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薪5000，我教領導做事
她交了一份沒人敢交的報告------------------------------------------，林晚七點五十就到了公司。。不是為了表現，是想看看這個部門在沒有“領導盯著”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七樓走廊空無一人。宣傳部的門鎖著。，等到了來開門的人——保潔阿姨。：“新來的？這么早。嗯，想早點熟悉一下。”，林晚進去，開燈，走到自己工位坐下。，趁著沒人，把昨天寫好的那份黨建活動方案調出來，重新梳理了一遍。數據空著的地方她用待補充標了出來，每個板塊的執(zhí)行細節(jié)都做了備注。，開始寫另一份東西。：《宣傳部工作效能觀察報告（非正式）》。。沒有任何人讓她寫。，要在這個地方站穩(wěn)腳跟，不能等別人給你機會。你得自己造。，把昨天觀察到的問題整理成七個點：、工作時長與有效產出不匹配（人均在崗9小時，實際有效工作時間不足3小時）、任務分配機制不透明（臨時任務口頭傳達，無書面記錄，容易推諉）
三、跨部門協作效率低（黨群部與宣傳部職責邊界模糊，任務重疊）
四、數據反饋缺失（公眾號、抖音號無周報/月報，無法量化效果）
五、加班文化虛胖（領導不走無人走，加班內容與產出無關）
六、新員工培訓空白（入職無指引，全靠自己摸索）
七、工具落后（內網速度慢，辦公軟件版本陳舊）
每一條下面她都寫了具體現象和初步建議。
寫完之后她沒急著發(fā)，把文檔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九點，同事們陸續(xù)到了。
周明今天來得比昨天早，八點五十就到了。他看到林晚已經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你幾點來的？”
“八點?！?br>“八點？”周明把包放下，壓低聲音，“你不用來這么早，沒人看這個?！?br>“我知道?！绷滞碚f，“我自己想看東西，早上安靜?！?br>周明沒再說什么，坐下，開機，開始了他每天的標準流程。
九點十分，王莉到了。她經過大開間時，林晚注意到所有人的坐姿都微妙地調整了一下——腰挺得更直了，鍵盤敲得更響了。
王莉徑直走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
九點十五，林晚端起水杯，走到王莉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br>王莉正在看文件，抬頭看到是林晚：“有事？”
“王主任，我想問一下，咱們部門的公眾號數據**能給我開個權限嗎？我想看一下歷史數據。”
王莉放下文件，看了她一眼：“你要看歷史數據做什么？”
“我想做個復盤分析。了解一下之前的內容哪些效果好，哪些效果不好，這樣后面的工作能有針對性?！?br>王莉沉默了兩秒：“這個事之前沒人做過?！?br>“我知道，所以我想試試?！?br>又沉默了兩秒。王莉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信息中心嗎？宣傳部有個新員工，工號7023，開一下公眾號**的查看權限?！?br>掛了電話，她對林晚說：“好了。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一個。昨天的黨建活動方案，我寫了一版，您要不要先看一下？”
王莉的表情微微變了，不是驚喜，是意外。
“你昨天寫的？”
“對，昨天下午沒事，就試著寫了一下?！?br>“拿來我看看?！?br>林晚回到工位，把方案打印出來，拿進去遞給王莉。
王莉接過去，翻了兩頁。
她翻得很快，但林晚注意到，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王莉的速度慢了下來。
翻到第五頁，她停了。
“數據這塊你標了待補充？”
“對，今年的數據還沒出來，我就先空著了。等數據出來再補進去?！?br>王莉又翻到最后一頁，看了一眼落款，然后合上方案。
“先放我這，我看看?！?br>“好?！?br>林晚出去了。
她剛坐下，周明就湊過來：“你給王主任交了什么？”
“黨建活動方案?！?br>周明的眼睛瞪大了：“你昨天寫的？”
