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厚糙漢初登場------------------------------------------。沈蕓現(xiàn)在這具身體大概一米五出頭，站在他面前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短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線條分明。皮膚是那種常年風吹日曬后的小麥色，臉上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看著有點冷，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深邃溫和。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后，有幾縷碎發(fā)垂落在額前，襯著那張輪廓硬朗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野性好看?！懗粒謇锏墨C戶，十九歲。聽說以前讀過書，后來家道中落搬來沈家村。不愛說話，獨來獨往，但人品端正?！吧蚬媚?。”陸沉先開了口，聲音低沉醇厚，像山澗里流淌的泉水，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穩(wěn)重感。他的目光在沈蕓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里的籃子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你剛醒，不該上山?！保骸澳阍趺粗牢覄傂?？你家隔壁的王嬸說的?！?。沈蕓側身讓開路：“我沒事，謝謝陸大哥關心?！闭f完就要走，可步子還沒邁出去，手里一輕，籃子已經被陸沉拎了過去?！拔宜湍慊厝?。”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容拒絕的事實。，男人已經轉過身往前走，寬厚的背影擋住了半邊天，步子邁得不大不小，剛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她想了想，沒拒絕——反正現(xiàn)在的身體確實弱，萬一在路上暈倒了都沒人知道。，誰都沒說話。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沈蕓縮了縮脖子，把身上的破夾襖裹緊了些。陸沉走在前面，余光一直注意著身后的動靜?？吹剿s脖子的動作，他頓了頓腳步，默默把籃子換到左手，右手伸出去虛虛擋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心里微微一暖。這個男人，看著糙，心倒是細。，一陣尖利的罵聲從里面?zhèn)鞒鰜??！吧虼筇?！你給我出來！**來了你還敢躲在里面，你個不孝子！分家就不認**了？我告訴你，你就是把心挖出來，你也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臉色沉了下來。陸沉也停了，側頭看她。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叉腰站在院子里，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對襟褂子，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臉上的皺紋里寫滿了刻薄。身后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沒怎么挨過餓——原主的大伯母趙氏。
沈大田站在屋門口，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陳氏護在他前面，眼眶紅紅的，身子微微發(fā)抖。
“娘，蕓兒剛醒，家里實在沒有多余的……”沈大田艱難地開口。
“沒有？”沈劉氏冷笑，“沒有你怎么有錢去抓藥？你爹死的時候留了三兩銀子的私房錢，是不是被你昧下了？”
沈大田臉色一白：“娘，那銀子……”
“那銀子怎么著？那是你爹留給我養(yǎng)老的！你今天不拿出來，我就去村里敲鑼打鼓，讓大家都看看你沈大田是怎么不孝的！”
沈蕓走進院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奶奶，你說我爹昧了爺爺?shù)你y子，有證據(jù)嗎？”
沈劉氏上下打量她，滿是不屑：“喲，醒了？醒了正好，你爹拿了****銀子，這事兒你說怎么辦？”
沈蕓不慌不忙地走到沈大田身邊，安撫地拍了拍陳氏發(fā)抖的手，才不緊不慢地說：“爺爺去世的時候，分家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家里所有財產歸大房，我爹凈身出戶，只分了三畝薄田和這間土房。分家文書是您按的手印，村長做的見證，上面****寫著，沈家所有現(xiàn)銀都歸大伯所有。既然銀子都歸了大伯，那爺爺?shù)乃椒垮X自然也在大伯手里，跟我爹有什么關系？”
沈劉氏臉色變了變。趙氏在旁邊陰陽怪氣：“哎喲，蕓丫頭這張嘴倒是厲害。大嫂啊，你們家這丫頭可不得了，連***都敢頂嘴，這要是傳出去，以后誰還敢娶她？”
沈蕓笑了，笑得云淡風輕：“大伯母，我嫁不嫁得出去就不勞您操心了。倒是堂姐沈桃，去年定了親又退了親，這事兒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您還是先操心操心她吧?！?br>趙氏的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沈劉氏攔住她，陰惻惻地看著沈蕓：“你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沈大田，要么你把那三兩銀子拿出來，要么你把村東頭那塊地給我，不然我就去衙門告你忤逆不孝！”
沈大田的臉徹底白了。忤逆不孝是大罪，真要告到衙門，輕則挨板子，重則流放。他雖然沒拿銀子，可沈劉氏是他親娘，真要鬧起來，官府多半會偏向沈劉氏。
沈蕓正要開口，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沈大娘，去衙門告狀得有證據(jù)?！?br>陸沉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進了院子，把籃子放在地上，站在沈蕓身側。他個子高，往那一站就給人一種壓迫感，更何況腰上還別著一把獵刀，刀鞘雖然舊了，但刀刃的寒光依然讓人心里發(fā)怵。
沈劉氏看見陸沉，臉色明顯變了一下。村里人都知道陸沉雖然不愛說話，但不好惹。
“陸、陸沉，這是我們沈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別摻和。”
陸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沈大娘說要告狀，得有證據(jù)?？湛诎籽溃俑粫??！?br>沈蕓接過話頭：“奶奶，你要是覺得我爹昧了銀子，你就拿出證據(jù)來。拿不出來，就別怪我明天去請村長做主。分家文書村長那里還有一份，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咱們可以當著全村人的面把這事兒掰扯掰扯?！?br>沈劉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趙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娘，先回去吧，這丫頭現(xiàn)在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好對付。”
沈劉氏恨恨地瞪了沈蕓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陸沉，到底沒敢再鬧，一甩袖子走了。趙氏屁顛屁顛跟在后頭，臨走還不忘朝地上啐了一口。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陳氏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沈蕓連忙扶住她。沈大田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看著女兒的眼神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驚訝，也是欣慰。
“蕓兒，你剛才……”沈大田不知道該怎么說。
沈蕓沒解釋太多，只說：“爹，分家文書在哪兒？拿來給我看看?！?br>沈大田愣了愣，轉身進屋，從炕洞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打開。里面是一張發(fā)黃的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還能看清楚。沈蕓接過來看了一遍——分家文書上寫得很清楚，沈家所有財產都歸沈大山，沈大田只分得三畝薄田和這間土房，另加二百文安家費。
“爹，這份文書我收著。以后奶奶再來鬧，你就說要去請村長主持公道?！?br>沈大田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他現(xiàn)在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女兒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突然開了竅。
院子里，陸沉還沒走。他站在門口，看著沈蕓走出來，沉默了片刻，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
“這是今天打的兩只野兔，拿回去吃?！?br>沈蕓愣了一下，沒接。陸沉直接把布包塞到她手里，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拒絕。
“你太瘦了，得補補?！闭f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
沈蕓低頭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布包，隔著粗布能感覺到里面東西的溫度——還是熱的。一個靠打獵為生的獵戶，獵物就是他的全部收入來源，可他毫不猶豫地把兩只野兔給了她。
她抱著布包站在院子里，風吹起額前的碎發(fā)，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這個男人，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