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兄之名，藏盡深情------------------------------------------，暑氣將散未散。，九月三日到京華大學(xué)報到。從那天往前數(shù)一周，沈安墨請了兩天假，專門在家里幫弟弟做最后的準備。，合上又打開，沈安墨反復(fù)檢查了四五遍——***、錄取通知書、一寸照片、團員檔案、戶口本復(fù)印件，一樣一樣地核對，比當年自己高考還認真。“哥，你都看了八遍了?！鄙虬察V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哥哥蹲在行李箱前翻來翻去，覺得好笑又心酸?！岸鄼z查一遍沒壞處?！鄙虬材^都沒抬，把文件袋的拉鏈又拉了一遍，然后塞進行李箱的夾層里，“到了學(xué)校第一時間拿出來，別弄丟了。知道了?！?，環(huán)顧了一下房間。沈安霽的東西已經(jīng)收得差不多了，書桌上空蕩蕩的，書架也清了大半。那些高中三年的教輔和筆記，沈安霽本來想賣掉，沈安墨不讓，說留著做個紀念。，用繩子捆好了，像一塊塊沉甸甸的磚。，忽然沉默了幾秒?！案?？”沈安霽察覺到他的異樣。“沒事。”沈安墨轉(zhuǎn)過身，笑了笑，“我去做飯?！?，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哥哥好像……有點不對勁。說不上是難過還是別的什么，就是那種極力掩飾卻還是漏了一點出來的感覺。，跟到廚房門口。，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的水聲填滿了整個廚房。他的背影筆直，肩膀微微繃著，看不出什么破綻。
沈安霽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就那樣看著。
水聲停了。沈安墨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開始切。他的刀工一向很好，土豆絲切得又細又勻，刀落在案板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篤篤”聲。
“哥。”
“嗯。”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刀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切。
“你就在本市，開車四十分鐘就到了?！鄙虬材穆曇羝椒€(wěn)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有什么舍不得的。”
沈安霽沒有戳穿他。
但他注意到，沈安墨今天切的土豆絲，比平時粗了一些。
九月三日，報到日。
沈安墨五點半就起來了。他煮了一鍋皮蛋瘦肉粥，煎了兩張蔥油餅，又炒了一盤小青菜。早餐擺上桌的時候，沈安霽還在睡。
他走到弟弟房間門口，門沒關(guān)。沈安霽側(cè)躺著，被子卷到胸口，一只手伸在外面，睡得正沉。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年輕的臉龐上有一層細碎的絨毛，像剛摘下來的桃子。
沈安墨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后輕輕敲了敲門框。
“阿霽，起來了，今天報到?！?br>沈安霽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哥哥，聲音沙啞地說：“哥，早。”
“早。起來吃飯，一會兒路上堵?！?br>沈安霽坐起來，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打了個哈欠。沈安墨走過去，伸手幫他理了理頭發(fā)，指腹不經(jīng)意地擦過他的額頭。
沈安霽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頭，假裝找拖鞋。
他穿著拖鞋去衛(wèi)生間洗漱的時候，站在鏡子前愣了一會兒。鏡子里的自己臉有點紅，心跳有點快。他用冷水洗了兩遍臉，才把那股燥熱壓下去。
早餐吃得很安靜。
沈安墨時不時給他夾菜，沈安霽就埋頭吃。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沉默，不是尷尬，而是那種即將分開的、心照不宣的不舍。
吃完飯，沈安墨把行李箱從房間里拖出來，又檢查了一遍后備箱。沈安霽背著書包跟在后面，手里還拎著一個袋子，里面裝著路上吃的零食和礦泉水。
上車之前，沈安霽回頭看了一眼家門。
住了三年的出租屋，門框上還有他初三時貼的對聯(lián)殘留的膠印。他在這里度過了整個高中，無數(shù)個挑燈夜戰(zhàn)的晚上，無數(shù)碗哥哥端進來的湯。今天走出去，就不會再回來了。
“阿霽，上車?！鄙虬材呀?jīng)發(fā)動了車子，從車窗里探出頭來。
沈安霽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小區(q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沈安墨放了音樂，還是那些輕緩的鋼琴曲。沈安霽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
“緊張嗎？”沈安墨問。
“有一點?！?br>“正常。到學(xué)校就好了，舍友都是同齡人，很快就能混熟?！?br>沈安霽“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緊張的不是大學(xué)。他緊張的是，從今天開始，他就要住校了。不能每天見到哥哥，不能每天晚上跟哥哥一起吃飯，不能隨時隨地在家里聽到哥哥的聲音。
他偷偷看了沈安墨一眼。沈安墨目視前方，雙手握在方向盤上，表情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四十分鐘的車程，在京華大學(xué)門口堵了十五分鐘。
報到日，學(xué)校里車水馬龍，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學(xué)生和家長。沈安墨繞了兩圈才找到一個停車位，把車停好之后，兩個人一人拖一個箱子，往報到點走。
