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比李昂預想的來得更快。，外面就亂起來了。腳步聲、喊叫聲、敲擊聲混成一片，有人在喊“去找人修”，有人在喊“去叫周基地”，還有人在哭——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聽著外面的動靜，手里握著焊槍?！跋到y(tǒng)，供暖系統(tǒng)破壞任務完成了嗎？任務進度：50%。需要制造持續(xù)混亂，迫使周建國提前啟動清人計劃。當前混亂程度：輕度?！薄?，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暖氣管道的蒸汽還在往外噴，能見度不到兩米。有人端著盆往裂縫那邊跑，想接水——不對，不是接水，是想把裂縫堵上。，蒸汽更大了?！皠e潑水！那是蒸汽！”有人喊?！澳窃趺崔k？關總閥！關總閥！總閥在哪兒？不知道！”。
他知道總閥在哪兒。上輩子他修過三次，就在地下二層最里面，周建國辦公室隔壁。但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混亂才剛剛開始。
半小時后，暖氣停了。
不是總閥關了——總閥還沒找到——是管道里的水噴光了。裂縫不再往外噴蒸汽，但管道也涼了，冰涼冰涼的，摸著像冰棍。
走廊里的白霧慢慢散去，露出狼藉的景象：滿地是水，結(jié)了一層薄冰，墻上、門上、天花板上全是水漬。幾個端著盆的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覷。
“暖氣呢？”
“沒了?！?br>“那今晚怎么辦？”
沒人回答。
李昂打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的人看見他，像是看見了救星。
“李師傅！李師傅，您可出來了！暖氣管道爆了，您快看看能不能修？”
李昂沒說話，往裂縫那邊走。
走到跟前，他蹲下來看了看那道裂縫。是他燒開的那道，邊緣不規(guī)則，金屬變形嚴重。
“修不了?！彼f。
那幾個人愣了。
“怎么修不了？您不是焊工嗎？”
“焊工也得有材料。”李昂站起來，指著裂縫，“這一段燒壞了，需要換新的。有備用的管道嗎？”
沒人說話。
“有焊條嗎？有氧氣瓶嗎？有乙炔嗎？”
還是沒人說話。
李昂看著他們。
“那就修不了。”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身后有人喊：“李師傅，那您說怎么辦？”
李昂沒回頭。
“找周基地?！?br>他回到隔間，把門關上。
三分鐘后，有人敲門。
“李師傅，周基地讓您去一趟辦公室?！?br>李昂站起來，拿起焊槍，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周強。
這小子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跟周建國不一樣，透著一股狠勁兒。
“李師傅，請吧。”
李昂跟著他走。
穿過走廊，上樓梯，到地下二層。這一層的暖氣還在——管道系統(tǒng)是分區(qū)的，地下二層的管道獨立運行，沒受影響。
周建國的辦公室在最里面，門口站著兩個守衛(wèi)。周強推開門，往里努了努嘴：“進去吧?！?br>李昂走進去。
周建國坐在辦公桌后面，臉上還是那副真誠的表情，但眼神有點不對。他面前放著一杯熱水，冒著熱氣。
“老李，坐?！?br>李昂坐下。
周建國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后嘆了口氣。
“老李，咱們認識幾年了？”
“三年?！?a href="/tag/l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昂說。末世第三年，確實認識三年了。
“三年?！敝芙▏c了點頭，“這三年，我對你怎么樣？”
李昂沒說話。
周建國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自己接著說：“我覺得我對你不錯。你剛來的時候，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是我給你安排的隔間。你女兒生病那次，是我讓人給她送的藥。你干活累了，我讓你歇著，讓年輕人頂上。對不對？”
李昂看著他。
這些話，上輩子他也聽過。那時候他聽得熱淚盈眶，覺得周建國是天大的好人。
“對?！彼f。
周建國又嘆了口氣。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天這事兒是怎么回事？”
李昂看著他，沒說話。
周建國的眼神慢慢變了。那層真誠的殼子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拱。
