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滅亡------------------------------------------，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紅綢掛滿了回廊。府中的下人們腳步匆匆，準備著年夜飯的食材。廚房里飄出鹵肉的香氣，混著桂花的甜膩。，手指拂過一柄柄寒光凜凜的長槍。這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課——鎮(zhèn)遠侯趙承業(yè)膝下有一子一女。從四歲起，她便跟著府里的侍衛(wèi)在演武場里摸爬滾打，十二歲那年，父親終于松口，允許她學**傳的“破軍槍法”?！靶〗悖摶厝?*了?！毖诀叽渲裥∨苤^來，“夫人說今年宮里有宴，您得早些準備?！?，嘴角微微上揚。她今年十八歲，是侯府唯一的嫡女，早已及笄。父親已經在為她相看人家，說是要尋一個能護得住她的夫婿?！爸懒恕！彼D身，裙擺掃過青石板，帶起一陣細微的風。，這是她最后一次以“趙家嫡女”的身份走過這條長廊。，侯府前院突然傳來喧嘩。，聽到聲響不由得皺起眉頭。今日是小年夜，誰敢在鎮(zhèn)遠侯府喧嘩？“小姐！”翠竹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色慘白，“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兵！”，遠處便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音，還有——火光。，披風還未來得及系上便沖出了門。。，火把的光芒映照著無數(shù)黑甲士兵的臉。他們手持利刃，見人就殺。血腥味混著火焰的焦臭，在空氣中彌漫?！安辉S動！”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趙長纓循聲望去，看到一個身穿蟒袍的身影站在臺階上，手中捧著一道明**的圣旨。
是太監(jiān)。
東廠督主——張維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zhèn)遠侯趙承業(yè)謀反作亂，私通敵國，罪證確鑿。著即抄家**，一個不留！”
趙長纓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腦海中一片空白。
謀反？父親？
父親是大明的鎮(zhèn)遠侯，鎮(zhèn)守北疆十五年，御敵無數(shù)，怎會謀反？
“胡說！”她脫口而出，“我父親是忠臣！”
張維賢斜眼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的笑：“喲，這不是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嗎？長得倒是水靈。來人，先把這位大小姐請到一邊，待會兒再好好‘照顧’她?！?br>兩個士兵應聲上前。
趙長纓退后一步，手不由自主地握向腰間——那里系著一柄短劍，是她十二歲生辰時父親送的。
“長纓！”
父親的聲音從側門傳來。趙長纓回頭，看到趙承業(yè)被人攙扶著踉蹌進來。他臉色潮紅，腳步虛浮，顯然喝了很多酒。
"父親！"趙長纓撲過去，"您怎么喝成這樣？"
"是……是宮里派來的內侍，說是皇上賞賜御酒……"趙承業(yè)的聲音含糊不清，"為父喝了兩杯，就覺得天旋地轉……不對，酒里有……"
他猛地瞪大眼睛，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是陷阱！"
趙承業(yè)一把推開趙長纓，踉蹌著從墻上取下長劍。但他腳下發(fā)軟，差點摔倒。
"長纓，聽我說！"他的聲音急促，"皇上派人來請我去酒樓喝酒，說是慶功……為父知道不對勁，但不敢不去……沒想到他們趁機調動禁軍，把侯府圍了……"
他看向門外涌來的黑甲士兵，眼中閃過絕望。
"侯府的侍衛(wèi)都被調去城外演武了，府里只剩幾個家丁……他們早就算計好了！"
他一把抓住趙長纓的手："長纓，待會兒阿忠會帶你和仲昂走。暗道在祠堂的香案下面，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回頭！"
"父親，我不走！"趙長纓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命令！"趙承業(yè)的聲音陡然嚴厲，隨即又壓低，"你是趙家的女兒，要活下去，要替趙家洗清冤屈！"
他猛地推開她，轉身迎向張維賢，踉蹌著舉起長劍。但他酒勁未過，腳下不穩(wěn)，劍都拿不直。
"張維賢，你假傳圣旨，陷害忠良，總有一日——"
"廢話說夠了沒有？"張維賢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殺。"