九月初的太陽還是很毒。沈安墨走在前面，后背很快就濕了一片。沈安霽跟在后面，看著哥哥被汗浸透的襯衫，心里酸酸漲漲的。
“哥，你擦擦汗?！彼麖臅鼈?cè)袋里抽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沈安墨接過去，抽了一張擦臉，然后把剩下的塞回他書包里?！澳懔糁谩！?br>報到流程比想象中快。出示錄取通知書、核對身份、領(lǐng)宿舍鑰匙和一**，前后不到二十分鐘。沈安墨在旁邊全程跟著，一句話沒說，只是時不時看弟弟一眼。
宿舍在五號樓三層，四人間，**下桌。沈安霽到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一個舍友先到了。那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白白凈凈的，正踩在凳子上鋪床。
“你好，我叫林知遠?！蹦猩鷱牡首由咸聛?，笑著伸出手。
“沈安霽?！彼樟宋帐?，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沈安墨，“這是我哥?！?br>林知遠禮貌地點頭：“哥哥好?！?br>沈安墨笑了笑：“你好，以后互相照應(yīng)?！?br>宿舍不大，四個床位各占一角。沈安霽的床位是靠窗的右邊，采光最好。沈安墨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開始動手幫他鋪床。
沈安霽想幫忙，被沈安墨攔住了：“你把東西從箱子里拿出來，放桌上就行。”
沈安墨鋪床的動作很熟練——先鋪防潮墊，再鋪褥子，然后是床單，最后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他疊被子的時候格外認真，四個角都要捏出棱來，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沈安霽在旁邊整理東西，時不時偷瞄哥哥一眼。沈安墨蹲在上鋪，身體微微前傾，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因為用力而繃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
他看得有點出神，手里的充電器掉了都不知道。
“沈安霽，充電器掉了?！绷种h好心提醒他。
“??？哦，謝謝?！鄙虬察V彎腰撿起來，耳朵有點紅。
沈安墨從上鋪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安畈欢嗔?，被子給你鋪好了，枕頭套也換上了。柜子你回頭自己收拾，重要東西鎖好?！?br>“嗯?！?br>“水卡飯卡我給你放抽屜里了，別忘了?！?br>“知道了?！?br>沈安墨又看了一眼宿舍，好像還想說什么，但最后只說了句：“行，那哥先走了。”
沈安霽愣了一下?！熬妥吡?？”
“嗯，公司下午還有個會?！鄙虬材挚戳丝幢?，“你好好跟舍友處，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就往門口走，腳步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走不掉了。
沈安霽追了兩步：“哥，我送你?！?br>“不用，你忙你的?！鄙虬材珱]有回頭，手已經(jīng)搭上了門把手。
“哥！”沈安霽又叫了一聲。
沈安墨的手頓住了，但沒有轉(zhuǎn)身。
沈安霽站在宿舍中間，看著哥哥的背影，心里翻涌著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你開車慢點。”
“嗯?！?br>沈安墨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沈安霽覺得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宿舍里林知遠還在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隔壁床的舍友也來了，正跟家長說話。那些聲音好像隔了一層玻璃，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他在床邊站了幾秒，然后忽然轉(zhuǎn)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走廊里人來人往，他逆著人流往樓梯口跑。跑到一樓的時候，他看到了沈安墨——他正穿過宿舍樓前的小廣場，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哥！”沈安霽喊了一聲。
沈安墨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沈安霽看到他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的表情。
沈安霽跑過去，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
“怎么了？”沈安墨的聲音有點緊。
沈安霽張了張嘴，想說“你別走”，想說“我舍不得你”，想說“哥你帶我回家吧”?？伤肋@些話不能說，說出來就太明顯了，明顯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過分。
“我……我忘了跟你說，我周末就回去。”
沈安墨看了他兩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無奈，還有一點點沈安霽讀不懂的心疼。
“好，哥在家等你?！?br>沈安墨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揉了揉他的頭發(fā)，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沈安霽站在原地，看著哥哥的背影越走越遠，穿過小廣場，穿過林蔭道，最后拐了個彎，消失在一排梧桐樹后面。
他忽然覺得鼻子很酸，酸得他想蹲下來抱住自己。
