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蠶村------------------------------------------。，他終于走出了青木山脈，眼前出現(xiàn)一個小村子。村口立著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面寫著三個字：落蠶村。，膝蓋的傷疼得鉆心，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不管怎樣，先找個地方歇歇腳再說。，二三十戶人家，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沈默走進去，卻發(fā)現(xiàn)不對勁——太安靜了。，農戶該起來喂雞喂豬了，可整個村子靜得像墳場。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口晾曬的衣服還掛在竹竿上，已經干了，也沒人收。。，敲了敲門。。，門忽然開了一條縫。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從門縫里擠出來，渾濁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他，嘶啞著嗓子問：“你誰？老人家，我是過路的，想討口水喝。過路的？”老婦人把門縫又開大了一點，看清他是個半大孩子，神色稍微緩和了些，“進來吧。”。屋里光線昏暗，只有一張破桌子和兩張木板床。，蓋著破棉被，臉色蠟黃，眼睛緊閉，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澳鞘俏依习椤！崩蠇D人一邊說，一邊從水缸里舀了碗水遞給他，“病了三個月了，起不來。”，一口氣喝完，抹了抹嘴：“村里的大夫呢？”
“大夫？”老婦人苦笑，“村子都沒了，哪來的大夫?！?br>“沒了？”沈默一愣，“什么意思？”
老婦人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你是外面來的，不知道。半個月前，村里來了一群人，穿著紅衣服，見人就抓。
年輕的抓走了，老的就地殺了。
我家那口子命大，當時去山里砍柴，躲過一劫。
可回來一看，兒子兒媳全沒了，只剩我們兩個老不死的?！?br>沈默心里一緊。
紅衣服——血蠶宗。
他在族里聽說過。那是魔道三宗之首，行事狠辣，專抓活人煉功。
周邊的小村子，每年都有幾個被他們盯上的。
“村里沒剩幾個人了?！崩蠇D人繼續(xù)說，“都躲在山里，不敢回來。
我家那口子走不動，只能在這兒等死?！?br>沈默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袱里摸出一個雜糧餅子，放在桌上。
老婦人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沒事，我還有。”沈默站起來，“老人家，我先走了?！?br>“這就走？”老婦人看看外面，“天都亮了，不如歇歇再走。那群人白天不來，都是夜里來。”
沈默想了想，點點頭。
他確實太累了。兩條腿像灌了鉛，膝蓋的傷也腫了起來。
老婦人給他騰了塊地方，鋪了層干草。沈默躺下來，眼皮剛合上，就睡過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人推醒。
是老婦人。她滿臉驚恐，手指豎在嘴邊，示意他別出聲。
沈默豎起耳朵聽。
外面有馬蹄聲。
不止一匹，是好幾匹。馬蹄聲在村口停下，接著是說話聲，斷斷續(xù)續(xù)飄進來。
“……就是這村子，半個月前來過一次，還剩幾個老東西?！?br>“都抓走？”
“抓什么抓，老的沒用，直接殺了。找找有沒有藏起來的年輕人?！?br>腳步聲越來越近。
老婦人臉色煞白，一把拉起沈默，往后門推：“快走！往后山跑！”
沈默被她推出后門，剛跑出幾步，就聽見前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接著是老婦人的尖叫聲，和老頭的咳嗽聲。
沈默咬咬牙，轉身就跑。
他不敢回頭，拼命往山里跑。膝蓋的傷疼得他直抽冷氣，但他不敢停。
他聽見身后有馬蹄聲追過來，越來越近。
一支箭“嗖”的一聲從他耳邊擦過，釘在前面的樹干上。
沈默渾身一激靈，拐了個彎，往林子更密的地方鉆。
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馬蹄聲越來越近，他甚至可以聽見身后的人在笑。
“跑？往哪兒跑？”
沈默腳下一滑，整個人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不知滾了多久，他摔在一堆枯葉里，渾身像散架了一樣。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捂住他的嘴，把他拖進了一個樹洞。
樹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沈默拼命掙扎，那只手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別動。”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默愣住了。
