂檔案?！?br>
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紙張和墨水的味道，還混合著電子設備散熱時的那種焦糊味。
頭頂?shù)臒艄馐菓K白色的，照得每個鬼魂的臉都像蠟像一樣。
張華注意到，有些鬼魂身上還穿著死亡時的衣服——病號服、囚服、甚至還有穿著婚紗的新娘，臉上帶著幸福凝固后的茫然。
他們穿過大廳，來到一扇標注著特殊處理室的門前。
王隊長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硪粋€慵懶的女聲：“進來?！?br>
房間不大，布置得像醫(yī)院的檢查室。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鬼差坐在辦公桌后，正在涂指甲油。
她的指甲是黑色的，涂的卻是金色的油，形成詭異的對比。
“又來了個特殊的？”
女鬼差頭也不抬地問。
“功德之光異常，檔案被屏蔽?！?br>
王隊長把平板遞給她。
女鬼差終于抬起頭。
她的臉很精致，但眼睛下方有濃重的黑眼圈，像是幾百年沒睡過覺。
她接過平板，掃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向張華。
“坐下。”
張華在檢查椅上坐下。
椅子是冰冷的金屬材質，坐上去的瞬間，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刺入了靈魂體——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窺探的感覺。
女鬼差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水晶球，放在桌上。
水晶球內部有霧氣在旋轉。
她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閉上眼睛。
幾秒鐘后，水晶球里的霧氣開始變化，形成模糊的畫面——張華看到自己在人間辦公室的畫面，看到電腦屏幕上的藍光，看到自己變得透明……但畫面到這里就卡住了。
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開始閃爍、扭曲，最后變成一片雪花。
水晶球發(fā)出“咔”的一聲輕響，表面出現(xiàn)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女鬼差睜開眼睛，看著水晶球，又看看張華，表情變得嚴肅。
“天道級別的屏蔽。”
她說，“你的死亡真相被某種力量掩蓋了，連地府的追溯法術都無法穿透?！?br>
“那怎么辦？”
王隊長問。
“按規(guī)程，這種情況應該上報給十殿閻羅。”
女鬼差說，“但最近上頭……很忙?！?br>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王隊長一眼，“而且，他有功德之光。
功德之光是善行的證明，理論上不會是惡魂?！?br>
她思考了幾秒，然后在平板上操作起來。
“張華，26歲，生前為人事主管。
死亡原因標注為‘意外猝死’，但實際原因待查。
因身懷高濃度功德之光，且檔案受天道屏蔽，列為特殊觀察對象?！?br>
她一邊輸入一邊說，“分配建議：地府鬼事局初級調查員。
這個職位需要接觸各種案件，既能觀察他的表現(xiàn)，又能讓他積累地府工作經驗?！?br>
“初級調查員？”
王隊長有些猶豫，“那可是最危險的崗位之一。
新人通常都是從文職做起?！?br>
“所以才適合他?！?br>
女鬼差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問題，在調查崗位上更容易暴露。
如果沒問題……功德之光的主人，總該有點特殊之處吧？”
她打印出一份文件，遞給張華：“簽字?！?br>
文件是繁體豎排的文言文，大意是同意加入地府鬼事局，遵守地府規(guī)章，接受工作安排。
張華拿起旁邊的毛筆——筆桿是白骨制成的，筆尖是某種黑色毛發(f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簽完最后一筆的瞬間，文件上的文字突然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他的眉心。
張華感覺靈魂體里多了一點什么，像是被打上了烙印。
“好了，你現(xiàn)在是地府鬼事局的正式員工了?！?br>
女鬼差說，“去二樓人事部領取你的身份牌和初始裝備。
然后到三樓副局長辦公室報到，他會給你分配具體任務?！?br>
王隊長帶著張華離**殊處理室。
走在走廊里時，張華忍不住問：“剛才那位是……孟婆。”
王隊長說，“不過不是你以為的那個孟婆。
她是孟婆部門的現(xiàn)任主管，負責靈魂鑒定和特殊案例處理。
你運氣不錯，遇到的是她。
如果是其他判官，可能會首接把你送去深度**室——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br>
“深度**室？”
“靈魂切片，記憶提取，因果追溯。”
王隊長簡短地說，“進去一趟，就算沒問題也會元氣大傷。
所以你真的運氣不錯?！?br>
他們來到二樓。
人事部是一個擁擠的辦公室，十幾個鬼差在忙碌。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鬼差接待了張華，遞給他一個包裹。
“這是你的新手裝備?！?br>
男鬼差語速很快，“地府鬼事局制式黑袍一件，可以抵御普通陰氣侵蝕。