可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回了宿舍樓。
林知遠看到他回來，隨口問了一句：“你哥走了？”
“嗯。”
“你跟你哥感情真好?！绷种h笑了笑，“我哥要是送我，恨不得半路就把我扔下去?！?br>沈安霽坐到自己椅子上，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
他打開手機，看到沈安墨發(fā)來一條消息：“柜子最下面那層我給你放了點常用藥，感冒發(fā)燒拉肚子的都有，你看說明書吃?！?br>沈安霽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幾秒，然后回復(fù)：“知道了，哥你到家了跟我說?！?br>沈安墨回：“好?！?br>那個“好”字，沈安霽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晃晃的日光燈。
新的生活開始了。沒有哥哥在身邊的生活。
他不知道該怎么過。
開學(xué)第一周，沈安霽過得渾渾噩噩。
軍訓(xùn)很累，每天站軍姿、踢正步、唱軍歌，從早到晚被教官訓(xùn)得像條狗。可身體的疲憊并沒有讓他的腦子消停，反而因為太累，晚上一閉眼就做夢，夢里全是哥哥。
有時候夢見哥哥在廚房做飯，他站在門口看，怎么叫都叫不應(yīng)。有時候夢見哥哥送他來學(xué)校，轉(zhuǎn)身走了，他追上去，怎么也追不上。還有一次，他夢到哥哥站在考場門口，舉著一把傘，雨很大，哥哥的半個身子都濕了，他跑過去想抱他，可怎么也跑不到。
每次醒來，他都要花幾秒鐘才能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哪里。然后那種巨大的失落感就會涌上來，把他整個人淹沒。
白天軍訓(xùn)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專注，可一到休息時間，他就會不自覺地拿出手機，看看有沒有哥哥的消息。
沈安墨每天都會發(fā)消息。不多，但從不間斷。
早上七點：“今天軍訓(xùn)嗎？記得吃早飯?！?br>中午十二點：“吃了沒？食堂飯菜怎么樣？”
晚上九點：“累不累？早點睡。”
有時候還會發(fā)一張照片——家里的晚餐。一盤菜，一碗飯，孤零零的。
沈安霽看著那些照片，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他不在家，哥哥連飯都做得簡單了，以前都是三菜一湯的。
他回復(fù)：“哥你別湊合，好好吃飯。”
沈安墨回：“一個人懶得做?！?br>就這六個字，讓沈安霽在軍訓(xùn)的操場上差點紅了眼眶。旁邊的林知遠看他表情不對，小聲問：“怎么了？想家了？”
沈安霽搖了搖頭，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天。
天很藍，云很白，太陽很大。他瞇著眼睛，在心里說：哥，我也想你。
軍訓(xùn)結(jié)束那天，正好是周五。
沈安霽上午參加了軍訓(xùn)匯演，下午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林知遠問他去哪，他說回家。林知遠說：“你家不就在本市嗎？每個周末都回去??？”
沈安霽笑了笑：“嗯，每個周末都回去?！?br>他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的時候，在校門口看到了沈安墨的車。
那輛深灰色的SUV停在路邊，沈安墨靠在駕駛座的車門上，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正往校門口張望。他看到沈安霽出來，站直了身體，舉起手里的奶茶晃了晃。
沈安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跑過去，笑得像個傻子。
“哥！你怎么來了？”
“接你回家。”沈安墨把奶茶遞給他，“順便給你帶了杯喝的?！?br>沈安霽接過來，吸了一口——是他最喜歡的芋泥**，還是溫的。
“上車吧，…回家吃飯?！鄙虬材铧c說錯話，改口的時候頓了一下。
沈安霽假裝沒注意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里的味道還是熟悉的，車載香薰是淡淡的柑橘味，座椅上還放著一個腰靠——他以前坐副駕的時候總說腰不舒服，沈安墨就買了一個，從此一直放在那里。
他抱著奶茶，靠著腰靠，覺得整個人終于落地了。
四十分鐘的車程，沈安墨問了很多問題。軍訓(xùn)累不累，舍友好不好相處，食堂的菜吃得慣嗎，有沒有跟同學(xué)出去玩。沈安霽一一回答，一邊喝奶茶一邊說，說到有趣的地方還會手舞足蹈地比劃。
沈安墨聽著，嘴角一直帶著笑。
回到家，沈安霽一進門就聞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
他換了鞋就往廚房跑，揭開鍋蓋一看，滿滿一鍋排骨，燉得色澤紅亮，香氣撲鼻。旁邊還放著清炒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哥，你做這么多？”
“你一周沒吃我做的飯了，補上?！鄙虬材^來，把鍋蓋蓋上，“去洗手，馬上吃飯?！?br>沈安霽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滿一桌子菜，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在學(xué)校食堂吃的也不差，可那些飯菜跟哥哥做的比起來，差的不只是味道。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大概是……愛吧。
吃飯的時候，沈安墨一直給他夾菜。排骨夾了好幾塊，西蘭花夾了好幾次，連湯都給他盛了兩碗。沈安霽來者不拒，吃得滿嘴流油。
“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學(xué)校餓著了？”沈安霽嘴里塞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
“你瘦了?！鄙虬材粗?，很認真地說。
沈安霽低頭看了看自己——軍訓(xùn)曬黑了一點，但體重應(yīng)該沒怎么變。他不知道哥哥是怎么看出他瘦了的，也許只是因為心疼。
