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塵淘金者
,凌晨四點十七分。,還浸在墨色里。,三十二歲。。。"英雄"的**。,這天凌晨,這兩樣東西,全讓我撞上了。。
木星引力井里,天工號采礦站扭曲成一團廢鐵。
父親林建民穿著燒蝕的老式宇航服,對著我嘶吼。
嘴型張得極大,可真空像一塊沉默的海綿,吞掉了所有聲音。
我伸手去抓,只摸到一片冰冷虛無。
然后是爆炸的白光,把整個夢境燒得干干凈凈。
門鈴響了。
第一遍,我以為是夢里的雜音,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
北京三月的春寒還沒退,老城區(qū)暖氣時斷時續(xù)。
被窩里那點溫度,是我逃避現(xiàn)實的最后堡壘。
第二遍。
第三遍。
第五遍。
鈴聲尖銳,像一把生銹的鋸子,硬生生把我從夢里拽出來。
我罵了句臟話,**布滿***的眼睛,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以為是樓下煎餅攤張大爺,催我結(jié)上月賒的十八塊錢。
我這修表匠的小破店,生意清淡,連煎餅錢都要拖幾天。
門拉開的瞬間,我愣住了。
門外不是張大爺那張堆滿褶子的臉。
而是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
短發(fā)剪得像鋼針,根根立著,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皮膚白得像剛從液氮罐里撈出來的冰雕。
她身后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
肩章上的金屬徽章在樓道感應(yīng)燈下泛著冷硬的光,腰間***明晃晃掛著。
一看就不是物業(yè),更不是催債的。
樓道聲控燈忽明忽暗,照得她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林硯同志?"
她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機器合成的電子音。
"硅基動力星塵計劃指揮部,奉命前來。"
我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故意擺出吊兒郎當?shù)臉幼印?br>
"催物業(yè)費?還是查水表?我這小破店,沒油水可榨。"
她沒笑,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直接把一個燙金封皮的文件夾,狠狠拍在我胸口。
指尖冰涼,像一塊冰貼在皮膚上。
文件夾重量不輕,砸得我胸口一悶。
"林硯同志,星塵計劃指揮部正式任命你為洪武號采礦船船長。"
"二十四小時后,酒泉發(fā)射中心升空。"
"這是命令。"
命令?
我低頭,看著文件夾上的****。
宋體字像燒紅的烙鐵,刺得我眼睛生疼。
洪武號。
中國首艘實戰(zhàn)化太空采礦船。
目標近地小行星帶的祝融-7——那塊被全球礦業(yè)界稱為"太陽系最后的資源金礦"的巖石。
富含鉑族金屬,還有足以顛覆地球能源格局的氦-3。
這船的船長,三個月前就定了。
是老陳,干了二十年深空航行的老狐貍,連隕石雨都沒皺過眉的資深指揮官。
怎么突然換成了我?
我把文件夾往回推,指尖都在發(fā)顫,語氣卻硬得像石頭。
"你們找錯人了。"
"我爸死在太空里,我發(fā)過誓,這輩子絕不離開地球大氣層。"
這話我說過無數(shù)次。
每次都能把試圖拉我回航天系統(tǒng)的人擋回去。
可眼前這個女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像一座山壓下來。
"林工,您父親林建民烈士,是星塵計劃的先驅(qū)。"
"是第一批在小行星帶完成無人采礦調(diào)試的總工程師。"
"現(xiàn)在,星塵計劃到了首航最關(guān)鍵的節(jié)點。"
"您要因為個人情緒,讓**三年的投入、上萬科研人員的心血,全部泡湯?"
她這話夠狠。
直接把我釘在原地。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罵她道德綁架,想把她和那兩個安保一起推出門去。
卻發(fā)現(xiàn)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說的沒錯。
我爸是英雄,是天工號的總工程師。
二十年前,天工號事故,官方對外統(tǒng)一口徑是"設(shè)備故障引發(fā)爆炸"。
但我知道真相。
那是第一代AI"天工"被植入病毒后失控,篡改了采礦站軌道參數(shù),將整座空間站拖向木星引力井。
我爸為了關(guān)閉天工主腦,手動切斷核心能源。
最終,和空間站一起,葬身在木星冰冷的軌道里。
從那以后,我對所有人工智能都抱著十二分的警惕。
我辭掉航天系統(tǒng)的鐵飯碗,離開酒泉,在北京老城區(qū)開了這家小小的機械維修店。
只修那些不帶芯片、純靠齒輪與發(fā)條運轉(zhuǎn)的老式機械表。
我活得像個避世的隱士,把自已埋在精密的金屬零件里。
就為了不讓任何人再跟我提"太空""航天""英雄"這幾個字。
可現(xiàn)在。
他們要把中國最大、最先進的太空采礦船,交到我這個"逃兵"手里。
"讓我考慮考慮。"我最后說,聲音里帶著自已都沒察覺的妥協(xié)。
"您有六個小時。"女人抬腕看表,金屬表帶反射著冷光。
"六小時后,專車在胡同口等。您可以帶上您的工具箱,船上有塊老機械表需要檢修,是老陳留下的遺物。"
她轉(zhuǎn)身就走。
高跟鞋在樓道里敲出冰冷的節(jié)奏,"嗒、嗒、嗒",像死神的倒計時。
兩個安保跟在她身后,腳步聲沉重,消失在樓道盡頭。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份燙手的任命書,像攥著一塊隨時會爆炸的隕石。
樓道的聲控燈滅了。
黑暗瞬間吞沒了我。
和夢里的真空黑暗,一模一樣。
我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客廳的桌子上,擺著我剛修到一半的上海牌機械表。
齒輪精密,發(fā)條緊繃,卻永遠走不準。
那是一個老顧客的寶貝,他說,這表陪了他一輩子,比兒子還親。
我看著那表,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林硯,你逃了二十年,還是沒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