“嗯?！?br>“你瘋了吧？這種事誰寫誰倒霉。趙主任那邊肯定要改，改完王主任不滿意又要改，來回改七八遍都是少的?！?br>林晚說：“改就改唄?！?br>周明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妹妹：“你是應屆生，不懂。這種活兒，能拖就拖，拖到最后一刻再交，這樣改的次數就少了。你這么快交上去，她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改你。”
林晚笑了笑，沒解釋。
上午十點，黨群部的人來了。
來的是趙蘭手下的一名主管，姓孫，三十多歲，說話語速很快。
她走進宣傳部，站在大開間中間：“黨建活動方案寫好了嗎？趙主任等著看呢。”
沒人回答。
孫主管皺了下眉：“昨天不是說今天下班前交嗎？現在都快中午了，你們還沒開始寫？”
周明低頭盯著Excel，旁邊的同事全都在忙（或假裝在忙）。
孫主管正要發(fā)火，王莉辦公室的門開了。
王莉走出來，手里拿著林晚寫的那份方案，遞給孫主管：“寫好了，拿去吧?！?br>孫主管愣了一下，接過方案，翻了兩頁，抬頭看王莉：“這是誰寫的？”
“新來的。”
孫主管看了林晚一眼，沒說話，拿著方案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一個聲音從角落里傳出來：“新來的就是不一樣啊?！?br>語氣聽不出是夸獎還是嘲諷。
林晚沒接話。
十點半，林晚打開公眾號**，開始拉數據。
她把過去三年的所有文章導了出來：發(fā)布日期、標題、閱讀量、點贊數、在看數、留言數。
一共發(fā)了四百多篇文章。
林晚開始做數據分析。她把這四百多篇文章按主題分類（領導活動、**傳達、員工風采、黨建動態(tài)、節(jié)日祝福），按發(fā)布時間排序，按閱讀量分級。
做完基礎分類之后，她發(fā)現了幾件事：
第一，閱讀量最高的文章不是領導活動，而是食堂菜單更新（閱讀量3000+，是平均水平的四倍）。
第二，閱讀量最低的是**傳達類文章，平均閱讀量不到300。
第三，所有文章的留言數為零。不是沒人留言，而是**設置了“精選留言需審核”，但從來沒人審核。
**，發(fā)布時間完全沒有規(guī)律。有時候早上八點發(fā)，有時候晚上十點發(fā)，有時候連續(xù)三天不發(fā)，有時候一天發(fā)五條。
林晚把這些發(fā)現記在備忘錄里。
十一點半，她去找王莉。
“王主任，**數據我看完了，有幾個發(fā)現想跟您匯報一下?！?br>王莉正在寫東西，頭都沒抬：“說?！?br>“咱們公眾號閱讀量最高的內容是食堂菜單更新，比平均水平高出四倍。這說明員工最關心的是跟自己切身相關的內容。**傳達類的閱讀量最低，平均不到300。如果能把**用員工能看懂的方式重新包裝，數據應該能提上來。”
王莉停下筆，抬頭看林晚。
“還有嗎？”
“還有留言功能。**開了精選審核，但從來沒人審，所以一直顯示零留言。如果把這個關了，或者安排人定期審核，互動量能上來?！?br>“還有嗎？”
“發(fā)布時間不固定，用戶沒有預期。建議固定時間發(fā)布，培養(yǎng)用戶習慣?！?br>王莉靠到椅背上，看了林晚好幾秒。
“你以前做過這個？”
林晚頓了一下，說：“實習的時候做過類似的工作。”
王莉沒說信不信，只說了句：“繼續(xù)?！?br>林晚回到工位，發(fā)現周明正用一種復雜的表情看著她。
“怎么了？”
周明壓低聲音：“你跟王主任說了什么？”
“公眾號的事。”
“你才來第二天，就開始給領導提建議了？”
林晚說：“我只是把數據告訴她。”
周明搖了搖頭，轉回去了。
中午吃飯，林晚又去了二樓食堂。
今天排隊的人比昨天還多。她端著餐盤找位置，看到角落里有一個空位，走過去坐下。
對面坐著一個人。
是昨天插隊那個男人。
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他面前擺著一份簡餐，正在看手機，眉頭微皺。
林晚坐下的時候他抬了一下頭，看了一眼，然后繼續(xù)看手機。
林晚也沒說話，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男人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林晚聽到他說了幾句：“數據不對……讓他們重新跑……今天之內。”
