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外門雜役峰還殘留著些許爆竹碎屑的紅紙，空氣里的寒意卻已開始松動。但這份松動，并未讓洛塵感到半分輕松。，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外門的每一個角落。膳堂里、獸欄邊、甚至去往后山砍柴的路上，到處都能聽到關(guān)于比賽的議論?！奥犝f了嗎？這次異寵賽，內(nèi)門的孫長老會親臨觀戰(zhàn)！何止！據(jù)說表現(xiàn)優(yōu)異者，除了啟靈丹，還有機會被內(nèi)門執(zhí)事甚至長老看中，直接收為記名弟子！記名弟子……天，那可是一步登天啊！得了吧，就咱們這些歪瓜裂棗的靈寵，能進前百混點貢獻點就不錯了。那些真正的熱門，早就在閉關(guān)特訓(xùn)了?！?，坐在膳堂最角落的位置，安靜地喝著碗里稀薄的菜粥。絨絨球被他藏在懷里，只露出一點點白色的絨毛。周圍的喧鬧和熱議仿佛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哐當(dāng)一聲坐在了他對面。。比洛塵早兩年入外門，本命靈寵是一頭正值壯年的“鐵背山豬”，在外門雜役弟子中小有名氣，以力氣大、脾氣暴著稱。“喲，這不是我們洛大少爺嗎？”王碩咧開嘴，露出被煙熏得有些發(fā)黃的牙齒，聲音洪亮，引得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怎么，一個人吃飯？你那兩只寶貝靈寵呢？不帶來讓師兄們開開眼？寶貝”兩個字上加重了音，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平靜地看著他：“王師兄。別，可別叫我?guī)熜??！蓖醮T擺擺手，湊近了些，身上帶著股獸欄特有的腥臊氣，“我可當(dāng)不起。誰不知道你洛塵眼光獨到，養(yǎng)的靈寵那都是萬中無一的‘奇珍’?。∫恢恢粫@懷里的毛團子，一塊黑不溜秋的硬石頭，哈哈！”。，繼續(xù)喝粥，仿佛碗里是什么珍饈美味。懷里的絨絨球輕輕顫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小家伙的恐懼，隔著衣物，輕輕拍了拍它。
“怎么，不說話？”王碩見他不接茬，有些無趣，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餐盤，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我說洛塵，不是師兄說你，人貴有自知之明。那異寵賽，是給有能耐的弟子和靈寵準備的擂臺，不是過家家。就你那兩只玩意兒，上去干嘛？給大伙兒逗樂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卻讓周圍人剛好能聽見：“還是說……你指望著你那龜殼特別硬，能硬扛到對手累趴下？哈哈哈！”
這一次，哄笑聲更響了。許多道目光落在洛塵身上，有幸災(zāi)樂禍，有漠然，也有少數(shù)幾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洛塵放下碗，碗底與粗糙的木桌輕輕磕碰，發(fā)出一聲清晰的脆響。他抬起頭，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對著王碩點了點頭：“多謝王師兄關(guān)心。我會量力而行。”
他的反應(yīng)太過平淡，平淡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王碩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什么，洛塵已經(jīng)端起空碗站起身。
“我吃好了，王師兄慢用。”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向膳堂門口，背影挺直，腳步穩(wěn)當(dāng)，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光線里。
“呸，裝什么清高！”王碩啐了一口，對著他的背影嚷道，“擂臺上可沒地方讓你躲！到時候別哭著求饒！”
回應(yīng)他的，只有門外灌進來的冷風(fēng)。
回到小屋，關(guān)上門，將所有的嘈雜隔絕在外，洛塵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把絨絨球從懷里捧出來。小家伙琥珀色的眼睛里還殘留著驚懼，細軟的絨毛有些凌亂，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拇指。
“沒事了，絨絨。”洛塵用指腹順著它的背毛，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他只是嗓門大，不敢在這里動手的。”