身份牌一塊，滴血認主——哦不對，你們鬼魂沒有血，用魂力激活就行。
還有《地府員工手冊》一本，《初級調查員工作指南》一本，回去好好看。
最后是這個——”他拿出一個黑色的木盒，打開，里面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鏡。
“顯影鏡，初級調查員的標準裝備。
可以照出靈魂的真實狀態(tài)，也能檢測一些簡單的能量波動。
充電方式是用月光照射，或者放在陰氣濃郁的地方。
注意事項都在手冊里。”
張華接過這些東西。
黑袍入手冰涼，質地像絲綢但更厚重。
身份牌是黑色的金屬，上面刻著“地府鬼事局·初級調查員·張華”的字樣。
他按照指示，將一絲魂力注入身份牌，牌子立刻亮起微光，浮現(xiàn)出他的編號：DL-2023-0749。
“好了，去三樓吧?！?br>
男鬼差揮揮手，“副局長在等你。
提醒你一句，李副局長脾氣不太好，最近壓力很大。
你小心點說話?！?br>
張華抱著包裹走向三樓。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fā)出吱呀的聲音。
墻壁上掛著一些畫像，都是歷代地府官員的肖像。
張華注意到，越往上走，畫像上人物的表情越嚴肅，到了三樓，畫像里的人幾乎都是板著臉，眼神凌厲。
副局長辦公室的門是深紅色的實木門，上面雕刻著猙獰的鬼面。
張華敲了敲門。
“進來。”
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鐵。
張華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簡潔。
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西十多歲，穿著深紫色的官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時候像鷹。
這就是地府鬼事局副局長，李明陽。
“張華？”
李明陽抬起頭，目光落在張華身上。
那目光很有穿透力，張華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掃描了一遍。
“是的，李副局長?！?br>
“坐。”
張華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硬，坐姿必須端正。
他能聞到辦公室里的一種味道——像是檀香，但又摻雜著某種更尖銳的氣息，像是金屬和硫磺的混合。
李明陽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張華剛才簽的入職協(xié)議。
他看了幾眼，然后放下。
“特殊案例，功德之光，檔案屏蔽?！?br>
他每說一個詞，語氣就更冷一分，“你知道地府最討厭什么嗎？”
張華搖頭。
“意外?！?br>
李明陽說，“地府運行了億萬年，靠的就是規(guī)矩和秩序。
每一個靈魂的生死輪回，都應該在生死簿上有清晰的記載。
而你——”他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你是個意外。
你的死亡原因不明，你的功德之光來源不明，連天道都在幫你掩蓋真相?！?br>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地府灰蒙蒙的景象，遠處那些詭異的建筑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
“我不管你有什么特殊之處，也不管你生前是誰。”
李明陽背對著張華說，“在這里，你就是一個初級調查員。
你要做的，就是服從命令，完成任務。
地府鬼事局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麻煩。”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你的第一個任務己經安排好了。
城西亂葬崗最近有怨靈聚集的跡象，你去調查清楚原因，并處理掉。
任務期限三天。
完成不了，就說明你不適合這個崗位。”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卷軸，扔給張華。
卷軸是羊皮紙材質，用紅繩系著。
張華接住，打開一看，里面是任務詳情：亂葬崗的位置地圖、怨靈活動的記錄、還有一些注意事項。
最后蓋著地府鬼事局的公章。
“還有什么問題嗎？”
李明陽問。
“沒有?！?br>
張華說。
“那就出去吧。
任務從明天開始計算。
今天你可以熟悉一下環(huán)境，看看手冊。
記住，不要惹事?！?br>
張華起身，抱著包裹和卷軸離開辦公室。
門在身后關上的瞬間，他聽到李明陽低聲說了一句什么，但沒聽清。
走廊里很安靜。
張華走向樓梯，心里想著剛才的會面。
李明陽對他的敵意很明顯，那不是簡單的上級對下級的嚴厲，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警惕和排斥。
為什么？
就因為他是特殊案例？
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張華不知道。
但他明白，在地府的第一天，他己經引起了不該引起的注意。
他走下樓梯，回到二樓。
人事部的那個眼鏡男鬼差看到他，招了招手。
“領完任務了？”
“嗯?！?br>
“李副局長給的什么任務？”
“城西亂葬崗，怨靈調查?！?br>
眼鏡男鬼差的表情變得古怪：“亂葬崗？
那可是個麻煩地方。
