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笑呵呵地掂了掂手上那袋沉甸甸的銅錢，對著匆匆離去的幾個背影吹了幾聲輕快的口哨。，若不是他癱在地上沒法動彈，被旁人又勸又拽，今晚這伙人估摸著真得血濺當場。不過那女俠也著實不夠狠戾，僅僅是點了他的穴……沈澤霆嘴角勾笑，望著街尾沉思片刻，呼出一口霧氣，撇了撇衣襟上的細雨，轉身進了屋。，那小二正一臉感激地對著那女俠說著什么?！鞍パ?！女俠，您何必還幫我收拾！無妨，舉手之勞。”，輕巧地將錢袋扔給小二，開口道：“小二，這錢袋你拿了去，今晚我和這位女俠的住店費也結在里面。好嘞，多謝二位大俠相助，我這就去把最好的兩間屋子收拾干凈！”。見著小二離開，眼下這便是結交對方的好機會，沈澤霆抱著拳頭微微低頭，笑道：“女俠真是好功夫膽識，實在是讓在下佩服不已。在下名為沈澤霆，敢問女俠尊姓大名？”，聲音沉穩(wěn)道：“我叫陸和。女俠真是人為和姓名一樣大氣，今日真是得罪了！”，人們都好聽漂亮話。然而陸和只是淡然一笑，便沒了下文。，吃完吃食只是用隨手用手背抹嘴，又對自己的失言既往不咎，想必是不拘小節(jié)之人，由此他便更好奇這人的來歷和她與畫像之人的恩怨。
然而，從她的表現又可看出此人并非輕浮之輩，眼下直問必定得不到結果。沈澤霆話鋒一轉，環(huán)顧四周，一副好奇模樣，發(fā)問道：
“咦？說來那位公子模樣的小兄弟去哪兒了？”
“他上樓了?！?br>“啊喲。我以為我們三人今晚倒是有種同仇敵愾，一見如故之感，還想一起多認識一番呢，他沒與女俠攀談幾句么？”
“沒有。大抵是疲了?！?br>陸和搖搖頭，心道那少年比武時很是熱氣，但方才一副冷淡樣子，在旁邊站了會兒便直直上樓去了。在這江湖這樣的性格倒是少見，只可惜容易與人結怨?？茨侨四昙o尚小，若是要走南闖北闖北，容易陷入險境。
沈澤霆覺得幽默，在心里發(fā)笑。那小子武功不錯，但行為還真像個小孩兒。不過估摸著他年紀也不過十幾。莫瑤竟讓這樣的孩子來這偌大的江湖尋人，尋的還是自己另外兩個徒子，真是可笑。
和那人倒也真是物以類聚。
“女俠此行也是為的報仇嗎？”
“是也不是。”
沈把這四個字在心中咀嚼一番，接著道：
“若是要尋人，可得要去舉辦在即的武林大會看看哪。五湖四海各路高人匯集于此，人多眼雜，想必會有人有那男子的消息?！?br>“這是個好主意，我也正是往神仙谷趕。”
“好巧！其實我也是要去那兒……”
沈說了一半，勾指拂了下靠近耳邊還未被削去的劉海，寬闊的額頭上那道淺淺的橫向刀傷很是顯眼。他高鼻深目，長相英俊，毛發(fā)烏黑，眼睛卻是琥珀色。沈澤霆彎了彎腰，眨眨眼睛，一副誠懇的樣子，沉聲道：
“我略通醫(yī)術，對路上的地理人文都頗為熟悉，雖武功不如女俠那般高超，但也算得上是能看，正巧也是去神仙谷，快路就那么一條，不知可否跟女俠同行一段？”
路上不知會遇上什么，同武功高強的人結交同行必然更加心安。到達武林大會只是他此行的第一步，若在途中交好，她能幫上些忙，那更是筆劃算買賣。
眼前這人滿面真誠。她的心被往事刺了一下，但如今也并無波瀾了。與這人同行并無害處，陸和也不想計較太多，便點頭稱好。
“那明日辰時此處見?！?br>“多謝女俠！還請多多照拂了！”
小二也早已收拾好客房，兩人沒再多寒暄，各自回房休息了。
這客棧規(guī)格不大，房間家具都有些老舊了，楚聽夏躺在床上，聽見兩人咚咚的走路聲，兩扇門一開一關，很快歸于寧靜。
窗外雨停了，但沒過多久，除了偶爾幾聲狗吠蛙鳴，竟還傳來隔壁房刻意壓住聲響的咳嗽聲，那聲音只斷斷續(xù)續(xù)響了幾聲，很快便停了。
今晚發(fā)生的事在楚腦海中一個接著一個流轉。若是說“你不是她的對手”，而自己上前與人爭斗，豈不是有種做小伏地的奉承之感？而且雖然那女子武功確實不容小看，但自己這樣說便是等同于在眾人面前承認自己的武功低人一等。
楚聽夏把下巴埋進被子里，恨自己竟如此口快，此番下來自己的形象定是叫人誤會了。他想七想八，覺得胸悶，在心里催自己趕緊入睡。然而剛平息對今晚事體的回想，那熟悉的沾了血的身影又如鬼魅般在他的腦海里閃動，都過了多少年了，仍是記憶如新。
這間屋子的窗紙破了個洞，月色從外面閃進來，鋪在墻上。萬籟俱寂。
