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兩邊樓挨得太近，大白天也曬不到太陽。墻根長著青苔，空氣里有股餿掉的油煙味。，熄了火?！皬倪@里進(jìn)去，往西走了大概兩百米。”他翻手機(jī)上看伍鵬金發(fā)來的監(jiān)控截圖，“之后那片沒探頭，斷了?！薄?。一個老**坐門口擇菜，兩個小孩蹲地上拍畫片，遠(yuǎn)處有家雜貨鋪，門口擺著冰柜，上面貼滿小廣告。。，停下來。。指甲摳的，在發(fā)黃的墻皮上留下五道白印子。印子很淺，不仔細(xì)看發(fā)現(xiàn)不了。。。涂著深紅色甲油，和林茉**上的顏色一樣。。，甲油沒掉。。那種網(wǎng)紅款，背面帶膠，一貼就完事。。，還有一點(diǎn)別的東西——干涸的血跡，已經(jīng)發(fā)黑了。
“甘妘?！?br>甘妘走過來，看了一眼，掏證物袋。
“她在這里掙扎過?！焙w站起來，沿著墻往前看。
墻上的劃痕不止那一道。隔幾步又有一道，再隔幾步還有。斷斷續(xù)續(xù)，一直往巷子深處延伸。劃痕越來越淺，最后幾道幾乎看不見——像是力氣在一點(diǎn)點(diǎn)耗盡。
胡飛順著劃痕走。
七十多米后，劃痕斷了。
面前是一扇鐵皮門，漆皮剝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銹紅色的鐵。門沒鎖，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他推開門。
里頭是個小院，三四平米，堆滿雜物。舊洗衣機(jī)、破自行車、幾摞用塑料布蓋著的紙箱。角落里有個水龍頭，沒關(guān)緊，一滴一滴往下漏水。
地上坐著一個人。
周雨桐。
她背靠洗衣機(jī)，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睜著，盯著面前的地面，一動不動。
甘妘快步上前，蹲下探她鼻息。
“活著?！?br>胡飛沒動。他在看周雨桐周圍的地面。
全是劃痕。
不是指甲劃的。是手指頭，在地上反復(fù)寫同一個字，寫到水泥地都磨出了淺坑。
那個字是——
“她”。
滿地的“她”字。大的小的，深的淺的，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最上面幾個還能看出筆畫，越往下越亂，最后變成一團(tuán)團(tuán)看不清的線條，像蚯蚓爬過。
周雨桐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貼片全掉了。指尖磨破了皮，血和灰混在一起，結(jié)了痂。
“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
甘妘正想扶她起來，周雨桐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念經(jīng)。
“她她她她她她她——”
“周雨桐。”甘妘拍了拍她的臉，“能聽見我說話嗎？”
周雨桐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甘妘。
眼神不對。
不是呆滯，不是恐懼。是空的。像一間搬空了的屋子，連窗戶都沒留。
“你是誰？”她問。
“**?！?br>“哦?！彼龖?yīng)了一聲，又把頭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盯著地面，“她來找我了?！?br>“誰？”
“林茉。”
甘妘回頭看胡飛。胡飛沒說話，蹲到周雨桐面前。
“林茉來找你，”他說，“然后呢？”
周雨桐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變了。不是她自己原來的聲音——比那個要細(xì)，尾音往上挑，帶一種甜膩膩的調(diào)子。
“她說，你替我活著?！?br>甘妘手一僵。
周雨桐繼續(xù)說話，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了。她盯著空氣里某個點(diǎn)，嘴角慢慢往上翹。
“她說，我太累了。你替我活著吧。粉絲喜歡你，品牌喜歡你，所有人都喜歡你。”
“你不是我。但你馬上就是了?！?br>周雨桐的臉在變。
不是五官真的變了。是表情。那些細(xì)微的肌肉走向，眼角翹起的角度，嘴唇抿合的弧度——像有人在她臉皮底下重新捏了一遍。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林茉一模一樣。
“然后我就——”
周雨桐忽然停住。
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開始抖，像被兩根看不見的手指從兩邊往下拉。
她的聲音切回了自己原來的。粗，低，發(fā)著抖。
“然后我就跑了。我從那棟樓跑出來。她跟在后面。一直跟。我跑進(jìn)巷子里，躲進(jìn)這院子。她站在門外?！?br>“站了很久?！?br>“然后走了?！?br>胡飛站起來，走到鐵皮門前。
門框上有一道情緒殘留。不濃，淡得像煙頭快滅時候的煙。
滾燙的嫉妒。
和案發(fā)現(xiàn)場門把手上的那道，一模一樣。
“她站在門外多久？”胡飛問。
“不知道?！敝苡晖┌涯樎襁M(jìn)膝蓋里，“我不敢看?！?br>“她有沒有說話？”
“……說了?！?br>“說什么？”
周雨桐的聲音悶在膝蓋里，幾乎聽不清。
“‘你不是真的。你永遠(yuǎn)不可能是真的?！?br>---
甘妘叫了救護(hù)車。
等車的時候，周雨桐縮在角落里，又開始在地上寫字。這次不是“她”了，是三個字翻來覆去：
“憑什么”。
和胡飛在那棟廢樓里聽見的一樣。但現(xiàn)在的這三個字，情緒又變了。
不再是涼的。
是空。