“嗚……”絨絨球把臉埋進他手心，傳來細微的、帶著顫抖的神識波動，"怕……那個人，好兇……不喜歡……"
“嗯，我們也不喜歡他?！甭鍓m溫聲道，把它放回鋪著柔軟絨羽的籃子，“不怕，我們在自己家。”
安撫好絨絨球，他走到石池邊。
洛龜依舊靜伏在池底，對剛才膳堂的風(fēng)波似乎毫無所覺。但洛塵知道，它肯定“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種更玄妙的方式。這龜對環(huán)境的感知，敏銳得超乎想象。
他在池邊坐下，看著水中的黑影。
“王碩的鐵背山豬，沖擊力很強?！甭鍓m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洛龜說，“去年雜役弟子小比，它一頭撞塌了半堵土墻。如果正面撞上……”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洛龜?shù)臍せ蛟S很硬，但鐵背山豬的獠牙和沖力，也不是吃素的。更重要的是，靈寵對戰(zhàn)，不僅僅是硬碰硬。速度、技巧、屬性、甚至運氣，都至關(guān)重要。而洛龜……除了一個“硬”字，似乎別無長處。
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
池水微微蕩漾。洛龜?shù)念^頸緩緩伸出，黑眼睛透過清澈的池水，看向洛塵。那目光依舊平靜無波，但這一次，洛塵似乎從中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近乎“無聊”的情緒。
仿佛在說：就這？
洛塵怔了怔。
就在這時，洛龜動了。它并非游動，而是四肢在水底輕輕一撐，那塊黝黑的、布滿紋路的背甲，便緩緩朝水面上浮起一小截。緊接著，它做了一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清晰的動作——它將右側(cè)的前肢，微微向后縮了半分，同時左側(cè)背甲向下沉了一線。
一個極其細微的、側(cè)身避讓的雛形。
沒有風(fēng)聲，沒有氣勢，甚至沒有帶起多少水花。但就在那個簡單到近乎笨拙的動作完成的剎那，洛塵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猙獰的鐵背山豬咆哮沖來，沉重的蹄爪踏碎地面，獠牙直刺。而就在獠牙及體的前一瞬，那塊黝黑的龜甲，就像現(xiàn)在這樣，微妙地側(cè)開一絲角度……
不是硬扛，是側(cè)身，是卸力，是讓那雷霆萬鈞的一撞，擦著最圓滑的弧面滑開！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征兆，卻又無比自然，仿佛早已埋藏在他與洛龜無數(shù)次無聲的對視里，埋藏在那些他凝視龜甲紋路時心神的寧靜中。
洛塵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水中的洛龜。
洛龜已經(jīng)恢復(fù)了靜伏的姿態(tài)，仿佛剛才那個細微的動作只是他的幻覺。但那平靜的黑眼睛里，似乎有極淡的微光流轉(zhuǎn)了一瞬，與它背甲上某道曲折的紋路，隱隱呼應(yīng)。
小屋寂靜。只有絨絨球在籃子里偶爾發(fā)出的、細微的呼吸聲。
許久，洛塵才緩緩?fù)鲁鲆豢跐釟?。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釋然，有些了然，也有些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期待。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彼吐暤?，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不再說話，只是盤膝坐在池邊，像過去許多個夜晚一樣，靜靜地“看”著水中的洛龜，看著它背甲上那些暗合某種天地至理的紋路。心神，漸漸沉靜下去，仿佛也化作了池底的一塊石頭，與那黝黑的龜甲，與那靜謐的流水，融為了一體。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獸欄的喧囂漸漸平息。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但在這間最偏僻的小屋里，風(fēng)雨來臨前的壓抑，似乎正悄然轉(zhuǎn)化為一種沉靜的力量，在無聲中蓄積，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洛塵不知道這力量最終能到達何種程度。
但他知道，他和他的龜，他的絨絨球，已經(jīng)站在了這條路的起點。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