這聲音……有點耳熟。
外面的馬蹄聲近了，就在頭頂上。有人在說話：
“人呢？明明往這邊跑的?！?br>“滾下去了吧？這山坡陡，掉下去摔死了也說不定?！?br>“下去看看？”
“看什么看，這鬼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走，回去復命。”
馬蹄聲漸漸遠去，終于消失在林子盡頭。
樹洞里，那只手松開了。
沈默轉過身，借著從樹洞縫隙里漏進來的光，看清了捂他嘴的人——
是那個瘋老頭。
就是昨天在山路上遇到的那個，給了他黑繭的那個。
老頭還是那副邋遢樣子，破袍子，亂頭發(fā)，手里拎著酒葫蘆。
他靠在樹洞壁上，瞇著眼睛看沈默，嘿嘿笑了兩聲：“小娃娃，又見面了。”
沈默喘著粗氣：“你……你怎么在這兒？”
“我？”老頭灌了口酒，“我一直在這兒。是你自己滾到我門口來的?！?br>“門口？”
老頭指了指頭頂：“這就是我家。”
沈默抬頭一看，樹洞頂上確實搭著幾塊木板，堆著些破爛家當。
他收回目光，盯著老頭：“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頭沒回答，反問他：“你那繭呢？
沈默下意識摸了**口。黑繭還在，溫溫熱熱的，隔著衣服貼著肉。
“還在就好?！崩项^點點頭，“拿出來我看看。”
沈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黑繭掏了出來。
繭還是那個樣子，黑漆漆的，表面的金色紋路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老頭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忽然“噗嗤”笑了。
“好，好，養(yǎng)熟了?！?br>“什么養(yǎng)熟了？”
老頭沒理他，把繭往他手里一塞，說：“滴血?！?br>“什么？”
“滴血。你的一滴血，滴上去?！?br>沈默看著他。
老頭不耐煩了：“讓你滴你就滴，哪那么多廢話。
我這把年紀騙你有什么好處？騙你去賣？（不要想歪了 ?。。【褪菃渭兊馁u貨 ！?。。?br>沈默咬破手指，擠了一滴血，滴在黑繭上。
血落在繭上，沒有流下去，直接被吸了進去。
黑繭忽然燙了一下。
沈默差點把它扔出去。緊接著，他看見繭表面那些金色紋路開始游動，越游越快，最后整個繭都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越來越強，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光芒散去，他手里的黑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蠶。
不對，不是蠶。是一條金色的蟲子，拇指大小，背上有一對透明的翅膀。
它趴在沈默掌心，抬起頭，兩只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他。
“咕。”
沈默：“……”
蟲子：“咕?！?br>老頭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咕？咕什么咕？裝什么嫩？”
蟲子轉過頭，對著老頭叫了一聲，這次不是“咕”，是一串聽不懂的音節(jié)，但沈默分明感覺到，它在罵人。
老頭也不惱，指著它對沈默說：“認識一下，這就是你爹留給你的東西。第九天蠶的幼蟲——蠶寶寶?！?br>沈默腦子有點轉不過來：“第九……天蠶？”
“聽說過吧？天蠶九條，織就天地。
這是最后一條，也是最厲害的一條——道之蠶。”老頭頓了頓，“不過現(xiàn)在是條蟲子?！?br>蟲子扭過頭，不理他。
沈默盯著掌心的金色蟲子，想起昨天在山路上，老頭唱的那幾句：“天蠶九變，道在其間。廢人不廢，破繭成仙?！?br>“所以……我不是廢人？”
老頭嗤笑一聲：“你本來就是廢人。
但這東西在你身上，你就不廢了?！?br>沈默沒聽懂。
老頭懶得解釋，站起來拍拍**：“行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走了?！?br>“走？去哪兒？”
老頭走到樹洞口，忽然回頭，瞇著眼睛看他：“小娃娃，我送你一句話——天蠶九變，一變一重天。第一變，力之蠶，想學嗎？”
沈默盯著他。
老頭等他回答。
“……想?！?br>“那就下山去，往東走三十里，有個鎮(zhèn)子叫**鎮(zhèn)。那里有個鐵匠鋪，鋪子里有個打鐵的，姓周。
找到他，讓他教你?！?br>沈默還要再問，老頭已經鉆出樹洞，三晃兩晃消失在林子里。
他追出去，外面空無一人。
風穿過樹林，吹得枯葉嘩嘩響。剛才那些血蠶宗的人、那些馬蹄聲，仿佛是一場夢。
只有掌心里那條金色的蟲子，還趴在那里，兩只黑豆眼睛望著他。
“咕?！?br>沈默低頭看著它，忽然問：“你剛才說，你是第九天蠶？”
蟲子點點頭。
“那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蟲子歪了歪腦袋，張開嘴，用稚嫩得像嬰兒一樣的聲音說：
“會一點點?！?br>沈默：“……”
蟲子補充道：“剛出生，舌頭還沒長好?！?br>沈默看著它，忽然笑了。
十六年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