最近幾個月己經折了三個調查員在那里了——兩個重傷，一個魂飛魄散?！?br>
張華心里一沉。
“為什么還派新人去？”
“誰知道呢?！?br>
眼鏡男鬼差壓低聲音，“李副局長最近……有點奇怪。
他以前雖然嚴厲，但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把新人往火坑里推。
聽說上頭對他有意見，他壓力很大。
也許是想用這種極端方式證明什么吧?！?br>
他拍了拍張華的肩膀：“你自己小心。
如果真的不行，就放棄任務回來。
受處罰總比魂飛魄散好。”
張華點點頭，抱著包裹離開了鬼事局大樓。
外面的廣場上，隊伍還是那么長。
新鬼魂們還在等待報到，臉上的表情從茫然逐漸變成麻木。
張華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己經和他們不一樣了。
他有工作，有任務，有身份。
但也有了敵人。
他走向鬼事局旁邊的員工宿舍區(qū)。
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筑，像人間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樓。
根據(jù)手冊上的指示，他找到了自己的房間：307室。
房間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
沒有窗戶，墻上貼著一張發(fā)光的符紙，提供照明。
空氣里有霉味，還混合著某種消毒水的氣息。
張華把包裹放在桌上，先拿出身份牌。
牌子在昏暗的房間里發(fā)出淡淡的微光。
他又拿出顯影鏡，鏡子是青銅材質，邊緣雕刻著云紋。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里的人影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霧氣。
但仔細看，能看到人影周圍有一圈極淡的金色光暈。
那就是功德之光，雖然被他壓制了，但還是會泄露一絲痕跡。
他把鏡子放下，翻開《地府員工手冊》。
手冊很厚，用的是那種脆黃的紙張，字是手寫的繁體楷書。
第一章是地府概述，第二章是員工**義務，第三章是行為規(guī)范……張華看了幾頁，就感到頭暈。
不是內容難懂，而是這些文字里似乎蘊**某種力量，閱讀時會消耗魂力。
他只好放下手冊，躺到床上。
床板很硬，但鬼魂不需要柔軟的床墊。
他閉上眼睛，回想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從死亡，到穿越陰陽通道，到地府報到，到成為調查員。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來不及思考。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他的死亡不是意外。
電腦屏幕上的藍光，那些扭曲的符號，還有天道對檔案的屏蔽……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他的死，背后有某種力量在操控。
而地府，似乎也不太平。
黑七的警告，孟婆的意味深長，李明陽的敵意，還有那個明顯是送死任務……張華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張發(fā)光的符紙。
符紙的光芒很穩(wěn)定，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邊緣有些細微的顫動，像是能量供應不穩(wěn)定。
就像地府本身一樣，表面秩序井然，內里暗流涌動。
他坐起來，重新拿起任務卷軸。
攤開，仔細研究亂葬崗的地圖。
地圖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方位。
亂葬崗位于地府城西的邊界地帶，再往外就是未開發(fā)的荒野區(qū)域，那里游蕩著各種危險的生物和怨靈。
任務描述說，最近一個月，亂葬崗的怨靈活動異常頻繁。
原本那些怨靈只會在夜間出現(xiàn)，現(xiàn)在白天也會活動。
而且出現(xiàn)了聚集現(xiàn)象，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
“調查清楚原因，并處理掉?！?br>
處理掉的意思，就是消滅那些怨靈。
張華看著自己的手。
鬼魂的手，半透明，沒有實體。
他沒有修煉過，沒有法術，沒有武器——除了那面顯影鏡和一件黑袍。
怎么處理？
他想起體內的功德之光。
黑七說過，功德之光是善行的積累，應該是一種正面能量。
也許……可以試試？
但他不敢輕易嘗試。
李明陽對他的敵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功德之光。
如果在地府里隨意使用，可能會引來更多麻煩。
先看看吧。
明天去亂葬崗實地勘察，再決定怎么做。
張華把卷軸收好，重新躺下。
這次他真的累了——不是身體的累，而是靈魂的疲憊。
穿越陰陽通道，適應地府環(huán)境，應對各種**和盤問……這些都消耗了大量的魂力。
他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模糊。
在徹底入睡前，他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鐘聲。
還是七下，低沉，悠遠，像是某種計時，又像是某種警告。
