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打環(huán)吧------------------------------------------，空氣里飄著遠處工地傳來的塵土味。陳啟銘把麻袋往肩上提了提，塑料瓶和易拉罐在里面撞出嘩啦嘩啦的響，磨得他鎖骨有點疼?！皳Q個肩膀吧?！碧K知遙走在他左邊，伸手想接過麻袋，“看你勒的，紅印子都出來了。沒事，不沉。”陳啟銘往旁邊躲了躲，腳步?jīng)]停。麻袋里的廢品是他們攢了大半個月的成果，飲料瓶、舊報紙、還有他攢的幾個用完的筆記本電池——廢品站收電池給的價高些，能多換兩塊錢。，影子被太陽拉得老長，并排投在地上，偶爾被路邊的梧桐樹葉割成碎塊。蘇知遙穿著那雙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鞋邊開了點膠，她走幾步就下意識地蹭蹭腳后跟，像是怕鞋底掉下來?！皩α?，”她忽然開口，聲音被熱風烘得有點軟，“我昨天把環(huán)世界調(diào)了調(diào)，加了會隨機生成襲擊?！保⒅愤叺睦?，大概是在看里面有沒有能撿的瓶子。聽到這話，她轉過頭，眼睛里帶著點期待，像以前在孤兒院時，舉著她畫的小人畫問他好不好看?！斑€是算了。”他移開視線，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上次看你玩，那畫風一坨看著就累，一個圓和一個長方形，就是一個小人，這畫風比腦葉公司還一坨，我才不玩。那是你沒玩進去。”蘇知遙小聲嘟囔，腳尖在地上畫著圈，“等你玩熟了就知道，看小人慢慢把基地建起來，特別有成就感?！薄Ｋ皇遣恢浪秊槭裁纯偼扑]這個游戲。他們的電腦是撿來的二手貨，配置低，稍微精致點的游戲都跑不動，也就《環(huán)世界》這種她自己做的畫風簡單的能流暢運行。，每次煮面都把蛋夾給他；說這件舊T恤穿著舒服，其實是舍不得買新的。，陳啟銘低頭，發(fā)現(xiàn)蘇知遙正幫他托著袋底，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拔襾戆??！彼氚崖榇Щ貋?。“別鬧，”她抬頭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點笑，“兩個人抬著省力?！?，影子在地上隨著腳步輕輕晃。路過小區(qū)門口的便利店時，冷柜的壓縮機發(fā)出嗡嗡的響。蘇知遙的腳步慢了些，往里面瞥了一眼——冰柜里的冰棒包裝紙花花綠綠的，看得人眼饞?！翱柿?？”陳啟銘問。“不渴?！彼⒖剔D過頭，加快了腳步，“前面就到廢品站了。"
麻袋勒在肩上的地方突然有點發(fā)燙，像貼了塊剛從灶臺上拿下來的鐵片。陳啟銘下意識地往旁邊歪了歪肩膀，腳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蘇知遙立刻察覺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手里還攥著剛才撿的半拉紙箱——里面塞著幾個皺巴巴的快遞袋，是她剛才路過垃圾桶時搶在保潔阿姨前面撈出來的。
陳啟銘搖搖頭，想把那點異樣歸結為太陽曬得太狠?？芍讣庖查_始發(fā)麻，像有細小的電流順著血管爬，從指腹一直竄到胳膊肘。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竟泛著點淡淡的紅，像是剛握過什么滾燙的東西。
“是不是中暑了？”蘇知遙放下紙箱，伸手想探他的額頭。她的指尖剛要碰到他皮膚，陳啟銘突然往后縮了一下，那股麻意猛地竄到了心口，讓他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
廢品站的鐵皮頂棚已經(jīng)能看見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老板的收音機聲音飄過來，咿咿呀呀地唱著老舊的戲曲。
“我沒事。”陳啟銘深吸了口氣，彎腰去提麻袋，手指碰到粗糙的麻布時，麻袋里的塑料瓶突然“哐當”響了一聲，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下。
“你別動?！碧K知遙按住他的手，眼神忽然變得很認真，和平常說“晚飯吃面條”時的語氣完全不同，“阿銘，你覺醒了?！?br>“什么？”陳啟銘沒聽懂，只覺得她的指尖有點涼，剛好壓下他手心里的燙意。
“超凡能力。”蘇知遙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夜里看到的星星，“就像我們小時候看的漫畫里那樣，你現(xiàn)在試著想——讓這些廢品能賣三千塊?！?br>陳啟銘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旁邊收廢品的三輪車“吱呀”一聲騎過，車斗里的廢鐵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看著蘇知遙，她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篤定的笑意，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常。
“知遙，你……”
“試試嘛?！彼瘟嘶嗡氖?，語氣又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就像許愿那樣，專心想著‘三千塊’。”
麻袋里的響動更厲害了，塑料瓶互相碰撞的聲音越來越急，像是在催促。陳啟銘皺著眉，看著腳邊那堆不值錢的廢品——踩扁的可樂瓶、泛黃的舊報紙、幾個銹跡斑斑的易拉罐，加起來撐死了二十塊。
可蘇知遙的眼神太認真了，他沒法像往常一樣笑著說“別胡鬧”。
他閉上眼，試著去想“三千塊”。不是模糊的數(shù)字，是具體的——三千塊可以交三個月的房租，可以給蘇知遙買件新外套，可以買一整箱她愛吃的橘子味硬糖，還能省下點錢給那臺總死機的二手電腦換個風扇。
心口那股麻意突然炸開了，像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涌了出去。他聽到麻袋里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可里面明明沒有玻璃。
“好了嗎？”蘇知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啟銘睜開眼，低頭看向麻袋。沒什么變化，還是那些瓶瓶罐罐。他剛想笑自己荒唐，蘇知遙已經(jīng)提起麻袋，拉著他往廢品站跑。
“老板，稱稱這個！”她把麻袋往磅秤上一放，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老板放下收音機，懶洋洋地走過來，踢了踢麻袋：“還是那些破爛？我看看……”他伸手去翻，手指剛碰到最上面的報紙，突然“咦”了一聲，把報紙抽出來的時候，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老板的手開始抖，他哆哆嗦嗦地解開麻袋，里面的塑料瓶和那些銹跡斑斑的易拉罐，都變成了用金箔包著的硬塊，沉甸甸的。
“這、這……”老板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咽口水。
蘇知遙轉頭看陳啟銘，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你看，成了吧？”
陳啟銘站在原地，看著磅秤上那些“廢品”，手心的燙意還沒退去。風從廢品站的縫隙里鉆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fā)，他突然覺得，身邊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好像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老板顫抖著拿出計算器，手指在上面胡亂按了半天，最后抬起頭，聲音發(fā)飄：“總、總共三千零五十……我、我現(xiàn)在就給你們拿錢！”
蘇知遙點點頭，自然地接過老板遞來的錢，數(shù)了兩遍，然后塞進陳啟銘手里：“你拿著?！?br>陳啟銘的手指捏著厚厚的鈔票，紙角有點刮手。他看著蘇知遙，想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早就知道了？”
蘇知遙沒直接回答，只是彎腰撿起剛才那個裝快遞袋的紙箱，拉著他往廢品站外走。陽光落在她發(fā)梢，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和往常無數(shù)個下午一樣。
“回去給你**翅?！彼齻冗^頭，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三千塊呢，夠我們奢侈一次了?！?br>陳啟銘跟著她往前走，手里的鈔票沉甸甸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點淡紅色還沒褪去，像個發(fā)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