黑甲士兵如潮水般涌上。
趙長纓被一只手猛地拽住，踉蹌著向后跑去。拽她的人是老管家阿忠，這個跟了趙家三代人的老人此刻滿臉血污，眼眶通紅。
“小姐，快走！少爺在祠堂等著呢！”
祠堂里，燭火搖曳。
趙仲昂蜷縮在香案下面，臉色蒼白。他是趙長纓的弟弟，今年十二歲，自幼體弱，此刻被嚇得渾身發(fā)抖。
“姐姐！”看到趙長纓，他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別怕?！壁w長纓蹲下身，聲音發(fā)顫，“姐姐在，別怕。”
阿忠沖進來，反手關上祠堂的門。他顫抖著挪開香案，露出下面一塊松動的地磚。
“暗道通向后山的枯井?！卑⒅野岩淮€匙塞進趙長纓手中，“這是城南米鋪后院的鑰匙，那里有人接應你們。小姐，老奴……老奴走不動了?！?br>“忠叔！”趙長纓看到阿忠的腿在流血，“你的腿——”
“不礙事?！卑⒅覒K然一笑，“能拖住他們一會兒?！?br>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裹：“這是夫人留給你的嫁妝銀票，老奴一直貼身帶著。還有這個——”
他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纓”字。
“這是侯府的信物，日后若有冤屈，可憑此物找舊部相認?！?br>趙長纓接過玉佩，淚水模糊了視線。
祠堂外傳來劇烈的撞擊聲，那些士兵已經殺到了。
“走！”阿忠猛地推開她，踉蹌著走向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趙長纓和趙仲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小姐，少爺，趙家的血脈……就托付給你們了。”
他彎腰吹滅了祠堂的燭火。
門被撞開的瞬間，他摸出懷中的火折子，點燃了供桌上的燈油。
火焰騰起。
“不——！”趙長纓想沖過去，被趙仲昂死死拽住。
“別回頭。”阿忠的聲音在火光中響起，“記住老夫的話，好好活下去，給趙家……報仇！”
他抄起一把刀，沖向了涌入的士兵。
趙長纓抱著弟弟，從暗道口跳了下去。
身后，她聽到阿忠凄厲的笑聲，還有他大聲喊著什么。緊接著是油燈被打翻的聲音，然后是——沖天的火光。
暗道狹窄逼仄，漆黑一片。
趙長纓背著弟弟，在黑暗中摸索前進。她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父親和阿忠的臉，還有那沖天的火光。
“姐姐……”趙仲昂的聲音悶悶的，“忠爺爺是不是死了？”
趙長纓沒有回答。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前方突然傳來腳步聲。
趙長纓猛地停下，屏住呼吸。
是追兵。
“這邊有動靜！”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他們跑不遠，追！”
趙長纓握緊了手中的短劍。她把弟弟護在身后，貼著暗道的墻壁，一動不動。
兩個士兵從她身邊跑過，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們身上的黑甲。
“前面是死路，他們跑不了！”
腳步聲漸遠。
趙長纓這才松了一口氣，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繼續(xù)向前走，腳下突然踩到了什么軟綿綿的東西——是一具**。
是侯府的侍衛(wèi)。
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死在了這里。
“姐姐……”趙仲昂在她背上瑟縮了一下。
“沒事，是自己人?！壁w長纓的聲音很輕，“抱緊我，別看?！?br>她繞開**，繼續(xù)向前。
終于，前方透進了一絲光亮。
是出口。
趙長纓用力推開擋在前面的石板，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她爬出暗道，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后山的枯井之中。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冰涼刺骨。
她站在枯井邊緣，回頭望向侯府的方向。
整個侯府都在燃燒。
那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是大地在哭泣。
“姐姐……”趙仲昂拽著她的袖子，“我們……我們去哪兒？”
趙長纓沒有回答。她只是緊緊握住那枚玉佩，指節(jié)泛白。
父親說，要活下去。
阿忠說，要報仇。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狠厲：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