掛了電話，他繼續(xù)吃飯。
林晚注意到他吃飯很快，跟她差不多快。
兩人幾乎同時吃完，同時站起來。
男人看了她一眼：“新來的？”
這是林晚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宣傳部?！?br>男人點了下頭，端著餐盤走了。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人應該是戰(zhàn)略部或者財務部的，因為只有這兩個部門會張口閉口“數據”。
下午一點半，林晚回到工位，開始寫數據分析報告。
她決定把上午的發(fā)現寫成一份正式的報告，配上圖表和數據。
這不是公司要求的，也沒人讓她寫。
但她知道，要讓這個部門的人聽你的，你得先拿出讓他們服氣的東西。
下午兩點半，孫主管又來了。
這次她的表情不一樣了，沒有早上的急躁，反而帶著一種微妙的神情。
她走到林晚工位前：“林晚是吧？趙主任看了你寫的方案，有幾個地方想跟你當面聊一下。你現在有空嗎？”
周明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筷子都差點掉了（他正在吃下午從食堂買的包子）。
林晚站起來：“有空?！?br>她跟著孫主管去了黨群部。
黨群部在六樓，布局跟宣傳部差不多，但墻上多掛了幾面錦旗。
趙蘭的辦公室在最里面，門開著。
林晚敲了敲門。
“進來?！?br>趙蘭坐在辦公桌后面，桌上擺著林晚寫的那份方案，上面用紅筆畫了不少圈。
趙蘭抬頭看林晚，打量了她兩秒：“坐?！?br>林晚坐下。
趙蘭把方案推到她面前：“這是你寫的？”
“是。”
“你是應屆生？”
“是?！?br>趙蘭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林晚想起自己大廠的領導——每次要改方案之前，都是這個表情。
趙蘭說：“方案寫得不錯，思路清晰，結構也好。但是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br>她拿起紅筆，翻開方案第一頁：“活動**這里，要加***最新的文件精神。你把上個月那個文件的核心表述加進去。”
“好。”
翻到第二頁：“活動主題，太長了。八個字以內，要朗朗上口。”
“好?！?br>翻到第三頁：“活動內容，你的步驟寫得太細了。不用寫這么細，領導不喜歡看太細的東西。寫個大框架就行?！?br>林晚頓了一下：“但是寫細了執(zhí)行的時候不容易出偏差?！?br>趙蘭抬頭看她：“執(zhí)行的時候再說。方案是給領導看的，領導不看細節(jié)?！?br>林晚沉默了零點五秒，說：“好?！?br>翻到**頁：“預算這塊，你寫的是一萬二。去年同期的活動是一萬五，你寫一萬五。”
“但實際用不了一萬五。”
“預算不是實際支出。”趙蘭說，“預算報上去，批不批是領導的事。你報少了，領導會覺得你格局不夠?！?br>林晚又沉默了零點五秒：“好?！?br>趙蘭又翻了幾頁，圈了七八處，全都是類似的修改意見：加官話、縮標題、刪細節(jié)、漲預算。
整個過程十五分鐘。
趙蘭合上方案：“改好了今天下班前發(fā)我?！?br>林晚站起來：“好?！?br>她走出趙蘭辦公室，孫主管在外面等她，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趙主任就是這樣，對事不對人。你別往心里去?！?br>林晚說：“沒有，趙主任說得有道理。”
孫主管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應屆生這么好說話。
林晚回到七樓，周明立刻湊過來：“怎么樣？改了多少處？”
“七八處。”
周明倒吸一口氣：“我跟你說什么來著……”
林晚沒接話，坐下，打開方案，開始改。
她按照趙蘭的要求，一條一條改。加官話、縮標題、刪細節(jié)、漲預算。
改完之后她發(fā)現，這份方案比她原來的版本更符合這家公司的“標準”——但它能落地的部分，少了一半。
她沒糾結，把改好的方案發(fā)給了趙蘭。
然后她打開那份數據分析報告，繼續(xù)寫。
下午四點，報告寫完了。
一共六頁，包含四張圖表（閱讀量趨勢圖、內容分類閱讀對比圖、發(fā)布時間分布圖、互動數據匯總表）。
林晚把報告打印出來，拿在手里掂了掂。