***同一時間，副局長辦公室里。
李明陽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通訊符。
符紙在他掌心燃燒，發(fā)出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冷。
“是的，他己經報到了。”
李明陽對著火焰說，“按您的指示，我把他分配到了調查崗位，第一個任務就是亂葬崗。”
火焰跳動了幾下，那個聲音又說了一些什么。
李明陽的臉色變得難看：“但是……亂葬崗那個任務，己經折了三個調查員。
如果他真的死在那里，會不會引起懷疑？
畢竟他是特殊案例，孟婆那邊己經注意到了。”
火焰突然暴漲，那個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李明陽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種沖擊。
“我明白了?！?br>
他低下頭，“我會安排好的。
確保他……不會活著回來?！?br>
火焰熄滅了，通訊符化作灰燼，從指縫間灑落。
李明陽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面鏡子——一面血紅色的鏡子，鏡面像凝固的血液。
他對鏡子，看著自己的倒影。
鏡子里的人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眼白。
“那個新人身上的功德之光，恐怕會打亂我們的計劃”他低聲說，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恐懼，“必須盡快處理掉?！?br>
鏡子里的倒影笑了，笑容猙獰。
窗外，地府的天空永遠暗紅。
遠處傳來怨靈的哀嚎，像風一樣掠過建筑群。
新的一天，新的死亡，正在醞釀。
那是一座風格詭異的綜合體——飛檐斗拱的古代衙門與玻璃幕墻的現(xiàn)**公樓拼接在一起，門口掛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地府鬼事局”的篆體字，另一塊則是同樣的內容用簡體中文印刷。
建筑前廣場上排著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都是和他一樣新死的鬼魂，表情茫然地等待著。
張華深吸一口氣，走向隊伍的末尾。
他不知道的是，在報到處三樓的辦公室里，一雙眼睛正透過單向玻璃，冷冷地注視著他的到來。
隊伍移動得很慢。
張華站在隊伍里，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陳年紙張混合著香灰，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耳邊傳來各種聲音：前面鬼魂的低聲啜泣、遠處建筑里傳來的機械運轉聲、還有某種尖銳的鳴叫從天空掠過。
他抬頭看去，暗紅色的天幕下，幾只長著三對翅膀的黑色生物正在盤旋，它們的眼睛像燃燒的炭火。
“新來的？”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張華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破舊西裝的中年男鬼，臉上還保持著死亡時的驚恐表情——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歪斜。
“嗯?！?br>
張華簡短地回答。
“怎么死的？”
男鬼問，聲音里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好奇。
張華想起黑七的囑咐：“加班猝死?！?br>
“哦，現(xiàn)代病。”
男鬼點點頭，“我是車禍，被一輛大貨車碾過去的。
你猜怎么著？
我到現(xiàn)在還能感覺到輪胎壓過胸腔的那種聲音——咔嚓，咔嚓，骨頭一根根斷掉?！?br>
他說這話時，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張華移開視線。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
他能看到報到處的大門了——那是一扇厚重的青銅門，上面雕刻著***地獄的景象。
門邊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鬼差，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
其中一個鬼差手里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設備，不時對著隊伍掃描。
“姓名，死因，死亡時間。”
鬼差的聲音冰冷得像機器。
輪到張華前面那個男鬼了。
他報上信息后，鬼差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然后遞給他一塊黑色的木牌。
“拿著這個去三號窗口**登記?！?br>
男鬼接過木牌，木牌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一串發(fā)光的數(shù)字：347892。
他走進大門，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輪到張華了。
鬼差抬起頭，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
