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湊字?jǐn)?shù)）------------------------------------------。，像一顆石子扔進(jìn)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kuò)散。。歲月的歲。年歲的歲。歲末的歲。碎。，在聽到這個字的一瞬間，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聯(lián)想是“碎”。碎片，碎裂，粉碎。一種不祥的、本能的預(yù)感，像是身體比意識更早地察覺到了什么?！皻q……”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很輕。“對。”那個聲音說，“歲?！保蟊迟N著書桌，手指還攥著桌沿。他環(huán)顧四周——房間還是那個房間，窗簾還是半拉著，路燈的光還是從縫隙里擠進(jìn)來。一切都和三十秒前一模一樣。。“你是誰？”他問?！拔艺f了，你可以叫我歲。我問的不是你的名字。我問你是誰。你在哪里？你怎么進(jìn)來的？你想干什么？”，有點(diǎn)急。他知道自己慌了，但控制不住。腦子里多了一個聲音——這種事情，換了誰都會慌。。，長到林淵以為它消失了。就在他準(zhǔn)備松一口氣的時候，歲開口了?！拔以凇愕哪X子里。”
林淵的心沉了一下。
“你的大腦深處，最底層，有一個地方……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我在這里。我一直在。”
“一直在？”林淵的聲音變了調(diào)，“多久了？”
“……很久?！?br>這個回答讓林淵的脊背發(fā)涼。很久是多久？一年？十年？從什么時候開始？從他出生？從他記事？從——
“你不用害怕?！睔q的聲音突然柔和了一些，“我不會傷害你?！?br>“我憑什么信你？”
“因?yàn)槟慊钪??！?br>這個回答太奇怪了，奇怪到林淵愣了一下?！笆裁匆馑?？”
“你活著，就證明我沒有傷害你。如果我想，你早就不在了。”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這話聽起來像是威脅，又像是解釋。他分辨不出來。
“你到底是誰？”他問，聲音低了一些。
歲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不一樣。不是那種“我在思考怎么回答”的沉默，而是那種“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的沉默。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猶豫要不要往下看。
“我說了，你可以叫我歲?！睔q終于開口，“但我……不只是一個名字。”
“那是什么？”
“我是……被遺忘的?！?br>林淵皺起眉頭。“被遺忘的？被誰遺忘？”
“你。”
這一個字砸過來的時候，林淵覺得自己的大腦短路了一秒。
“我？”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種荒謬的笑意，“你在我腦子里，然后你說你是被我遺忘的？這是什么邏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
“你不記得了?！?br>這句話像一把鑰匙，**了一把林淵不知道自己有的鎖里。
“你不記得很多事情，林淵。你不記得二十歲以前的事。你不記得自己從哪里來。你不記得……”
歲停住了。
“不記得什么？”林淵追問。
歲沒有回答。
林淵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什么都沒有。
“喂？”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yīng)。
“歲？”
沉默。
林淵站在書桌前，盯著空蕩蕩的房間，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那個聲音從來沒有存在過，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覺，好像他只是太累了，累到腦子出了問題。
但他的手還在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看那些因?yàn)檫锰o而發(fā)白的指節(jié)。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稿紙上的那道墨痕。
筆滑落時劃出的那道長長的、歪歪扭扭的墨痕。
他記得自己放下筆的時候，筆是放在稿紙右邊的?；涞姆较驊?yīng)該是向右，掉在地上。但墨痕是從左往右劃的。
也就是說，筆不是從他手里滑落的。
是被甩出去的。
是他猛地站起來的時候，手甩出去的動作把筆帶飛的。
而那個動作——
是他在聽到那個聲音之后，才做的。
林淵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真的存在。在他腦子里，在他大腦最深處的某個角落，有一個東西在說話。一個自稱“歲”的東西。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椅子剛才倒了，他扶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椅背磕掉了一塊漆。他把椅子擺正，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
“歲。”他試著叫了一聲。
沉默。
“歲，你在嗎？”
沉默。
林淵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什么都沒有。
他看了看桌上的稿紙，又看了看窗外的路燈。凌晨了。他應(yīng)該睡覺，明天還要去**辦，還要去法律援助中心，還要——