她知道這份報告一旦交出去，會有兩種結果。第一種，王莉認可，她獲得信任。第二種，王莉覺得她多管閑事，她被邊緣化。
但她估算過概率。從王莉面試時問“根源是什么”那一點來看，這個領導不是那種怕事的人。
林晚拿著報告，敲了王莉辦公室的門。
“進來。”
王莉正在接電話，示意林晚等一下。
林晚站在旁邊等了一分鐘。
王莉掛了電話，看到林晚手里的報告：“這是什么？”
“公眾號數據分析報告。我把過去三年的數據做了個復盤，您看一下?！?br>王莉接過報告。
她翻開第一頁，看了十秒。
翻到第二頁，看了十五秒。
翻到第三頁（閱讀量趨勢圖），她停了。
“這個圖是你自己做的？”
“對?！?br>“用什么東西做的？”
“Excel。”
王莉看著那張圖，上面清晰地標出了過去三年閱讀量的波峰和波谷。波峰對應的是食堂菜單更新，波谷對應的是**傳達類文章。
“食堂菜單這個，閱讀量三千多？”王莉抬頭看林晚。
“對，是平均水平的四倍?！?br>王莉沉默了一會兒，繼續(xù)往下翻。
翻到**頁，是內容分類對比圖。她把每一類文章的平均閱讀量、點贊量、留言量都算出來了，排了序。
食堂菜單排第一，員工風采排第二，節(jié)日祝福排第三，領導活動排**，**傳達排最后。
王莉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林晚沒有說話。
王莉翻到最后一頁，是建議部分。林晚寫了五條建議：固定發(fā)布時間、優(yōu)化內容結構、開通留言互動、建立周報機制、增設員工投稿欄目。
每一條都配了執(zhí)行方案和時間節(jié)點。
王莉合上報告，放在桌上。
她看著林晚，說了一句讓林晚沒想到的話。
“你不是應屆生吧？”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晚看著王莉的眼睛，知道瞞不住了。
她說：“我是前字節(jié)跳動的運營專家。辭職考編進來的?！?br>王莉沒有驚訝，反而像是驗證了一個猜測：“為什么？”
“卷不動了。身體出了問題。”
“那你來我們這兒，想干什么？”
林晚說：“我想證明一件事。效率不是卷出來的。用腦子工作，比用命工作更有效?！?br>王莉靠到椅背上，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報告，又翻了一遍。
“這份報告，先不要往外發(fā)。”
林晚心里一沉。
王莉接著說：“我要先跟分管領導通個氣。你直接發(fā)出去，有些人會不舒服?！?br>林晚明白了。王莉不是在壓她，是在保護她。
“好。”
“還有，”王莉說，“你那個方案，趙蘭讓你改了多少？”
“七八處?！?br>“改了什么？”
林晚把修改內容說了一遍。
王莉聽完，冷笑了一聲：“加官話、縮標題、刪細節(jié)、漲預算。標準的趙氏改法?！?br>她沒有評價好或不好，只說了句：“你先回去吧?！?br>林晚回到工位。
周明已經下班了（今天王莉走得早，大家也跟著早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她一個人。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趙發(fā)來的消息：“第一天正式上班，感覺怎么樣？”
林晚回：“交了一份數據分析報告，領導收了?！?br>老趙：“好事啊?！?br>林晚：“領導說先不要往外發(fā)?！?br>老趙：“那更說明你寫對了。如果領導覺得沒用，她會讓你隨便發(fā)。”
林晚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她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有人走進宣傳部。
林晚抬頭，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口。
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是中午食堂那個人。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辦公室，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你是宣傳部的？”