“老李，暖氣管道是你焊的。你焊的東西，我心里有數(shù)。三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今天突然就爆了，爆的位置還是你焊的接口。你說，這是怎么回事？”
李昂沉默了幾秒。
“管道老化了?！彼f。
周建國盯著他。
“三年就老化？”
“天氣太冷。金屬脆化?！?br>周建國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真誠，親切，溫暖。
“行，老李，我信你。”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李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干那種事。你是什么人？你是基地的脊梁骨。基地好了，你才好，對不對？”
李昂看著他。
“對?！?br>周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手。
“那就這樣。今晚辛苦一下，帶人去把管道修好。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說，我想辦法給你弄?！?br>李昂站起來。
“修不了。”
周建國的笑容頓了一下。
“修不了？”
“管道燒壞了，需要換新的。沒有備用管道。”
周建國看著他，眼神又變了。
“老李，你是焊工。你說修不了，那誰能修？”
李昂沒說話。
周建國盯著他，盯了幾秒鐘，然后轉(zhuǎn)身走回辦公桌后面，坐下。
“那你說，怎么辦？”
李昂看著他。
上輩子，這個人也是這么問他的。問完了，不等他回答，就自己做了決定。
這一次，他不會再等了。
“周基地，”他說，“暖氣停了，地下三層的人今晚會凍死一半。明天早上，地上會多幾十具**。您打算怎么辦？”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是別的什么。李昂看不太懂，但能感覺到，這個人正在腦子里飛快地算賬。
“老李，”他說，“你先回去。這事兒我來處理?！?br>李昂站著沒動。
“周基地，我有個建議?！?br>周建國看著他。
“說?！?br>“地下三層的人，不能全凍死。但暖氣一時半會兒修不好，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可以先把一部分人轉(zhuǎn)移到地下二層。”
周建國的眼睛瞇了瞇。
“一部分人？”
“老人?！?a href="/tag/l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昂說，“老人抗凍能力差，年輕人還能撐一撐。先把老人轉(zhuǎn)移上來，年輕人留在下面。等管道修好了，再讓他們回去。”
周建國看著他，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李昂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這老頭是不是腦子壞了？主動提出把老人轉(zhuǎn)移上來？這不是幫著他請人嗎？
“老李，”周建國說，“你這建議……”
“周基地，”李昂打斷他，“我女兒也在下面。她才四十出頭，不算老人。我提這個建議，是為了基地好。”
周建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真誠，親切，溫暖。
“老李，你是個明白人?！彼酒饋恚肿叩?a href="/tag/l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讓人安排。”
李昂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周建國一眼。
“周基地，有一件事我想問您。”
“什么事？”
“東區(qū)那八個老人，已經(jīng)送去地面建筑了。那邊條件怎么樣？”
周建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挺好的。有爐子有棉被，比下面暖和?！?br>李昂點了點頭。
“那就好?！?br>他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周強靠在墻上，看見他出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李師傅，聊完了？”
李昂沒理他，直接往前走。
他回到地下三層。
走廊里擠滿了人。暖氣管道的裂縫還在那里，但已經(jīng)不噴蒸汽了，只有冷風從那個口子往里灌。有人裹著被子站在走廊里，有人在收拾東西，有人在哭。
