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人------------------------------------------，翻著一本舊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書店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街道聲響。。。有時候一整天都沒有一個客人，有時候會有那么一兩個幸運兒推門進來，翻翻書架，買一兩本書，然后離開。陳默不介意。。等那個可能會來的人。等那個可能需要他的人。至于那個人什么時候來，以什么方式來——他不知道。他也不關(guān)心。那是緣分。是他控制不了的東西就在這時，。。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他的臉色不太好，有些蒼白，嘴唇也有些發(fā)紫，像是生了什么病。。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的東西。男人走進書店，在書架之間走了一圈。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壓制著什么。。"老板。"。"有沒有關(guān)于……"，像是在組織語言。"關(guān)于生死的書？"。
"生死？"
"對。"男人點頭，"關(guān)于人死后會去哪里的書。"
"**類的？哲學類的？"
"都可以。"
陳默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他從架子上抽出幾本書，放在柜臺上?！?*生死書》，《故道白云》，《當下的力量》，《瓦爾登湖》——后面那本是之前一個女人買過的，但陳默這里還有一本。
男人看著那些書，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瓦爾登湖》上，停留了幾秒鐘。
然后他搖了搖頭。
"不用了。"
他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老板。"
他沒有回頭。
"你覺得……人死后會去哪里？"
陳默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男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了很久。
然后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鈴鐺響了一聲。陳默站在柜臺后面，看著他消失在街角。他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他也不知道他為什么問那樣的問題。
他只是有一種感覺——那個人還會再來。
三天后，那個人果然又來了。
這一次，他是被抬進來的。兩個穿著深色衣服的年輕人，把他放在書店門口的地板上，然后轉(zhuǎn)身就跑，像是見了鬼一樣。陳默聽到動靜，從柜臺后面走出來。
他看到了那個人。就是那個問他"人死后會去哪里"的男人。但現(xiàn)在他不是站著了。他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他的左半邊臉幾乎被砸爛了，骨頭外露，慘不忍睹。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已經(jīng)沒有了焦距。但他的嘴在動，像是在說什么。
陳默蹲下來，湊近了一些。
"……照片……"
男人在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別讓他們……找到……"
陳默看了一眼他的身體。
他的夾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東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那兩個已經(jīng)跑遠的年輕人。他們跑得很快。沒有報警，沒有叫救護車，只是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陳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躺在地上的人。他還活著。但很微弱。如果不救他，他大概撐不過今晚。陳默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里，低頭看著那個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救他。
他和這個人素不相識。他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被打成這個樣子，不知道他身上那些照片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他不救，這個人就會死在這里。死在一家沒人知道的書店門口。死在幾個陌生人跑掉的腳步聲里。
陳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轉(zhuǎn)身走進書店。他走到柜臺后面，打開抽屜，拿出那個杯子。
冥河盞。
杯子還是那個樣子，暗沉沉的釉色，看起來和普通的舊瓷器沒什么兩樣。但陳默知道它不普通。他把杯子放在柜臺上，盯著它看。
"……"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等著。等了很久。然后杯子亮了。那道光從杯底升起，先是一點，然后是一片。暗藍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書店里閃爍。
與此同時，杯子旁邊多了一顆藥丸。深藍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光澤。陳默拿起那顆藥丸，走出書店。他蹲在那個男人身邊，把藥丸塞進他的嘴里。
男人沒有反應。
他的嘴閉著，像是一扇永遠不會再打開的門。陳默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掰開他的嘴。他把藥丸塞進去。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暗藍色的光芒從男人的喉嚨里升起，沿著血管流遍全身。陳默站起身，退后幾步。他在等待。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
三分鐘。
男人的臉上出現(xiàn)了變化。那種詭異的藍色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紅潤。他的呼吸變得平穩(wěn)了，原本渙散的眼神也漸漸有了焦距。
他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血色。他的胸口開始起伏。他的手指動了動。然后他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很深很深的眼睛，里面藏著某種陳默看不懂的東西。
"你……"
男人看著陳默，聲音沙啞。
"你是誰？"
"開書店的。"
陳默說。他轉(zhuǎn)過身，走進了書店。
"……等等……"
男人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他傷得太重了，連動一下都困難。他只能躺在地上，看著陳默的背影消失在書店的門里。然后他昏了過去。
那天晚上，陳默沒有睡。他坐在柜臺后面，盯著門口。那個男人還躺在那里。他昏迷了，但還活著，呼吸平穩(wěn)，心跳正常，像是只是睡著了一樣。傷口也在慢慢愈合。
那些本該奪走他生命的傷口，在藥丸的力量下慢慢閉合，血流停止了，疼痛消失了。陳默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他救了這個人的命。但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什么。他不知道是誰把他打成這樣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人躺在他書店門口，快要死了。而他恰好有辦法救他。僅此而已。
第二天早上，男人醒了。他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書店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看到了書架，看到了柜臺，看到了坐在柜臺后面的陳默。
"你……"
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
"你救了我？"
陳默看了他一眼。
"你擋住了我的門。"
他說。
"不救你，我沒辦法做生意。"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澀。
"也是。"
他撐著墻壁，勉強站起來。他的身體還在發(fā)抖，但他站住了。
"我叫周建國。"
他說。
"叫我老周就行。"
陳默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老周，等待他的下一步。
老周也在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敬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在確認什么的東西。
"老板。"
他開口了。
"你救了我的命。"
"我說過了，不救你沒辦法做生意。"
"不管怎么說——"
老周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
陳默沒有回應。他只是轉(zhuǎn)過身，繼續(xù)翻著手里的書。
"門在那邊。"
他說。
"能走了就走吧。"
老周直起身，看著他。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我會的。"
他說。
"但不是現(xiàn)在。"
他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板。"
"什么事？"
"你相信命嗎？"
陳默沒有回答。老周也沒有等他回答。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鈴鐺響了一聲。只是抬起頭，看著門口。門外陽光明媚，街道上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家小書店。也沒有人知道，這里剛剛發(fā)生的事。
陳默收回目光，繼續(xù)翻著手里的書。他不知道老周是誰。他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什么。他不知道是誰想要殺他。他只知道他救了一條命。至于這條命會走向哪里，會發(fā)生什么不關(guān)他的事。他只是一個開書店的。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