“是?！?br>“今天是不是有一份公眾號數據報告，從你們部門出去的？”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男人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桌上打印出來的那份報告（她剛才忘了收起來）。
他拿起報告，翻了兩頁，然后抬頭看林晚。
“這是你寫的？”
“是?！?br>男人看了她三秒，說了一句話。
“我是戰(zhàn)略部的陸沉舟。這份報告，我需要借走看一下。”
（第三章完）
三、跨部門協作效率低（黨群部與宣傳部職責邊界模糊，任務重疊）
四、數據反饋缺失（公眾號、抖音號無周報/月報，無法量化效果）
五、加班文化虛胖（領導不走無人走，加班內容與產出無關）
六、新員工培訓空白（入職無指引，全靠自己摸索）
七、工具落后（內網速度慢，辦公軟件版本陳舊）
每一條下面她都寫了具體現象和初步建議。
寫完之后她沒急著發(fā)，把文檔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九點，同事們陸續(xù)到了。
周明今天來得比昨天早，八點五十就到了。他看到林晚已經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你幾點來的？”
“八點?！?br>“八點？”周明把包放下，壓低聲音，“你不用來這么早，沒人看這個?！?br>“我知道?！绷滞碚f，“我自己想看東西，早上安靜?！?br>周明沒再說什么，坐下，開機，開始了他每天的標準流程。
九點十分，王莉到了。她經過大開間時，林晚注意到所有人的坐姿都微妙地調整了一下——腰挺得更直了，鍵盤敲得更響了。
王莉徑直走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
九點十五，林晚端起水杯，走到王莉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br>王莉正在看文件，抬頭看到是林晚：“有事？”
“王主任，我想問一下，咱們部門的公眾號數據**能給我開個權限嗎？我想看一下歷史數據。”
王莉放下文件，看了她一眼：“你要看歷史數據做什么？”
“我想做個復盤分析。了解一下之前的內容哪些效果好，哪些效果不好，這樣后面的工作能有針對性?！?br>王莉沉默了兩秒：“這個事之前沒人做過?！?br>“我知道，所以我想試試?！?br>又沉默了兩秒。王莉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信息中心嗎？宣傳部有個新員工，工號7023，開一下公眾號**的查看權限?！?br>掛了電話，她對林晚說：“好了。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一個。昨天的黨建活動方案，我寫了一版，您要不要先看一下？”
王莉的表情微微變了，不是驚喜，是意外。
“你昨天寫的？”
“對，昨天下午沒事，就試著寫了一下?！?br>“拿來我看看?！?br>林晚回到工位，把方案打印出來，拿進去遞給王莉。
王莉接過去，翻了兩頁。
她翻得很快，但林晚注意到，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王莉的速度慢了下來。
翻到第五頁，她停了。
“數據這塊你標了待補充？”
“對，今年的數據還沒出來，我就先空著了。等數據出來再補進去?！?br>王莉又翻到最后一頁，看了一眼落款，然后合上方案。
“先放我這，我看看?！?br>“好?！?br>林晚出去了。
她剛坐下，周明就湊過來：“你給王主任交了什么？”
“黨建活動方案?！?br>周明的眼睛瞪大了：“你昨天寫的？”
“嗯?！?br>“你瘋了吧？這種事誰寫誰倒霉。趙主任那邊肯定要改，改完王主任不滿意又要改，來回改七八遍都是少的?！?br>林晚說：“改就改唄?！?br>周明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妹妹：“你是應屆生，不懂。這種活兒，能拖就拖，拖到最后一刻再交，這樣改的次數就少了。你這么快交上去，她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改你。”
林晚笑了笑，沒解釋。
上午十點，黨群部的人來了。
