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祭臺------------------------------------------，李氏宗祠。，宗祠外的青石廣場上就已經(jīng)聚滿了人。這是李氏十年一度的覺醒大典，全族上下，無論嫡庶老幼，皆需到場。按照祖制，覺醒大典在卯時正式開始，但寅時剛過，便已有族人陸續(xù)趕來，搶占靠前的位置。，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青石，石面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廣場正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祭臺，祭臺由漢白玉砌成，四角各立著一根盤龍石柱，柱頂燃著長明燈，燈火在晨風(fēng)中微微搖曳。祭臺上供奉著李氏的鎮(zhèn)族之寶——輪回鏡碎片。那是一塊巴掌大的古銅色鏡面，邊緣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鏡面流轉(zhuǎn)著淡淡的金色光紋，仿佛有什么遠(yuǎn)古的存在正透過鏡面，俯瞰著這群跪拜的子孫。，膝蓋壓在冰涼的青石上，已經(jīng)麻木了。，整整一個時辰，他的位置甚至連陽光都照不到。前方那些嫡系子弟的華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而他身上的青衫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袖口處打著補(bǔ)丁，衣領(lǐng)磨得起了毛邊。這是母親生前給他做的最后一件衣服，他舍不得扔，縫縫補(bǔ)補(bǔ)穿了三年。，就是這樣的待遇。，傳承千年，族人上千。嫡系住內(nèi)城，旁系住外城，庶子住城根。李硯是旁系庶子，住的地方是蒼梧城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城墻，屋頂?shù)耐咂绷撕脦讐K，每逢下雨就要用盆接水。但他從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今天的覺醒大典。。：嫡系子弟十年一次覺醒機(jī)會，旁系庶子四年一次。李硯六歲第一次參加，失敗了；十歲第二次，又失敗了；十四歲第三次，還是失敗。今年他十六歲，是**次，也是最后一次。按照族規(guī)，如果這次再失敗，他將被剝奪“李”姓，逐出蒼梧，貶為凡人。“咚——咚——咚——”，覺醒大典正式開始。，他年過八旬，須發(fā)皆白，但聲音依然洪亮如鐘：“李氏第七百三十二代子弟，覺醒儀式開始！請族長李蒼，主持大典！”，他六十余歲，身形魁梧，面容威嚴(yán)，一身玄色長袍上繡著李氏的家徽——一面輪回鏡的圖案。他是李氏現(xiàn)任族長，相尊境強(qiáng)者，蒼梧郡有數(shù)的頂尖高手。十年前血影教來襲，就是他帶領(lǐng)長老團(tuán)擊退了敵人，保住了蒼梧。，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十年一度的覺醒大典，是我李氏最重要的盛事。今日，全族共一百二十三名適齡子弟將在此接受輪回鏡的考驗，覺醒相道基，踏上修仙之路。無論成敗，皆是天意。望諸位子弟全力以赴，不負(fù)先祖之望。謹(jǐn)遵族長教誨！”眾子弟齊聲應(yīng)道。
李蒼點頭，退到一旁。李伯庸展開一卷長長的名錄，念道：“李氏嫡系，李梟，上前覺醒！”
人群中一陣騷動。李梟，李氏嫡系第一天驕，蒼梧郡公認(rèn)的百年難遇之才。今年二十一歲，已是相士巔峰，據(jù)說距離相師只有一步之遙。他的父親李崇是李蒼的嫡長子，也就是李氏的繼承人，而李梟，是板上釘釘?shù)南乱淮^承人。
李梟從第一排站起身，整了整紫金袍，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上祭臺。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腰懸白玉佩，頭戴紫金冠，每一步都走得氣宇軒昂。走到輪回鏡碎片前，他單膝跪地，雙手恭敬地放在膝蓋上，然后伸出右手，掌心貼上鏡面。
全場屏息。
一息，兩息，三息。
輪回鏡碎片突然爆發(fā)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如此強(qiáng)烈，以至于前排的子弟不得不瞇起眼睛。一道肉眼可見的土**光芒從鏡中涌出，順著李梟的掌心涌入他的體內(nèi)，隨即從他頭頂沖出，化作一條土**的巨龍?zhí)撚埃【摭埍P旋在李梟頭頂，龍吟聲震得整個廣場都在顫抖，方圓百里的靈氣都仿佛被引動，瘋狂地向李梟匯聚。
“地相覺醒！而且一覺醒就是三品地相！”
“龍形虛影！這是上古異象！百年難遇??！”
“天佑李氏！天佑李氏！”
歡呼聲如潮水般涌起。
李蒼捋著胡須，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李伯庸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李梟，地相三品，相徒境巔峰！授相牌！”
李梟站起身，接過刻有“李”字的青銅相牌，掛在腰間。他轉(zhuǎn)身面向眾人，目光掃過全場，在掃過最后一排的李硯時，嘴角微微上揚(yáng)，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那眼神像是在說：看，這才是李氏的天驕，而你，不過是個廢物。
李硯低下頭，不去看他。他的掌心在冒汗，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李梟的輕蔑，而是因為緊張。這是他的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機(jī)會。
“下一個，李氏嫡系，李霄，上前覺醒！”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一個接一個的子弟走上祭臺。有人成功覺醒，喜極而泣；有人失敗，黯然退場。成功者多集中在嫡系，旁系偶爾有一兩個覺醒的，也不過是七八品的地相、人相，與李梟的三品地相不可同日而語。
“李氏旁系，李墨，上前覺醒！”一個與李硯年紀(jì)相仿的少年走上祭臺，他是旁系子弟，平日里與李硯關(guān)系不錯，兩人一起砍柴、一起挑水、一起被嫡系欺負(fù)。李墨掌心貼上鏡面，等了十幾息，鏡面微微亮了一下，涌出一縷青色的光芒。
“李墨，風(fēng)相，七品，相徒初階。授相牌！”