寫完了就抹掉，抹掉了又寫。好像這三個字是她身上唯一剩的東西，撒手就什么都沒了。
伍鵬金打來電話。
“周雨桐的身份查深了一層。去年美妝大賽之后她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消失了大概半年。今年年初重新出現(xiàn)，開始在短視頻平臺發(fā)內(nèi)容?！?br>“發(fā)什么？”
“仿妝。”伍鵬金頓了頓，“專門仿林茉?！?br>胡飛握著手機(jī)沒說話。
“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三月，她發(fā)了六十多條視頻，全是仿林茉的。從妝容到穿搭到說話的腔調(diào)。評論區(qū)有人夸她像，她就回復(fù)‘還不夠像’。有人罵她學(xué)人精，她也不刪?！?br>“最近一條什么時候？”
“三天前。視頻里她穿的衣服和林茉案發(fā)當(dāng)天穿的那套一樣，連口紅色號都對得上?！?br>胡飛看了一眼縮在角落里的周雨桐。
她還在寫那三個字。
“還有件事?！蔽轾i金的聲音變得有點(diǎn)怪，“林茉手機(jī)里有個加密文件夾，剛破解開?！?br>“里面什么？”
“全是周雨桐的視頻。她仿妝的那些，林茉全部下載了，按日期分好類。有的還做了標(biāo)注。”
“標(biāo)注什么？”
“我念一條。”伍鵬金清了清嗓子，“‘眼線畫法不對。我的眼角是往上挑的，她畫平了。’”
電話里安靜了一瞬。
“再念一條。”胡飛說。
“‘今天這件衣服我也有。她穿沒我好看。肩膀太寬了?！?br>“還有嗎？”
“最后一條，標(biāo)注日期是四天前?！蔽轾i金說，“就四個字?！?br>“什么？”
“‘快像我了?！?br>胡飛把電話掛了。
院子里，周雨桐還在寫。
水龍頭還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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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hù)車到了。
醫(yī)護(hù)人員把周雨桐扶起來的時候，她忽然抓住胡飛的手腕。
力氣很大，指甲陷進(jìn)他手背里。
“她還在?！彼郎惖胶w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誰聽見，“林茉沒死。我看見了?！?br>“你看見什么了？”
周雨桐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卻在縮小。
“鏡子里。不是我。是她?！?br>她被架上擔(dān)架，手松開了。抬出院子的時候，她忽然仰起頭，對著天喊了一句：
“你是假的！你永遠(yuǎn)不可能是真的！”
聲音在窄巷子里彈來彈去，最后被兩邊的高墻吞干凈了。
甘妘看著擔(dān)架走遠(yuǎn)，點(diǎn)了根煙。
“她說的是誰？”
胡飛蹲在周雨桐剛才待的地方，看地上那片被她反復(fù)寫反復(fù)抹的水泥。
“她自己?！彼f。
“什么？”
“她說的是她自己?！?br>胡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地上的“憑什么”已經(jīng)被抹得看不清了。最后一遍寫到一半，手指頭大概沒力氣了，只有歪歪扭扭的三個起筆。
但在那三個起筆旁邊，有另一行字。
很小，很輕，像是怕人看見。
“我想回去?！?br>胡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機(jī)，打給伍鵬金。
“查一下林茉和周雨桐，她們以前認(rèn)識不認(rèn)識?！?br>“多以前？”
“參加比賽之前?！?br>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過了大概兩分鐘，伍鵬金的聲音變了。
“怎么查到的？”
“戶籍系統(tǒng)?！蔽轾i金說，“周雨桐原名不叫周雨桐。她十五歲那年改過名字?！?br>“原名叫什么？”
“周小雨?！蔽轾i金頓了頓，“和林茉上的是同一所初中。同一個班。同桌?！?br>胡飛握緊手機(jī)。
“還有。”伍鵬金說，“她們班的畢業(yè)照我剛調(diào)到了。”
“發(fā)過來。”
三秒后，照片出現(xiàn)在屏幕上。
那是一張初中畢業(yè)照。四十幾個孩子擠在操場臺階上，穿著肥大的校服，對著鏡頭笑。
**排左邊第二個，是林茉。
她旁邊，左邊第一個，是個圓臉女孩。梳馬尾，單眼皮，怯生生地看著鏡頭，嘴角往上翹，努力想笑得好看一點(diǎn)。
臉型和現(xiàn)在一樣，五官和現(xiàn)在一樣。
但有一點(diǎn)不同。
照片里這個女孩，在笑。
真的在笑。
胡飛放大照片，看她的眼睛。
然后他看見了。
那種笑容的弧度，眼角皺起的方式，嘴唇抿合的力度——
和林茉一模一樣。
不是模仿。
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甘妘。”
甘妘掐了煙走過來。
“給周雨桐***全面檢查。”胡飛把手機(jī)遞給他，“精神科，心理評估，全部來一遍。”
甘妘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胡飛。
“你懷疑——”
“不是懷疑。”胡飛說，“是糾正。”
“糾正什么？”
“她不是周雨桐在模仿林茉?！?br>胡飛看著照片里那兩個并排坐著的女孩，一個張揚(yáng)，一個怯懦，卻長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
“是林茉在模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