他穿過人群，往南區(qū)走。
走到老張頭的門口，他停下來。
門關著。
門上的三道鐵條還在，焊得結(jié)結(jié)實實。
他敲了敲門。
“張師傅?！?br>沒聲音。
他又敲了敲。
“張師傅。”
還是沒聲音。
他蹲下來，從門縫往里看。
門縫很窄，看不太清，但他看見了一雙腳。那雙腳躺在地上，穿著那雙他認識的破棉鞋，一動不動。
李昂蹲在那里，看著那雙腳，看了很久。
“系統(tǒng)?！彼谛睦镎f。
“在?！?br>“老張頭死了？”
系統(tǒng)沉默了兩秒。
“目標張德福，生命體征：無。死亡時間：約兩小時前?！?br>兩小時前。
就是那聲悶響的時候。
李昂站起來，看著那扇門。
月光從通風口照進來，照在門上的三道鐵條上。焊縫還是那么光滑，那么均勻，焊得結(jié)結(jié)實實。
他親手焊的。
“李師傅！”
身后有人在喊他。
他轉(zhuǎn)過身，看見小趙跑過來，氣喘吁吁。
“李師傅，不好了！上面來人了，說要清人！讓所有六十歲以上的都去地面建筑！”
李昂看著他，沒說話。
小趙喘了幾口氣，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李師傅，您……您這是……”
李昂往旁邊讓了讓。
小趙看見了那扇門，看見了門上的三道鐵條，看見了門縫里那雙腳。
他的臉白了。
“李師傅，這是……”
“老張頭。”李昂說。
小趙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遠處傳來喊聲。有人在喊“集合”，有人在喊“快點”，還有人在哭。
李昂轉(zhuǎn)身，往喊聲的方向走。
小趙在后面喊他：“李師傅！您去哪兒？”
李昂沒回頭。
“看看?！?br>他走到集合點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圍了一大群人。
全是老人。六十歲以上的，七十歲以上的，滿頭白發(fā)的，拄著拐棍的。他們被從各自的隔間里趕出來，擠在走廊里，有人穿著棉襖，有人只穿著秋衣，有人連鞋都沒穿好。
周強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幾個持槍的年輕人。
“都別吵！”他喊，“聽我說！”
人群安靜了一點。
“地下三層暖氣壞了，一時半會兒修不好。你們留在這里會凍死。上面安排你們?nèi)サ孛娼ㄖ?，那邊有爐子有棉被，比下面暖和?，F(xiàn)在排好隊，一個一個往上走！”
沒人動。
周強的臉沉下來。
“沒聽見嗎？排隊！”
還是沒人動。
周強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老頭，拖著往樓梯口走。那老頭嚇得腿都軟了，被他拖著走，嘴里喊著“我不去我不去”。
人群騷動起來。
“憑什么讓我們?nèi)?？?br>“地面建筑能住人嗎？”
“我們不去！”
周強回過頭，看著那些人，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雪。
“不去也得去。”
他揮了揮手。
那十幾個年輕人沖進人群，開始往外拽人。老人的哭喊聲，年輕人的呵斥聲，腳步聲，撞擊聲，混成一片。
李昂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
上輩子，他沒看見過這個。那時候他在城墻上焊裂縫，等他下來的時候，老人已經(jīng)“自愿”走了。
現(xiàn)在他看見了。
他看見一個老**被兩個年輕人架著往外拖，她拼命掙扎，拖鞋掉在地上，光著的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蹬出一道道血痕。
他看見一個老頭抱著門框不松手，被人生生掰開手指，拖走的時候手指還在流血。
他看見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跪在地上，給周強磕頭，說“我孫子還在下面，我走了誰照顧他”。周強一腳把她踹開，說“你孫子有人照顧”。
他站在那里，看著這一切。
他的焊槍在他手里，溫溫的，像老張頭的爐子。
“李師傅！”
小趙又跑過來了，臉色比剛才還白。
“李師傅，您女兒！您女兒被他們抓了！”
李昂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
“她……她攔著不讓帶人走，被周強的人按住了！”
李昂轉(zhuǎn)身就跑。
他跑到南區(qū)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
他撥開人群，擠進去。
李婉跪在地上，兩個年輕人按著她的肩膀。她的嘴角在流血，頭發(fā)散亂，眼睛瞪著面前的周強，像一頭護崽的母狼。
“松手?！敝軓娬f。
那兩個年輕人沒松。
周強看著李婉，忽然笑了。
