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啊，做人得知道感恩。
當(dāng)初娘帶著你改嫁，要不是老**大恩大德收留咱們娘倆，咱們現(xiàn)在......”
說著說著，趙素芬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所以，那個工作，要不你還是讓給光宗吧?！?br>這熟悉的話語，讓林辰有些恍惚。
跟趙素芬改嫁到了**，類似的歪理謬論，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娘，發(fā)自內(nèi)心的問了一句，“那我呢？”
工作就一份，給了李光宗，他又該何去何從？
“你、你下鄉(xiāng)，”說了這話，趙素芬也覺著很不像樣，又強(qiáng)行描補(bǔ)，“你放心，娘不會不管你的。
娘到時候找人托關(guān)系，會把你安排的，離咱們這近一點(diǎn)。
城里的工作，也給你打聽著，只要有合適的，娘肯定想辦法讓你回城?！?br>林辰知道，這時候說的天花亂墜都沒用。
一旦工作交出去，他下了鄉(xiāng)，就是板上釘釘?shù)氖聝毫恕?br>而到時候，所謂的打聽工作，只要趙素芬說自己打聽了，那就是打聽了。
天高皇帝遠(yuǎn)，他有招都沒地方使。
沉默半晌，他丟開了手里的活兒，“我想想吧。”
“好，”趙素芬一喜，“你好好想想，不過下鄉(xiāng)名單，還有三天就定下了，你可得快點(diǎn)。”
回應(yīng)趙素芬的，是林辰的背影。
關(guān)上門。
林辰靠在門邊，臉上的悲切被譏諷取代。
他是林辰，也不是林辰。
半個月前，他就開始重復(fù)的做一個夢。
夢里，是一個人的前半生。
他以旁觀者的視角看那個青年從穿著開*褲，一路上了小學(xué)、初中、高中、大學(xué)。
然后畢業(yè)即失業(yè)，回家繼承了小賣部。
午夜。
林辰照舊做夢，只是，晨曦微光的時候，有一點(diǎn)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那個一直看不見臉的青年，忽然轉(zhuǎn)身，問他，上課的時候，好好學(xué)了沒？
林辰這才驚悚的發(fā)現(xiàn)，那個青年，跟自己有著一張完全一樣的臉，甚至，眼角那粒淚痣，都分毫不差。
一覺驚醒，青年繼承的那個小賣部，現(xiàn)在就在他的腦子里。
里面的東西，可以隨便取用。
夢可以是假的。
可香香甜甜的大白兔奶糖，總不能是假的吧。
思及此，林辰從小賣部里撈了一塊奶糖，塞進(jìn)嘴里后，看見那糖紙在手上消失不見，這才閉上眼，感受著嘴里的甜蜜。
半晌，他決定，下鄉(xiāng)。
那青年上歷史課的時候，他也跟著學(xué)了不少，清楚的記著，77年就恢復(fù)高考了。
憑借他的腦子，考回來，只是想不想的問題。
而且......
在**寄人籬下的日子，他也過夠了。
趁機(jī)跟**人撕扯開，省的天天用這虛情假意的話拿捏自己。
趙素芬?guī)募薜臅r候，手里還捏著**留下的三百塊錢。
這三百，別說是他的日常生活了，就連趙素芬的生活開銷，也能全方位涵蓋了。
仔細(xì)算下來，分明是**占了他林辰便宜，還非得扯了一塊遮羞布，說是**收留了他們娘倆。
自從改嫁，趙素芬也偏心的厲害，他在**的日子，也只能算是活著。
想吃飽穿暖，壓根不可能。
要不是他從小就有一股狠勁兒，再加上力氣大，腦子活絡(luò)。
明面上，跑出去搬煤球、幫忙卸貨，賺點(diǎn)口糧。
私底下，再整點(diǎn)投機(jī)倒把的小買賣，趕上周六日了，還會悄悄跑到附近的鄉(xiāng)下，套點(diǎn)野雞野兔。
后頭，手里的錢，越攢越多，機(jī)緣巧合之下，林辰甚至弄了一把小巧的**防身、打獵。
這才把自己養(yǎng)起來了。
不然的話，他估摸著，早就**了。
至于自己這么個風(fēng)吹就倒的體格子......
可能是遺傳？
反正就是干吃不長肉，他也沒法子。
他只是想著趙素芬也不容易，改嫁了，自己也沒必要為難她。
可隨著天長地久的相處，林辰忽而發(fā)現(xiàn)，這個家里，最不容易的人，其實是自己。
一直面上乖巧懂事的林辰，忽然就想放縱一把。
那工作，是鋼鐵廠的會計。
他憑借自己的好腦子，過五關(guān)、斬六將才拿下的。
留給**人？
做夢。
不過，倒可以借題發(fā)揮，以此和**，乃至趙素芬斷絕關(guān)系。
奶糖吃完，林辰也想明白了。
“吱嘎~”
他推開門，趙素芬忙不迭的，“兒啊，是不是餓了？娘給你弄點(diǎn)東西吃？”
“不餓，”林辰自然伸手，低聲道：“我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手里沒錢?！?br>趙素芬懵了一下，小辰一向乖覺，從不問自己要錢花的。
可這......
饒是心里不太舒坦，趙素芬還是艱難的扯出來一個笑，“那也行，娘給你拿錢，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嗯?！?br>為了討好林辰，讓他把工作讓給李光宗，趙素芬也是拼了。
一把掏出五塊錢，“拿著?！?br>“好?！?br>林辰接了錢，轉(zhuǎn)身就走。
徒留下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的趙素芬。
聽沈聰說，罐頭廠下午兩點(diǎn)還有一場**，一共招收三個人，除了倆蘿卜崗之外，剩下那個，就是得靠自己個兒的真評實學(xué)殺上去的。
去國營飯店買了兩個**子墊墊肚子，林辰到了罐頭廠，就被外頭那烏泱泱的人山人海給驚到了。
仨崗位，這跑過來面試的，咋說也得五百口子。
“林辰！”
沈聰也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鉆出來，一巴掌就拍林辰肩膀上去了。
“還真是你小子，”沈聰納罕的，“你不是都拿到鋼鐵廠的工作了嗎？還跑這湊啥熱鬧啊?！?br>林辰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含糊的，“過來看看，這報考的人不少，你不緊張嗎？”
沈聰一攤手，直白的能把人噎死，“我?guī)捉飵變?，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我啊，就是過來走個過場，交個差得了?！?br>考是肯定考不上的。
不過走一趟，交個差，堵他老**嘴罷了。
“你倒是想得開?！?br>“那是?！?br>沈聰作為家里的幺子，有任性的資本。
就算是這次考不上，也還有下一次。
實在不行，***工作也能辦病退，留給他，咋都不至于淪落到下鄉(xiāng)。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罐頭廠的**就開始了。
一路上，林辰受到的注目禮不少。
無他。
模樣長得確實優(yōu)越。
林辰都被看習(xí)慣了，淡定自若的領(lǐng)了試卷開始寫題目。
一個小時，交卷。
又一個小時批改，出成績的時候，跟著劃水、摸魚的沈聰驚呆了，“我靠！”
他一臉懵逼的，“你小子，又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