他手里的平板對準張華，屏幕亮起，開始掃描。
“姓名?！?br>
“張華?！?br>
“死因?！?br>
“加班猝死?！?br>
“死亡時間?！?br>
張華報上人間的時間。
鬼差輸入信息，平板發(fā)出“嘀”的一聲。
但緊接著，屏幕突然閃爍起來——先是正常的白光，然后變成刺眼的紅色，最后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金色。
鬼差皺起眉頭。
他重新掃描了一次。
這次，平板首接發(fā)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紅色的文字：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檔案部分信息被屏蔽，建議進行深度**。
“你……”鬼差盯著張華，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站著別動?！?br>
他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
很快，從大門里走出另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鬼差，看起來級別更高。
這個鬼差手里拿著一個更復雜的設備，像是一個金屬圓盤，上面布滿了發(fā)光的符文。
“就是他？”
深藍色制服的鬼差問。
“是的，王隊長。
系統(tǒng)顯示異常?！?br>
王隊長走到張華面前，舉起金屬圓盤。
圓盤上的符文開始旋轉，發(fā)出低沉的嗡鳴聲。
張華能感覺到體內的那股金光在躁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喚醒了。
他努力壓制，但圓盤上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后竟然投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將張華整個人籠罩其中。
“功德之光……”王隊長低聲說，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而且濃度很高。
你生前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br>
張華如實回答。
他真的不知道。
王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收起圓盤：“跟我來。
你的報到流程需要特別處理?！?br>
張華跟著他走進大門。
身后的隊伍傳來竊竊私語，那些新鬼魂都用好奇又畏懼的眼神看著他。
大門內的景象讓張華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廳堂，挑高至少有二十米。
左邊是完全現(xiàn)代化的辦公區(qū)域——一排排的電腦工位，穿著制服的鬼差在忙碌地敲擊鍵盤，墻上掛著電子顯示屏，上面滾動著各種數(shù)據(jù)和信息。
右邊卻保持著古代衙門的布置——紅木案桌、驚堂木、筆墨紙硯，幾個穿著官袍的判官正在審閱卷宗。
最詭異的是中間的區(qū)域。
那里懸浮著無數(shù)發(fā)光的卷軸，像水母一樣在空中緩緩飄動。
每個卷軸上都寫著名字和編號，不時有卷軸自動飛向某個工位，或者被鬼差用特制的鉤子取下來。
“這里是地府鬼事局的綜合報到處?！?br>
王隊長邊走邊說，“左邊處理現(xiàn)代死亡案例，右邊處理古代和特殊案例。
中間那些是待處理的靈魂檔案?！?br>
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紙張和墨水的味道，還混合著電子設備散熱時的那種焦糊味。
頭頂?shù)臒艄馐菓K白色的，照得每個鬼魂的臉都像蠟像一樣。
張華注意到，有些鬼魂身上還穿著死亡時的衣服——病號服、囚服、甚至還有穿著婚紗的新娘，臉上帶著幸福凝固后的茫然。
他們穿過大廳，來到一扇標注著特殊處理室的門前。
王隊長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硪粋€慵懶的女聲：“進來?！?br>
房間不大，布置得像醫(yī)院的檢查室。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鬼差坐在辦公桌后，正在涂指甲油。
她的指甲是黑色的，涂的卻是金色的油，形成詭異的對比。
“又來了個特殊的？”
女鬼差頭也不抬地問。
“功德之光異常，檔案被屏蔽?！?br>
王隊長把平板遞給她。
女鬼差終于抬起頭。
她的臉很精致，但眼睛下方有濃重的黑眼圈，像是幾百年沒睡過覺。
她接過平板，掃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向張華。
“坐下。”
張華在檢查椅上坐下。
椅子是冰冷的金屬材質，坐上去的瞬間，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刺入了靈魂體——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窺探的感覺。
女鬼差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水晶球，放在桌上。
水晶球內部有霧氣在旋轉。
她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閉上眼睛。