來的是趙蘭手下的一名主管，姓孫，三十多歲，說話語速很快。
她走進宣傳部，站在大開間中間：“黨建活動方案寫好了嗎？趙主任等著看呢。”
沒人回答。
孫主管皺了下眉：“昨天不是說今天下班前交嗎？現在都快中午了，你們還沒開始寫？”
周明低頭盯著Excel，旁邊的同事全都在忙（或假裝在忙）。
孫主管正要發(fā)火，王莉辦公室的門開了。
王莉走出來，手里拿著林晚寫的那份方案，遞給孫主管：“寫好了，拿去吧?！?br>孫主管愣了一下，接過方案，翻了兩頁，抬頭看王莉：“這是誰寫的？”
“新來的。”
孫主管看了林晚一眼，沒說話，拿著方案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一個聲音從角落里傳出來：“新來的就是不一樣啊?！?br>語氣聽不出是夸獎還是嘲諷。
林晚沒接話。
十點半，林晚打開公眾號**，開始拉數據。
她把過去三年的所有文章導了出來：發(fā)布日期、標題、閱讀量、點贊數、在看數、留言數。
一共發(fā)了四百多篇文章。
林晚開始做數據分析。她把這四百多篇文章按主題分類（領導活動、**傳達、員工風采、黨建動態(tài)、節(jié)日祝福），按發(fā)布時間排序，按閱讀量分級。
做完基礎分類之后，她發(fā)現了幾件事：
第一，閱讀量最高的文章不是領導活動，而是食堂菜單更新（閱讀量3000+，是平均水平的四倍）。
第二，閱讀量最低的是**傳達類文章，平均閱讀量不到300。
第三，所有文章的留言數為零。不是沒人留言，而是**設置了“精選留言需審核”，但從來沒人審核。
**，發(fā)布時間完全沒有規(guī)律。有時候早上八點發(fā)，有時候晚上十點發(fā)，有時候連續(xù)三天不發(fā)，有時候一天發(fā)五條。
林晚把這些發(fā)現記在備忘錄里。
十一點半，她去找王莉。
“王主任，**數據我看完了，有幾個發(fā)現想跟您匯報一下?！?br>王莉正在寫東西，頭都沒抬：“說?！?br>“咱們公眾號閱讀量最高的內容是食堂菜單更新，比平均水平高出四倍。這說明員工最關心的是跟自己切身相關的內容。**傳達類的閱讀量最低，平均不到300。如果能把**用員工能看懂的方式重新包裝，數據應該能提上來。”
王莉停下筆，抬頭看林晚。
“還有嗎？”
“還有留言功能。**開了精選審核，但從來沒人審，所以一直顯示零留言。如果把這個關了，或者安排人定期審核，互動量能上來?！?br>“還有嗎？”
“發(fā)布時間不固定，用戶沒有預期。建議固定時間發(fā)布，培養(yǎng)用戶習慣?！?br>王莉靠到椅背上，看了林晚好幾秒。
“你以前做過這個？”
林晚頓了一下，說：“實習的時候做過類似的工作。”
王莉沒說信不信，只說了句：“繼續(xù)?！?br>林晚回到工位，發(fā)現周明正用一種復雜的表情看著她。
“怎么了？”
周明壓低聲音：“你跟王主任說了什么？”
“公眾號的事。”
“你才來第二天，就開始給領導提建議了？”
林晚說：“我只是把數據告訴她。”
周明搖了搖頭，轉回去了。
中午吃飯，林晚又去了二樓食堂。
今天排隊的人比昨天還多。她端著餐盤找位置，看到角落里有一個空位，走過去坐下。
對面坐著一個人。
是昨天插隊那個男人。
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他面前擺著一份簡餐，正在看手機，眉頭微皺。
林晚坐下的時候他抬了一下頭，看了一眼，然后繼續(xù)看手機。
林晚也沒說話，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男人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林晚聽到他說了幾句：“數據不對……讓他們重新跑……今天之內。”
掛了電話，他繼續(xù)吃飯。
林晚注意到他吃飯很快，跟她差不多快。
兩人幾乎同時吃完，同時站起來。
男人看了她一眼：“新來的？”
這是林晚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宣傳部?！?br>男人點了下頭，端著餐盤走了。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人應該是戰(zhàn)略部或者財務部的，因為只有這兩個部門會張口閉口“數據”。
下午一點半，林晚回到工位，開始寫數據分析報告。
