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誤入------------------------------------------“云巔”私人會所時，高跟鞋踩在意大利大理石上的聲音清脆得讓她心慌。，冰涼。她下意識用拇指撥動了一顆珠子——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也是她緊張時改不掉的慣性動作?！叭~小姐，請往這邊。”身著燕尾服的侍者微微躬身，臉上是標準到無懈可擊的微笑，“顧先生等您多時了?！?。，帶著某種不真實的重量。顧承淵，顧氏財團年僅三十二歲的掌權(quán)人，一個在財經(jīng)雜志上永遠只有側(cè)影或背影的男人。她只在父親破產(chǎn)前最后一場行業(yè)峰會的遠處瞥見過他——那時顧承淵被一群人簇擁著走過，連余光都沒有掃向角落里的小型建材公司代表。，她竟要以“待選合作伙伴”的身份，單獨見他。。，跟著侍者穿過漫長而寂靜的走廊。兩側(cè)墻上是當代藝術(shù)家的油畫真跡，燈光打在畫框邊緣的拍賣編號上，每一個數(shù)字都抵得上葉氏企業(yè)眼下的全部負債。。這是昨天的數(shù)字。？她不敢算。“就是這里?！笔陶咴谝簧葘﹂_的黑胡桃木門前停下，輕輕叩了三下，然后為她推開門。、雪茄的淡香、以及一種無聲的壓力撲面而來。，看見了那個坐在弧形落地窗邊的男人。，甚至沒有從手中的平板電腦上移開視線。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一塊她認不出型號但必然價值不菲的腕表。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身后流淌成一片碎金，將他輪廓鍍上一層疏離的光暈?！叭~小姐?！彼_口，聲音比葉清挽想象中低沉，像深夜電臺里那種能讓人無端靜下心來的音色，“你遲到了四分三十秒?！?br>葉清挽呼吸一滯。
“抱歉，雨太大，高架上出了事故。”她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走到沙發(fā)旁，卻沒有坐下——他沒有請她坐。
顧承淵終于抬眼。
那雙眼睛讓葉清挽想起她曾在瑞士見過的一種黑色礦石，極深，極冷，看人時像在衡量價值。
“葉氏建材，成立于1998年，巔峰時期年營業(yè)額三億七千萬?！?a href="/tag/guche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承淵將平板放到一旁，身體向后靠進沙發(fā)，“去年開始，因決策失誤接連錯失兩個大型項目，資金鏈斷裂。目前欠銀行貸款兩百四十萬，供應商貨款一百三十余萬，員工工資拖欠兩個月?！?br>他頓了頓，看向她：“我說得對嗎，葉小姐？”
每一個數(shù)字都精準地刺中葉清挽的心臟。她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顧先生既然調(diào)查得這么清楚，想必也知道，葉氏手里還握著城西開發(fā)區(qū)建材準入的最后一張資質(zhì)證書?！彼鹣掳?，“這是您需要的，不是嗎？”
城西開發(fā)區(qū)，顧氏今年最大的地產(chǎn)項目。而建材準入資質(zhì)在三個月前就已停止發(fā)放，葉氏是最后幾家持有者之一——這也是為什么父親的企業(yè)奄奄一息，卻仍有鯊魚在周圍逡巡。
顧承淵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淺，幾乎算不上笑容。
“資質(zhì)證書?！彼貜瓦@四個字，像在品味某種有趣的東西，“葉小姐，你認為顧氏拿不到的東西，存在嗎？”
葉清挽背脊發(fā)涼。
“那您為什么要見我？”
顧承淵站起身。他很高，走近時投下的陰影將葉清挽完全籠罩。她沒有退，但指間的算盤珠撥動得飛快。
“因為你父親三天前托人遞話，說愿意用那張資質(zhì)，加上葉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換顧氏一筆過橋貸款?！彼Ｔ陔x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審視一件拍品，“但我對瀕死的企業(yè)和沒用的股份，沒有興趣?！?br>“那您對什么有興趣？”葉清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fā)顫，不是害怕，是某種壓抑的憤怒。
顧承淵伸手，食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這個動作做得自然又居高臨下，葉清挽渾身僵硬，卻聽見他說：
“對你。”
走廊另一端的宴會廳正在舉辦某奢侈品牌的周年慶典。
葉清挽是在逃出那間窒息的書房時，被人群裹挾著誤入的。她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反復回響著顧承淵最后那句話：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做我名義上的妻子，一年。這一年里，你要配合我出席所有需要‘顧**’在場的場合，演好你的角色。一年后，葉氏的債務清零，你父親的工廠可以繼續(xù)經(jīng)營，而你——”他頓了頓，聲音里終于有一絲可以稱之為情緒的東西，“你會得到一筆足夠你后半生衣食無憂的報酬，然后我們兩清?！?br>瘋子。
葉清挽踉蹌著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什么資質(zhì)，什么貸款，什么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都比不上剛才那個男人用談論天氣的語氣，提出一場荒謬的婚姻交易來得恐怖。
“喲，這不是葉大小姐嗎？”
一道甜膩中帶著譏諷的聲音響起。葉清挽腳步頓住，看見眼前站著兩個女人——為首的是林氏地產(chǎn)的千金林薇薇，她大學時的“舊識”，如果單方面的攀比和暗算也能算交情的話。
“薇薇，你認識？”旁邊的粉裙女孩好奇地打量葉清挽身上那件過季的米色小禮服。
“當然認識?！绷洲鞭被沃銠壉σ獠贿_眼底，“葉清挽嘛，我們當年的高材生，聽說前陣子還拒絕了王總的求婚？怎么，現(xiàn)在后悔了，想來這種場合釣個更大的？”
周圍有幾道目光投來。