幾秒鐘后，水晶球里的霧氣開始變化，形成模糊的畫面——張華看到自己在人間辦公室的畫面，看到電腦屏幕上的藍光，看到自己變得透明……但畫面到這里就卡住了。
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開始閃爍、扭曲，最后變成一片雪花。
水晶球發(fā)出“咔”的一聲輕響，表面出現(xiàn)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女鬼差睜開眼睛，看著水晶球，又看看張華，表情變得嚴肅。
“天道級別的屏蔽。”
她說，“你的死亡真相被某種力量掩蓋了，連地府的追溯法術都無法穿透?！?br>
“那怎么辦？”
王隊長問。
“按規(guī)程，這種情況應該上報給十殿閻羅。”
女鬼差說，“但最近上頭……很忙?！?br>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王隊長一眼，“而且，他有功德之光。
功德之光是善行的證明，理論上不會是惡魂?！?br>
她思考了幾秒，然后在平板上操作起來。
“張華，26歲，生前為人事主管。
死亡原因標注為‘意外猝死’，但實際原因待查。
因身懷高濃度功德之光，且檔案受天道屏蔽，列為特殊觀察對象?！?br>
她一邊輸入一邊說，“分配建議：地府鬼事局初級調查員。
這個職位需要接觸各種案件，既能觀察他的表現(xiàn)，又能讓他積累地府工作經驗?！?br>
“初級調查員？”
王隊長有些猶豫，“那可是最危險的崗位之一。
新人通常都是從文職做起?！?br>
“所以才適合他?！?br>
女鬼差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問題，在調查崗位上更容易暴露。
如果沒問題……功德之光的主人，總該有點特殊之處吧？”
她打印出一份文件，遞給張華：“簽字?！?br>
文件是繁體豎排的文言文，大意是同意加入地府鬼事局，遵守地府規(guī)章，接受工作安排。
張華拿起旁邊的毛筆——筆桿是白骨制成的，筆尖是某種黑色毛發(f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簽完最后一筆的瞬間，文件上的文字突然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他的眉心。
張華感覺靈魂體里多了一點什么，像是被打上了烙印。
“好了，你現(xiàn)在是地府鬼事局的正式員工了?！?br>
女鬼差說，“去二樓人事部領取你的身份牌和初始裝備。
然后到三樓副局長辦公室報到，他會給你分配具體任務?！?br>
王隊長帶著張華離**殊處理室。
走在走廊里時，張華忍不住問：“剛才那位是……孟婆。”
王隊長說，“不過不是你以為的那個孟婆。
她是孟婆部門的現(xiàn)任主管，負責靈魂鑒定和特殊案例處理。
你運氣不錯，遇到的是她。
如果是其他判官，可能會首接把你送去深度**室——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br>
“深度**室？”
“靈魂切片，記憶提取，因果追溯。”
王隊長簡短地說，“進去一趟，就算沒問題也會元氣大傷。
所以你真的運氣不錯?！?br>
他們來到二樓。
人事部是一個擁擠的辦公室，十幾個鬼差在忙碌。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鬼差接待了張華，遞給他一個包裹。
“這是你的新手裝備?！?br>
男鬼差語速很快，“地府鬼事局制式黑袍一件，可以抵御普通陰氣侵蝕。
身份牌一塊，滴血認主——哦不對，你們鬼魂沒有血，用魂力激活就行。
還有《地府員工手冊》一本，《初級調查員工作指南》一本，回去好好看。
最后是這個——”他拿出一個黑色的木盒，打開，里面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鏡。
“顯影鏡，初級調查員的標準裝備。
可以照出靈魂的真實狀態(tài)，也能檢測一些簡單的能量波動。
充電方式是用月光照射，或者放在陰氣濃郁的地方。
注意事項都在手冊里。”
張華接過這些東西。
黑袍入手冰涼，質地像絲綢但更厚重。
身份牌是黑色的金屬，上面刻著“地府鬼事局·初級調查員·張華”的字樣。
他按照指示，將一絲魂力注入身份牌，牌子立刻亮起微光，浮現(xiàn)出他的編號：DL-2023-0749。
“好了，去三樓吧?！?br>
男鬼差揮揮手，“副局長在等你。
提醒你一句，李副局長脾氣不太好，最近壓力很大。
你小心點說話?！?br>
張華抱著包裹走向三樓。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fā)出吱呀的聲音。
墻壁上掛著一些畫像，都是歷代地府官員的肖像。
張華注意到，越往上走，畫像上人物的表情越嚴肅，到了三樓，畫像里的人幾乎都是板著臉，眼神凌厲。
副局長辦公室的門是深紅色的實木門，上面雕刻著猙獰的鬼面。
張華敲了敲門。
“進來。”
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鐵。
張華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簡潔。
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西十多歲，穿著深紫色的官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時候像鷹。