“沒瘦，就是曬黑了。”
沈安墨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皺了下眉：“臉都小了一圈，還說沒瘦。”
沈安霽被他捏著臉，說話都漏風(fēng)：“哥，你別捏了，我還在吃飯呢。”
沈安墨松開手，自己也笑了。
那天晚上，沈安霽洗完澡出來，發(fā)現(xiàn)沈安墨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電視開著，但聲音很小。沈安墨手里拿著手機，好像在刷什么，看到沈安霽出來，把手機放下了。
“洗完了？”
“嗯?！?br>“過來坐?！?br>沈安霽走過去，在沙發(fā)上坐下。沈安墨從茶幾下面拿出一條干毛巾，把他拉過來，像以前一樣幫他擦頭發(fā)。
沈安霽順從地低著腦袋，任由哥哥的手指在他頭發(fā)間穿梭。毛巾的摩擦感、指尖的溫度、還有沈安墨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所有這些加在一起，讓他覺得整個人都酥了。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偷偷地、貪婪地享受著這一刻。
“在學(xué)校有沒有好好洗頭？頭發(fā)都有點枯了?！?br>“洗了，可能是軍訓(xùn)曬的。”
“周末在家我給你做次發(fā)膜?！?br>“哥你還會做發(fā)膜？”
沈安墨彈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哥什么不會？”
沈安霽捂著腦門笑了。
擦完頭發(fā)，沈安墨把毛巾搭在一邊，靠進沙發(fā)里。沈安霽也靠過去，兩個人并排坐著，中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電視里在放一個綜藝節(jié)目，笑聲一陣一陣的，可兩個人都沒怎么看。
“阿霽。”沈安墨忽然開口。
“嗯？”
“在學(xué)?！_心嗎？”
沈安霽想了想，說：“還行。舍友都挺好，課也挺有意思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沈安霽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就是想家?！?br>他沒有說“想你”，他說的是“想家”?？伤麄兌贾溃莻€“家”字里面裝的是什么。
沈安墨沉默了幾秒，然后伸出手臂，攬過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周末回來就好了。”沈安墨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沈安霽靠在他肩上，聞著熟悉的味道，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像一只被放飛的風(fēng)箏，線的那一頭，緊緊握在哥哥手里。不管飛得多高多遠，只要輕輕一拉，他就會回來。
而他想回來的原因，從來不是那個房子，是房子里的人。
那個周末，沈安霽在家待了兩天。
周六沈安墨帶他去吃了一頓火鍋，周日兩個人窩在家里看了一整天的電影。沈安霽窩在沙發(fā)上，蓋著毯子，沈安墨坐在旁邊，兩個人共享一桶爆米花。
看到一部愛情片的時候，男女主角在雨里接吻。沈安霽的手停在爆米花桶里，沒有拿出來。他偷偷看了沈安墨一眼，沈安墨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屏幕，表情平靜，看不出什么波瀾。
沈安霽把手從爆米花桶里抽出來，默默地喝了口水。
電影結(jié)束之后，沈安墨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沈安霽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差點嗆到?！笆裁矗俊?br>“大學(xué)了，可以談戀愛了?！鄙虬材恼Z氣很隨意，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要是有喜歡的，就大膽去追?！?br>沈安霽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沒有?！?br>“沒有？你們系不是有很多女生嗎？”
“我對她們沒興趣?！鄙虬察V說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沒來得及過腦子。
沈安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沉默了幾秒之后，沈安霽忽然反問：“哥，你呢？你怎么不談戀愛？”
沈安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忙，沒時間。”
“你都忙了好幾年了。”沈安霽抬起頭，看著哥哥的眼睛，“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不敢告訴我？”
沈安墨的目光閃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讓沈安霽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沒有。”沈安墨移開視線，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別瞎猜了?！?br>沈安霽沒有再問，可他的心里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哥哥剛才那個眼神——躲閃、慌亂、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他從來沒有在哥哥臉上見過那種表情。
沈安墨的演技一向很好，可剛才那一秒，他露出了破綻。
沈安霽攥緊了手里的毯子，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在想，哥哥喜歡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