葉清挽深吸一口氣，撥動腕間算盤珠，臉上浮起一個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微笑：“林小姐說笑了。我還有事，失陪?！?br>“急什么呀?！绷洲鞭眰?cè)身擋住她的去路，聲音壓低，卻足夠讓近處的人聽見，“聽說你家快破產(chǎn)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叔叔伯伯，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幫你家渡過難關(guān)還是沒問題的……”
葉清挽的指尖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她身后伸來，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修長、有力，帶著淡淡的雪茄和冷杉的氣息——葉清挽渾身一僵，猛地轉(zhuǎn)頭，對上顧承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抱歉，來晚了?！?a href="/tag/guche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承淵看著她，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晚月色真好。然后他抬眼看向林薇薇，只一眼，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就凍住了。
“顧、顧總……”她聲音發(fā)虛。
“林小姐?！?a href="/tag/guche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承淵的語調(diào)平穩(wěn)無波，“你父親上個月提交的城東項目合作方案，我看過了?！?br>林薇薇眼睛一亮。
“寫得一塌糊涂。”顧承淵淡淡道，收回目光，專注地看向懷里的葉清挽，“所以沒有下次了，明白嗎？”
最后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林薇薇臉色瞬間煞白。
顧承淵不再看她，攬著葉清挽轉(zhuǎn)身，在無數(shù)道震驚、探究、恍然的目光中，從容地穿過宴會廳。直到走進無人的露臺，他才松開手。
夜風裹著雨后的濕氣撲面而來。
葉清挽退后兩步，背抵在冰涼的大理石欄桿上，心臟狂跳。
“為什么？”她問。
顧承淵背對著璀璨的宴會燈光，面容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第一個理由，”他說，“讓你提前體驗一下，做‘顧**’要面對的是什么?！?br>“第二個理由呢？”
顧承淵從西裝內(nèi)袋里抽出一張對折的紙，遞給她。葉清挽接過，就著遠處透來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一份醫(yī)院的催繳通知單。患者姓名：葉文山——她的父親。欠費金額：十七萬八千元。
“你父親今天下午心臟病發(fā)，被送往明德醫(yī)院。”顧承淵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你手機關(guān)機，醫(yī)院聯(lián)系不**，電話打到了我助理那里?！?br>葉清挽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現(xiàn)在怎么樣？”
“手術(shù)很成功，但需要靜養(yǎng)，不能受刺激?！?a href="/tag/guche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承淵頓了頓，“比如，不能再接到催債電話?！?br>葉清挽閉上眼。雨水從露臺頂棚邊緣滴落，砸在地上，一聲，又一聲，像倒計時。
“為什么是我？”她聽見自己問，“以你的條件，想找個人假結(jié)婚，有無數(shù)人排隊?！?br>顧承淵沉默了片刻。
“因為你足夠聰明，也足夠絕望?！彼f，“聰明人知道怎么演戲，絕望的人不會問太多為什么?！?br>他走近一步，低頭看她。這個距離，葉清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那種冷冽又深沉的氣息。
“葉清挽?！彼谝淮谓兴娜?，聲音沉得像某種承諾，也像某種詛咒，“跟我結(jié)婚，你父親的醫(yī)藥費、葉氏的債務、你往后的人生，我都可以解決。而你只需要付出一年時間，和你的名字出現(xiàn)在我的配偶欄里。”
他伸出手，不是要碰她，只是將掌心朝上，攤開在她面前。
“成交嗎？”
遠處宴會廳傳來悠揚的小提琴聲，某個女高音在唱《月亮河》。雨水順著欄桿蜿蜒而下，浸濕了葉清挽的裙擺。
她看著眼前這只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腕表表盤在暗處泛著幽微的藍光——這是一只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手，也是一只將她拽出泥潭，或許也會將她拖入更深黑暗的手。
腕間的白玉算盤珠貼著皮膚，最后一顆珠子停在指腹下。
葉清挽抬起頭，看向顧承淵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只有一片冷靜的、評估的黑暗。
但黑暗里，或許有路。
她緩緩抬起手，將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指尖冰涼，他的手掌卻溫熱。
“成交。”她說。
顧承淵合攏手指，握住了她的手。這個握手不像約定，更像某種儀式，某種將兩個人的命運強行**在一起的鎖扣。
“明天上午九點，帶**的戶口本，民政局見。”他松開手，轉(zhuǎn)身離開前，最后說了一句：
“記得穿白色。雖然只是演戲，但鏡頭前，總要像樣一點?！?br>葉清挽獨自站在露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燈光深處。
雨又下起來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撥動腕間的算盤珠。
一顆，兩顆，三顆……算不清了。
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大概再也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