這就是地府鬼事局副局長，李明陽。
“張華？”
李明陽抬起頭，目光落在張華身上。
那目光很有穿透力，張華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掃描了一遍。
“是的，李副局長?！?br>
“坐。”
張華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硬，坐姿必須端正。
他能聞到辦公室里的一種味道——像是檀香，但又摻雜著某種更尖銳的氣息，像是金屬和硫磺的混合。
李明陽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張華剛才簽的入職協(xié)議。
他看了幾眼，然后放下。
“特殊案例，功德之光，檔案屏蔽?！?br>
他每說一個詞，語氣就更冷一分，“你知道地府最討厭什么嗎？”
張華搖頭。
“意外?！?br>
李明陽說，“地府運行了億萬年，靠的就是規(guī)矩和秩序。
每一個靈魂的生死輪回，都應該在生死簿上有清晰的記載。
而你——”他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你是個意外。
你的死亡原因不明，你的功德之光來源不明，連天道都在幫你掩蓋真相?！?br>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地府灰蒙蒙的景象，遠處那些詭異的建筑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
“我不管你有什么特殊之處，也不管你生前是誰。”
李明陽背對著張華說，“在這里，你就是一個初級調查員。
你要做的，就是服從命令，完成任務。
地府鬼事局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麻煩。”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你的第一個任務己經安排好了。
城西亂葬崗最近有怨靈聚集的跡象，你去調查清楚原因，并處理掉。
任務期限三天。
完成不了，就說明你不適合這個崗位。”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卷軸，扔給張華。
卷軸是羊皮紙材質，用紅繩系著。
張華接住，打開一看，里面是任務詳情：亂葬崗的位置地圖、怨靈活動的記錄、還有一些注意事項。
最后蓋著地府鬼事局的公章。
“還有什么問題嗎？”
李明陽問。
“沒有?！?br>
張華說。
“那就出去吧。
任務從明天開始計算。
今天你可以熟悉一下環(huán)境，看看手冊。
記住，不要惹事?！?br>
張華起身，抱著包裹和卷軸離開辦公室。
門在身后關上的瞬間，他聽到李明陽低聲說了一句什么，但沒聽清。
走廊里很安靜。
張華走向樓梯，心里想著剛才的會面。
李明陽對他的敵意很明顯，那不是簡單的上級對下級的嚴厲，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警惕和排斥。
為什么？
就因為他是特殊案例？
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張華不知道。
但他明白，在地府的第一天，他己經引起了不該引起的注意。
他走下樓梯，回到二樓。
人事部的那個眼鏡男鬼差看到他，招了招手。
“領完任務了？”
“嗯?！?br>
“李副局長給的什么任務？”
“城西亂葬崗，怨靈調查?！?br>
眼鏡男鬼差的表情變得古怪：“亂葬崗？
那可是個麻煩地方。
最近幾個月己經折了三個調查員在那里了——兩個重傷，一個魂飛魄散?！?br>
張華心里一沉。
“為什么還派新人去？”
“誰知道呢?！?br>
眼鏡男鬼差壓低聲音，“李副局長最近……有點奇怪。
他以前雖然嚴厲，但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把新人往火坑里推。
聽說上頭對他有意見，他壓力很大。
也許是想用這種極端方式證明什么吧?！?br>
他拍了拍張華的肩膀：“你自己小心。
如果真的不行，就放棄任務回來。
受處罰總比魂飛魄散好。”
張華點點頭，抱著包裹離開了鬼事局大樓。
外面的廣場上，隊伍還是那么長。
新鬼魂們還在等待報到，臉上的表情從茫然逐漸變成麻木。
張華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己經和他們不一樣了。
他有工作，有任務，有身份。
但也有了敵人。
他走向鬼事局旁邊的員工宿舍區(qū)。
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筑，像人間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樓。
根據(jù)手冊上的指示，他找到了自己的房間：307室。
房間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
沒有窗戶，墻上貼著一張發(fā)光的符紙，提供照明。
空氣里有霉味，還混合著某種消毒水的氣息。
張華把包裹放在桌上，先拿出身份牌。
牌子在昏暗的房間里發(fā)出淡淡的微光。
他又拿出顯影鏡，鏡子是青銅材質，邊緣雕刻著云紋。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里的人影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霧氣。