李墨激動得眼眶發(fā)紅，捧著相牌走下祭臺。他經(jīng)過李硯身邊時，低聲說了句：“硯哥，別灰心，你一定能行的。”
李硯勉強(qiáng)笑了笑：“恭喜你?！?br>“下一個，李氏旁系，李硯，上前覺醒！”
李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膝蓋因為跪得太久，一陣發(fā)麻，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旁邊傳來幾聲嗤笑，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嫡系子弟。他一步步走向祭臺，每一步都走得很穩(wěn)。青石臺階冰涼刺骨，晨風(fēng)吹起他的舊袍，露出里面瘦削的身體。他常年吃不飽，穿不暖，個子比同齡人矮了半個頭，但脊背挺得筆直。
走到祭臺上，他看見李蒼正看著他。李蒼的眼神很復(fù)雜，有憐惜，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嘆息。這個老人曾經(jīng)對他寄予厚望，因為他的父親李淵曾是李氏百年不遇的天才，十八歲便突破相師境，被譽(yù)為蒼梧第一人。但天才的兒子，偏偏是個廢材。
“硯兒，不必緊張?！崩钌n溫聲說道，“盡力而為便是?！?br>李硯點點頭，走到輪回鏡碎片前，單膝跪地。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先做儀式，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掌心貼上冰涼的鏡面。閉上眼睛，他催動體內(nèi)那點微弱的相力。說是相力，其實只是他這些年來靠著最基礎(chǔ)的吐納功法積攢的一絲靈氣，連最低級的術(shù)法都施展不了，更別說形成真正的相力了。但他還是拼命催動，希望能引起輪回鏡碎片的共鳴。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過去，輪回鏡碎片毫無反應(yīng)。二十秒，三十秒……臺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又是這樣，前六次不也是沒反應(yīng)嗎？”
“旁系就是旁系，血脈不純，怎么可能覺醒？”
“浪費我們的時間，趕緊下去吧?！?br>李硯咬緊牙關(guān)，拼命催動那絲靈氣。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有什么東西在涌動，像是一條被封印的河流，拼命想要沖破堤壩，但總是差了那么一點點。那種感覺非常微妙，仿佛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突破那層薄薄的屏障。
一分鐘過去。
輪回鏡碎片依然毫無反應(yīng)。
李伯庸嘆了口氣，正要宣布失敗。
突然，李硯感覺到掌心的鏡面微微一顫！那顫動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李硯確確實實感覺到了。他心中一喜，正要加大相力催動，那股顫動卻戛然而止，消失得無影無蹤。鏡面重新變得冰冷，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李硯，無相力覺醒，淘汰?！?br>李伯庸的聲音落下，如同一把錘子砸在李硯心上。
第七次了。還是失敗。
李硯緩緩站起身，掌心離開輪回鏡碎片。他看著那塊依然流轉(zhuǎn)著金色光紋的鏡面，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那微微一顫，到底是錯覺，還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等等?！币粋€聲音響起。
李梟從人群中走出，走上祭臺，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硯。
“梟兒，你要做什么？”李蒼皺眉。
李梟沒理李蒼，而是盯著李硯，嘴角帶著戲謔的笑：“李硯，旁系庶子，七次覺醒失敗，按照族規(guī)，應(yīng)當(dāng)被逐出蒼梧，貶為凡人。我說得沒錯吧？”
李硯沉默。
“但是呢，你畢竟姓李，我身為李氏少主，也不能太絕情?！崩顥n從懷中掏出一枚銀幣，隨手丟在李硯腳下，“拿著，去凡人城鎮(zhèn)買間鋪子，做點小生意，好歹能活命?！?br>銀幣落在青石地面上，叮叮當(dāng)當(dāng)滾了幾圈，停在李硯腳邊。
全場死寂。
這是**裸的羞辱。
臺下有人不忍地轉(zhuǎn)過頭去，有人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更多的人面無表情，仿佛這一切與他們無關(guān)。李硯低頭看著那枚銀幣，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他想起了父親那句“別怕”，想起了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硯兒，要活著”，想起了李蒼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塞給他的靈丹，壓低聲音說“別讓人看見”。
他抬起頭，看著李梟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滿是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仿佛在說：你這種廢物，也配姓李？
李硯彎腰，撿起那枚銀幣。
“多謝少主?！彼穆曇羝届o得可怕，“但我不需要?！?br>他將銀幣放在祭臺邊緣，轉(zhuǎn)身，一步步走**階。
身后傳來李梟的嗤笑：“不識抬舉?！?br>李硯沒有回頭。他走回末排，重新跪下，膝蓋落在冰涼的青石上，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覺醒大典還在繼續(xù)，但他已經(jīng)聽不進(jìn)去任何聲音了。他的腦海中反復(fù)回放著那微微一顫的感覺——那不是錯覺，輪回鏡碎片確實有反應(yīng)了。但為什么只是一瞬間？為什么就消失了？
傍晚時分，大典結(jié)束。眾人陸續(xù)散去，李硯站起身，膝蓋已經(jīng)麻木得沒有知覺。他活動了一下雙腿，正要離開，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住了他。
“硯兒，來祠堂?！?br>是李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