她決定把上午的發(fā)現寫成一份正式的報告，配上圖表和數據。
這不是公司要求的，也沒人讓她寫。
但她知道，要讓這個部門的人聽你的，你得先拿出讓他們服氣的東西。
下午兩點半，孫主管又來了。
這次她的表情不一樣了，沒有早上的急躁，反而帶著一種微妙的神情。
她走到林晚工位前：“林晚是吧？趙主任看了你寫的方案，有幾個地方想跟你當面聊一下。你現在有空嗎？”
周明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筷子都差點掉了（他正在吃下午從食堂買的包子）。
林晚站起來：“有空?！?br>她跟著孫主管去了黨群部。
黨群部在六樓，布局跟宣傳部差不多，但墻上多掛了幾面錦旗。
趙蘭的辦公室在最里面，門開著。
林晚敲了敲門。
“進來?！?br>趙蘭坐在辦公桌后面，桌上擺著林晚寫的那份方案，上面用紅筆畫了不少圈。
趙蘭抬頭看林晚，打量了她兩秒：“坐?！?br>林晚坐下。
趙蘭把方案推到她面前：“這是你寫的？”
“是。”
“你是應屆生？”
“是?！?br>趙蘭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林晚想起自己大廠的領導——每次要改方案之前，都是這個表情。
趙蘭說：“方案寫得不錯，思路清晰，結構也好。但是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br>她拿起紅筆，翻開方案第一頁：“活動**這里，要加***最新的文件精神。你把上個月那個文件的核心表述加進去。”
“好。”
翻到第二頁：“活動主題，太長了。八個字以內，要朗朗上口。”
“好?！?br>翻到第三頁：“活動內容，你的步驟寫得太細了。不用寫這么細，領導不喜歡看太細的東西。寫個大框架就行?！?br>林晚頓了一下：“但是寫細了執(zhí)行的時候不容易出偏差?！?br>趙蘭抬頭看她：“執(zhí)行的時候再說。方案是給領導看的，領導不看細節(jié)?！?br>林晚沉默了零點五秒，說：“好?！?br>翻到**頁：“預算這塊，你寫的是一萬二。去年同期的活動是一萬五，你寫一萬五。”
“但實際用不了一萬五。”
“預算不是實際支出。”趙蘭說，“預算報上去，批不批是領導的事。你報少了，領導會覺得你格局不夠?！?br>林晚又沉默了零點五秒：“好?！?br>趙蘭又翻了幾頁，圈了七八處，全都是類似的修改意見：加官話、縮標題、刪細節(jié)、漲預算。
整個過程十五分鐘。
趙蘭合上方案：“改好了今天下班前發(fā)我?！?br>林晚站起來：“好?！?br>她走出趙蘭辦公室，孫主管在外面等她，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趙主任就是這樣，對事不對人。你別往心里去?！?br>林晚說：“沒有，趙主任說得有道理。”
孫主管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應屆生這么好說話。
林晚回到七樓，周明立刻湊過來：“怎么樣？改了多少處？”
“七八處。”
周明倒吸一口氣：“我跟你說什么來著……”
林晚沒接話，坐下，打開方案，開始改。
她按照趙蘭的要求，一條一條改。加官話、縮標題、刪細節(jié)、漲預算。
改完之后她發(fā)現，這份方案比她原來的版本更符合這家公司的“標準”——但它能落地的部分，少了一半。
她沒糾結，把改好的方案發(fā)給了趙蘭。
然后她打開那份數據分析報告，繼續(xù)寫。
下午四點，報告寫完了。
一共六頁，包含四張圖表（閱讀量趨勢圖、內容分類閱讀對比圖、發(fā)布時間分布圖、互動數據匯總表）。
林晚把報告打印出來，拿在手里掂了掂。
她知道這份報告一旦交出去，會有兩種結果。第一種，王莉認可，她獲得信任。第二種，王莉覺得她多管閑事，她被邊緣化。
但她估算過概率。從王莉面試時問“根源是什么”那一點來看，這個領導不是那種怕事的人。
林晚拿著報告，敲了王莉辦公室的門。
“進來。”
王莉正在接電話，示意林晚等一下。
林晚站在旁邊等了一分鐘。
王莉掛了電話，看到林晚手里的報告：“這是什么？”
“公眾號數據分析報告。我把過去三年的數據做了個復盤，您看一下?！?br>王莉接過報告。
她翻開第一頁，看了十秒。
翻到第二頁，看了十五秒。
翻到第三頁（閱讀量趨勢圖），她停了。
“這個圖是你自己做的？”
“對?！?br>“用什么東西做的？”