但仔細看，能看到人影周圍有一圈極淡的金色光暈。
那就是功德之光，雖然被他壓制了，但還是會泄露一絲痕跡。
他把鏡子放下，翻開《地府員工手冊》。
手冊很厚，用的是那種脆黃的紙張，字是手寫的繁體楷書。
第一章是地府概述，第二章是員工**義務，第三章是行為規(guī)范……張華看了幾頁，就感到頭暈。
不是內容難懂，而是這些文字里似乎蘊**某種力量，閱讀時會消耗魂力。
他只好放下手冊，躺到床上。
床板很硬，但鬼魂不需要柔軟的床墊。
他閉上眼睛，回想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從死亡，到穿越陰陽通道，到地府報到，到成為調查員。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來不及思考。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他的死亡不是意外。
電腦屏幕上的藍光，那些扭曲的符號，還有天道對檔案的屏蔽……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他的死，背后有某種力量在操控。
而地府，似乎也不太平。
黑七的警告，孟婆的意味深長，李明陽的敵意，還有那個明顯是送死任務……張華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張發(fā)光的符紙。
符紙的光芒很穩(wěn)定，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邊緣有些細微的顫動，像是能量供應不穩(wěn)定。
就像地府本身一樣，表面秩序井然，內里暗流涌動。
他坐起來，重新拿起任務卷軸。
攤開，仔細研究亂葬崗的地圖。
地圖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方位。
亂葬崗位于地府城西的邊界地帶，再往外就是未開發(fā)的荒野區(qū)域，那里游蕩著各種危險的生物和怨靈。
任務描述說，最近一個月，亂葬崗的怨靈活動異常頻繁。
原本那些怨靈只會在夜間出現(xiàn)，現(xiàn)在白天也會活動。
而且出現(xiàn)了聚集現(xiàn)象，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
“調查清楚原因，并處理掉?！?br>
處理掉的意思，就是消滅那些怨靈。
張華看著自己的手。
鬼魂的手，半透明，沒有實體。
他沒有修煉過，沒有法術，沒有武器——除了那面顯影鏡和一件黑袍。
怎么處理？
他想起體內的功德之光。
黑七說過，功德之光是善行的積累，應該是一種正面能量。
也許……可以試試？
但他不敢輕易嘗試。
李明陽對他的敵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功德之光。
如果在地府里隨意使用，可能會引來更多麻煩。
先看看吧。
明天去亂葬崗實地勘察，再決定怎么做。
張華把卷軸收好，重新躺下。
這次他真的累了——不是身體的累，而是靈魂的疲憊。
穿越陰陽通道，適應地府環(huán)境，應對各種**和盤問……這些都消耗了大量的魂力。
他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模糊。
在徹底入睡前，他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鐘聲。
還是七下，低沉，悠遠，像是某種計時，又像是某種警告。
***同一時間，副局長辦公室里。
李明陽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通訊符。
符紙在他掌心燃燒，發(fā)出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冷。
“是的，他己經報到了。”
李明陽對著火焰說，“按您的指示，我把他分配到了調查崗位，第一個任務就是亂葬崗。”
火焰跳動了幾下，那個聲音又說了一些什么。
李明陽的臉色變得難看：“但是……亂葬崗那個任務，己經折了三個調查員。
如果他真的死在那里，會不會引起懷疑？
畢竟他是特殊案例，孟婆那邊己經注意到了。”
火焰突然暴漲，那個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李明陽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種沖擊。
“我明白了?！?br>
他低下頭，“我會安排好的。
確保他……不會活著回來?！?br>
火焰熄滅了，通訊符化作灰燼，從指縫間灑落。
李明陽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面鏡子——一面血紅色的鏡子，鏡面像凝固的血液。
他對鏡子，看著自己的倒影。
鏡子里的人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眼白。
“那個新人身上的功德之光，恐怕會打亂我們的計劃”他低聲說，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恐懼，“必須盡快處理掉?！?br>
鏡子里的倒影笑了，笑容猙獰。
窗外，地府的天空永遠暗紅。
遠處傳來怨靈的哀嚎，像風一樣掠過建筑群。
新的一天，新的死亡，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