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江------------------------------------------，江語在走廊上看到了周明。，有說有笑。他換了新眼鏡，校服是干凈的，鞋上沒有腳印。他看見江語，目光掃過來，像掃過一面墻。然后他轉過頭，繼續(xù)跟陳浩說話。像不認識他。像昨天什么都沒發(fā)生過。。走廊上人來人往，沒有人看他。他想起醫(yī)生說的話：“你多跟正常人混混，你就正常了?！敝苊髡Ａ恕Ｋ娴恼Ａ?。他跟陳浩有說有笑，他換了新眼鏡，他的校服是干凈的，他不再被打，不再被欺負，不再一個人蹲在花壇邊撿書。他變成了“正常人”。他不再痛苦了。，站了很久。沒有人看他。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難過。他低下頭，往教室走。腳步很沉，像踩在棉花上。，班主任走進教室，身后跟著一個男生。瘦瘦小小的，低著頭，不愛說話?！斑@是新轉來的同學，林小舟。大家歡迎一下。”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林小舟抬起頭，目光掃過全班。看到江語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很短，短到?jīng)]人注意。然后他低下頭，走向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江語被叫到了辦公室。，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坝腥伺e報你?！卑嘀魅翁痤^，看著江語，“說你初中的時候，就試圖傳播‘有害思想’。說你是‘異類’。說你跟大家不一樣?！?。他認出上面的字跡。是林小舟的。：“他說欺負人是不對的。他說弱肉強食不是規(guī)矩。他說這個世界不應該這樣。”他放下信，看著江語，“這些，是你說的嗎？是?！彼f。?！澳氵@種情況，學校很重視。你回去寫個檢查，深刻反思一下自己的問題。以后不要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多跟同學交流，多跟大家學習。你要學會適應這個社會?！?，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是冷的。，他的桌上被人用馬克筆寫了兩個字：“異類?！?，也是這樣。他以為這次會不一樣。其實沒有。什么都沒變。
江語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橋很長，風很大，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亮著，江面黑漆漆的。遠遠地，他看見橋上擠滿了人，都拿著手機，對著同一個方向。閃光燈一閃一閃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直播。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他以為是什么網(wǎng)紅，或者明星。他踮起腳，想看一眼，又覺得沒意思。反正跟他沒關系。他低著頭，打算繞過去。
“要跳了要跳了！兄弟們點點關注！刷個禮物！”
一個網(wǎng)紅舉著手機，對著屏幕喊。聲音很尖，很興奮，像在播什么大喜事?！凹胰藗儯】匆姏]！現(xiàn)場直播！真實跳江！一個火箭！她跳了我就給你們拍近景！”
旁邊的人跟著起哄?！翱禳c啊！等半天了！是不是不敢跳??？拍清楚點！臉拍清楚！”
江語停下來。他抬起頭，往人群中間看。
一個女生站在欄桿外面，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頭發(fā)散著，遮住了臉。她的腳踩在欄桿邊緣，只有半個腳掌。她隨時會掉下去。
不是網(wǎng)紅。不是明星。是一個人。要跳江的人。
江語站在那里，看著那個女生的背影。風很大，她的校服被吹得鼓起來，像一只隨時會飛走的鳥。沒有人上前。沒有人拉她。沒有人喊“別跳”。所有人都在拍。都在笑。都在等。
“要跳了要跳了！家人們！火箭準備好了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旁邊的人拉住他：“你干嘛？別擋鏡頭！”
他停下來。閃光燈還在閃，笑聲還在繼續(xù)。人群在他前面，密密麻麻的，像一堵墻。
“要跳了要跳了！”
他站在那里。手在抖。
人群往前擠了一步。網(wǎng)紅的聲音更尖了：“要跳了！兄弟們！刷個火箭！我給你們拍近景！”
江語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個女生的背影。風很大，她的校服被吹得鼓起來。她隨時會掉下去。
他沒有動。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疼。他沒有動。
他低下頭，轉身，走了。身后，閃光燈還在閃。笑聲還在繼續(xù)。網(wǎng)紅還在喊。他沒有回頭。他一個人走在橋上，風很大，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他低著頭，看自己的影子，像一條狗。
他走下橋，拐進巷子。路燈暗了，黑漆漆的。他一個人走著，腳步很沉。風從巷口灌進來，冷得他發(fā)抖。
身后，橋上，人群還在等。
“跳了！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