“Excel。”
王莉看著那張圖，上面清晰地標出了過去三年閱讀量的波峰和波谷。波峰對應的是食堂菜單更新，波谷對應的是**傳達類文章。
“食堂菜單這個，閱讀量三千多？”王莉抬頭看林晚。
“對，是平均水平的四倍?！?br>王莉沉默了一會兒，繼續(xù)往下翻。
翻到**頁，是內容分類對比圖。她把每一類文章的平均閱讀量、點贊量、留言量都算出來了，排了序。
食堂菜單排第一，員工風采排第二，節(jié)日祝福排第三，領導活動排**，**傳達排最后。
王莉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林晚沒有說話。
王莉翻到最后一頁，是建議部分。林晚寫了五條建議：固定發(fā)布時間、優(yōu)化內容結構、開通留言互動、建立周報機制、增設員工投稿欄目。
每一條都配了執(zhí)行方案和時間節(jié)點。
王莉合上報告，放在桌上。
她看著林晚，說了一句讓林晚沒想到的話。
“你不是應屆生吧？”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晚看著王莉的眼睛，知道瞞不住了。
她說：“我是前字節(jié)跳動的運營專家。辭職考編進來的?！?br>王莉沒有驚訝，反而像是驗證了一個猜測：“為什么？”
“卷不動了。身體出了問題。”
“那你來我們這兒，想干什么？”
林晚說：“我想證明一件事。效率不是卷出來的。用腦子工作，比用命工作更有效?！?br>王莉靠到椅背上，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報告，又翻了一遍。
“這份報告，先不要往外發(fā)。”
林晚心里一沉。
王莉接著說：“我要先跟分管領導通個氣。你直接發(fā)出去，有些人會不舒服?！?br>林晚明白了。王莉不是在壓她，是在保護她。
“好。”
“還有，”王莉說，“你那個方案，趙蘭讓你改了多少？”
“七八處?！?br>“改了什么？”
林晚把修改內容說了一遍。
王莉聽完，冷笑了一聲：“加官話、縮標題、刪細節(jié)、漲預算。標準的趙氏改法?！?br>她沒有評價好或不好，只說了句：“你先回去吧?！?br>林晚回到工位。
周明已經下班了（今天王莉走得早，大家也跟著早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她一個人。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趙發(fā)來的消息：“第一天正式上班，感覺怎么樣？”
林晚回：“交了一份數據分析報告，領導收了?！?br>老趙：“好事啊?！?br>林晚：“領導說先不要往外發(fā)?！?br>老趙：“那更說明你寫對了。如果領導覺得沒用，她會讓你隨便發(fā)。”
林晚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她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有人走進宣傳部。
林晚抬頭，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口。
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是中午食堂那個人。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辦公室，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你是宣傳部的？”
“是?！?br>“今天是不是有一份公眾號數據報告，從你們部門出去的？”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男人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桌上打印出來的那份報告（她剛才忘了收起來）。
他拿起報告，翻了兩頁，然后抬頭看林晚。
“這是你寫的？”
“是?！?br>男人看了她三秒，說了一句話。
“我是戰(zhàn)略部的陸沉舟。這份報告，我需要借走看一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