床上的人沉默地躺了會兒，坐起身在疊好的外衣中摸出小瓷瓶中的藥丸服下。
他穿著薄薄的里衣下床，在破洞的窗邊坐了會兒，便又回到床上睡下了。
楚聽夏這夜睡得不深，早上醒得也早。他起身打開窗子，潮濕的冷氣鉆進他的領口。外面天上鋪著淺淺一層陰云，倒是沒下雨，從二樓往下看，路上一片泥濘。再往前出了鎮(zhèn)子就是野路了，街上三三兩兩的人都往一個方向走。
他往下望了會兒，沒見著有人從門口出來，屏息聽了會外面的聲音，也沒聽見隔壁傳來什么動靜。
他抖開疊好的外衣，慢條斯理地穿上，把腰帶和靴子扎好，又坐在床邊把頭發(fā)理了，卻一直沒聽到外面有開門和走動的聲響。楚聽夏摸出懷里的畫像看著，心亂如麻。過了會兒，他忽地站起，心道自己何必這樣。一時氣不過，他直直地打門，踩著地板咚咚咚地下樓了。
下樓到一半，楚聽夏卻看見那胡人已經坐在小桌旁，額上戴著一條約莫二指寬的棕色皮質護額。他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正喝著茶與人攀談。
沈澤霆看見了楚聽夏，舉著茶杯熱切道：
“喲，小兄弟，昨晚睡得可好？”
“嗯?！?br>雖不喜此人油腔滑調，但昨晚他確也幫了自己說話。楚聽夏沖他點點頭，應聲道。心下卻有些茫然，那女子莫非是已經動身獨行了？但兩人昨天一時間進屋，像是已經熟絡了的樣子。
沈笑笑，又轉頭與男子聊起天來。二人談話聲音不小，楚聽夏無意聽談話內容，要了份熱食，在靠門的地方坐下了。
“這次武林大會算是這幾年最熱鬧的一屆了。聽聞好多名門大俠都匯集于此，這下可以一睹許多傳言的真容了！”
“熱鬧點好啊。”
沈澤霆回應道。他這次卻沒有高談闊論，只是微笑。兩人又談論了些那江湖上名聲漸起，行事鮮明的青年才俊，末了，那男子問他是否愿意同行，沈澤霆說了一番場面話，抱拳回絕了：
“張兄呀，只可惜我已約好與人同行。那人雖好，卻對外人孤僻多疑，咱們三人恐是沒法一起了?！?br>“那好吧。路上要是碰上了，咱可得多照拂！”
“那是！若是再遇，定要請你喝酒！”
熱鬧了一番，那人便告辭，先行離去了。
人走后沒多久，陸和從樓上走了下來。她手上拿著斗笠，仍是昨日的那一身著裝。
“女俠，今天相較于昨天倒是個出行的好天氣。昨夜休息可好？”
“挺好的。你起得真早。”
“那是，怎能讓姑娘等我？”沈澤霆笑道。
陸和淡然一笑，沒接他的話，要了份湯面便在另一張桌上坐下了。沈澤霆在心中暗道這陸和真是邊界分明。
楚聽夏聽見二人的對話，明白了大半，兩人是要同行，想必也是要前去神仙谷。
昨日女子展現出來的膽識令他佩服，她出手點穴雖打破了二人戰(zhàn)局，但其實也是幫了自己。黃姓那伙人走后，他本想與其交流，但對方幫小二收拾桌椅，他根本抓不住攀談時機。總覺得若是太過熱切，便會顯得輕浮。
楚聽夏突然便想起了師兄。他總對江湖事宜極為熱切、好奇，外出歷練歸來總是要念叨半天遇到了哪些人，經歷了哪些事。而師姐更是武癡，見到那女子的招式定是要上前請教、比試的。
沈澤霆并不抬眼看楚楚聽夏，但大概能猜到這個少年在思考些什么。他或許可以幫助自己接近那人，但這可能不大。就算隔著莫瑤這層關系，楚聽夏也不一定認識那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兩人沒必要距離過近。但三人若是要同行，他也不會排斥。
陸和已經吃完早食，向門口走去，沈澤霆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背起行囊。
兩人從楚聽夏身邊走過，少年心中猶豫，但眼神依然不看著他們。
“沈兄，你說的那條去神仙谷的近路，我之前并未聽說過?！?br>“正是，那條路走的人不多，但我是從清崖派本派弟子那兒得知的。”
“好。那就麻煩你帶路了?！?br>兩人在店門口駐足看了會地圖，便動身準備離開。
“……且慢！”
一聲清晰的少年聲音。陸和與沈澤霆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素凈的身影快步上前，身板直挺挺的，吐字認真道：
“在下楚聽夏，與二位順路，請問可否與二位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