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明祭典的冷雨中，又見到了那個本該死在流放途中的罪臣。
六年前，他害我阿娘受盡“梳洗”之刑，我便親手呈上賬簿送裴氏一族入黃泉。
所有京中權貴都以為，我與裴子瞻這輩子只會是不死不休的孤魂野鬼。
再重逢，他帶功歸京，成了御前紅人，在那群昔日同僚的簇擁下春風得意。
“聽聞裴大人當年立誓，弱冠封侯，而立娶親，三年抱子，如今可**了？”
他摩挲著腰間的御賜佩劍，笑得陰鷙而**：“快定親了，過幾日便請諸位喝這杯遲來的喜酒?！?br>“那當真是裴府大喜，我輩之模范！”
我輕輕轉動指間那枚象征謝氏主母權柄的血玉扳指，并未抬頭。
其實他當年定下的那三條，我已經在謝玄度的懷里，一條不落全做完了。
1.
清明時節(jié)的雨，細碎得像冰渣子，裹著寒意往骨頭縫里鉆。
我穿著一襲玄色暗紋御史官服，站在清明祭典的臺階上，正核對著禮部呈上來的祭祀名冊。
“姐姐，這天寒地凍的，您穿得這樣單薄，莫要凍壞了身子。”
一個柔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散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我不屑去猜她這話里有幾分真心，幾分試探。
我將拿著名冊的手抽了回來，有些潔癖地從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絲帕，在指尖仔細擦了擦。
“離我遠些，我有潔癖?！?br>蘇弱水僵在原地，低著頭，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凌素衣，你在這兒擺什么官威？從入國子監(jiān)開始就是個心機深沉的貨色，六年不見，還是這一副令人作嘔的清高樣?！?br>裴子驍抱著雙劍，吊兒郎當?shù)乜吭?*的漢白玉柱子旁，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子驍，休得無禮，凌大人如今是**命官?！碧K弱水拉了拉他的衣袖。
“嫂子，你就是心腸太軟，才會被這女人的皮相給騙了。我跟她可是老相識，整整六年啊。要不是她在背后遞刀子，我們裴家怎么會被籍沒家產，流放塞外？”
“你是說……她就是子瞻哥哥心心念念了六年的那個……”
“除了她還有誰？她就是我哥那個沒良心的初戀?！?br>裴子驍挑釁地朝我的官靴前吐了一口唾沫。
我低頭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