“我還在?！?br>歲的聲音突然響起，比之前更輕，像是怕嚇到他。
林淵沒有跳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穩(wěn)住自己。
“你剛才為什么不說話？”
“我在想……該不該告訴你。”
“告訴我什么？”
“一切?！?br>這兩個字很輕，但林淵聽出了里面藏著的東西。不是威脅，不是引誘，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疲憊。像一個人背著一座山走了很遠(yuǎn)的路，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放下的人。
“那就告訴我?！?a href="/tag/liny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淵說。
歲又沉默了。但這一次的沉默很短。
“你知道‘暗面’嗎？”
林淵搖頭。“不知道?！?br>“世界的背面。和你們的世界一模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那里沒有光，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或者說，有，但你看不見。因?yàn)槟抢锏囊磺卸急灰环N東西覆蓋著。”
“什么東西？”
“負(fù)面情緒?！?br>林淵愣了一下。
“憤怒、恐懼、絕望、仇恨……所有你們不愿意面對的東西，都在那里。它們像霧一樣彌漫在空氣中，濃得化不開。在那個世界里，你什么都看不見，因?yàn)槟切┣榫w會把光線吃掉。”
“你怎么知道這些？”林淵問。
“因?yàn)槲襾碜阅抢??！?br>林淵的手指收緊了。
“我來自暗面。”歲的聲音變得很輕，像一個人在說一件很疼的事，“我是……暗面的一部分?；蛘哒f，暗面是我的一部分。我們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br>“然后呢？”
“然后……來了入侵者?！?br>歲的語調(diào)變了。那層疲憊底下，突然涌上來一股濃烈的、滾燙的東西。不是憤怒，比憤怒更沉。是委屈。
“它們從你們的世界滲透進(jìn)來，吞噬暗面的能量，毀掉暗面的一切。我……我打不過它們。我只能看著它們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毀掉我的家，***都做不了?！?br>歲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看著自己的一切被毀掉，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一個消失，看著黑暗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看著?！?br>林淵沒有說話。
他想起那些被他攥在手里的文件，想起那些照片上的人，想起李秀芬問他“我男人是不是白死了”時的表情。
他太知道那種感覺了。
“所以呢？”他問，“你來找我，想讓我做什么？”
歲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淵以為它又消失了。
然后歲開口了，聲音小得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幫幫我?！?br>這三個字里有太多東西。有哀求，有期待，有恐懼，有一種“我知道你不一定會答應(yīng)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的絕望。
“幫幫我。”歲又重復(fù)了一遍，“求你。”
林淵閉上眼睛。
他想起李秀芬。想起那個老人。想起那個沒有名字的女孩。他們也是這樣說的——“幫幫我”，“求你”。
他每次都答應(yīng)了。
因?yàn)樗芙^不了。
不是因?yàn)樯屏肌Ｊ且驗(yàn)樗娺^那些“幫幫我”背后藏著的東西——那是懸崖邊上的人伸出來的手，你不接，她就掉下去了。
“怎么幫？”他問。
歲的聲音亮了一下，像一簇被風(fēng)吹得快要熄滅的火，突然被人護(hù)住了。
“我可以讓你進(jìn)入暗面?！?br>“怎么進(jìn)？”
“閉上眼睛。放松。不要抵抗?！?br>林淵猶豫了一秒。
然后他閉上了眼睛。
黑暗。先是普通的黑暗，眼皮底下的那種。然后，黑暗開始變化。不是變亮，是變深。像是有一個人在他的意識里挖了一個洞，越挖越深，越挖越深——
他感覺到了。
一種下墜感。
不是身體的墜落，是意識的墜落。像站在懸崖邊上，被人輕輕推了一把，然后開始自由落體。風(fēng)從耳邊呼嘯而過，但那個風(fēng)不是風(fēng)，是——
是聲音。
無數(shù)的聲音?？奁摹⒓饨械?、咒罵的、**的、絕望的。它們從他的意識旁邊掠過，像流星，像**，像刀子。
他想睜開眼睛，但睜不開。想喊，但喊不出。
然后——
墜落停止了。
林淵睜開眼睛。
他站在一條街上。
一條他認(rèn)識的街。
這是他家的那條街。路燈，花壇，那棵歪脖子樹。一切都在。一切都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
但有什么東西變了。
空氣不對。
不是溫度的問題，不是濕度的問題，是……重量?？諝庥兄亓?。它壓在皮膚上，沉甸甸的，像泡在水里，又不像水——水是涼的，這個不是。這個是一種說不清的溫度，不冷不熱，但讓你起雞皮疙瘩。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但邊緣模糊了。像是一幅畫被水洇開，線條不再清晰，顏色開始滲透。他看著自己的手指，五根，但好像不止五根。又好像只有三根。他眨了眨眼——
正常了。
手是正常的。
他松了一口氣。然后他抬起頭，看見了那個東西。
它就站在路燈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