“喲，李師傅的女兒？長得還挺有味道?！?br>他彎下腰，伸手去捏李婉的下巴。
李婉一偏頭，躲開了。
周強的臉色變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帶走。”
那兩個年輕人把李婉從地上拽起來。
李昂沖上去。
“站??！”
他擋在他們面前。
周強看著他，眼睛里閃過一絲玩味。
“李師傅，您女兒妨礙公務，我?guī)ё邌枎拙湓?，不過分吧？”
李昂看著他。
“放開她?！?br>周強笑了笑。
“李師傅，您別急。我就是問問話，問完了就放回來。您放心，我不會把她怎么樣的?！?br>他看著李昂，眼神里帶著點挑釁。
“怎么，您信不過我？”
李昂握緊焊槍。
他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金屬感知，十米范圍。周強的異能核心在胸骨后面，三厘米大小。能量焊條，十支，在他懷里。如果他現(xiàn)在動手，能不能在一瞬間焊死那個核心？
“叮！系統(tǒng)警告：當前環(huán)境不適合動手。目標周圍有12名持槍守衛(wèi)，其中3名異能者。宿主勝率：2%。建議暫避鋒芒?！?br>2%。
李昂的手指松了松。
他看著李婉，看著她嘴角的血，看著她瞪大的眼睛。
“爸，別管我?！彼f。
周強笑了。
“聽見了嗎李師傅？您女兒讓您別管她。您就聽她的吧?！?br>他揮了揮手。
那兩個年輕人拖著李婉走了。
李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周圍的人慢慢散去。有人看他一眼，趕緊移開目光。有人從他身邊走過，假裝沒看見他。有人小聲嘀咕：“李師傅的女兒也敢動，這下麻煩了?！?br>小趙站在他旁邊，手足無措。
“李師傅，怎么辦？我去找周基地？”
李昂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焊槍。
金屬柄上有一道劃痕，是他第三年焊城墻時不小心磕的。那時候他還年輕，手穩(wěn)，眼準，焊出來的焊縫又平又勻。
他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
那里是樓梯口，通往地下二層。再往上，是地下一層。再往上，是地面。
他的女兒，正在被人往地面上拖。
“李師傅？”小趙喊他。
李昂沒理他。
他開始往前走。
“叮！系統(tǒng)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建議冷靜?！?br>他沒停。
“叮！當前勝率仍然低于5%，建議暫緩行動?！?br>他沒停。
“叮！任務‘復仇之路（第一階段）’進度：80%。完成第一階段后可獲得300能量，升級至中級焊工，解鎖新技能。建議優(yōu)先完成任務?！?br>他停了一下。
“第一階段完成條件是什么？”
“制造持續(xù)混亂，迫使周建國提前啟動清人計劃。當前混亂程度：重度。清人計劃已啟動。任務進度：80%。剩余20%需等待清人計劃完成。”
等待。
李昂站在那里，握著焊槍。
他要等。
等那些老人被送去地面建筑。等清人計劃徹底完成。等拿到那300能量，升到中級焊工，解鎖新技能。
然后，再動手。
他轉(zhuǎn)過身，往回走。
小趙追上來：“李師傅，您去哪兒？”
“回去?！?a href="/tag/l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昂說。
“回……回去？您女兒——”
“我知道?！?br>他走進自己的隔間，把門關上。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走廊里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哭喊聲，呵斥聲，腳步聲，撞擊聲。一聲一聲，像刀子往他心口上剜。
他閉上眼睛。
上輩子，他沒看見這些。他只是在第二天聽說，老人自愿搬到地面建筑了，那邊條件挺好的，有爐子有棉被。
現(xiàn)在他知道了。
那些人不是自愿的。那邊條件也不好。他們會被凍死，**，或者被喪尸**。就像老張頭，死在他親手焊的門閂后面。
他睜開眼睛。
“系統(tǒng)?！?br>“在?！?br>“如果我死了，我女兒會怎么樣？”
系統(tǒng)沉默了幾秒。
“根據(jù)當前環(huán)境分析，目標李婉的存活概率約為17%?！?br>17%。
上輩子，她活到了最后嗎？他不知道。
但這次，他不能讓這個數(shù)字變成現(xiàn)實。
他從床上坐起來，拿起焊槍。
外面，哭喊聲漸漸遠了。那些老人，正在被一個個拖上去，拖到地面建筑，拖到零下六十度的風雪里。
他聽著那些聲音，握緊焊槍。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