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然后活了------------------------------------------，是后腦勺磕在硬物上的那種鈍痛，伴隨著左胳膊一整夜的壓迫麻木感，像是有人拿針從肩膀一路扎到指尖，入目是一片灰白的天花板，角落里有水漬洇開的黃褐色痕跡，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另一根在嗡嗡地閃，頻率快得像他此刻的心跳，月租六百，不包水電，廁所門關不上，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廚房，一到飯點全是油煙味 他在這住了一年多，直到實習工資漲了才搬走，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fā)黑，左手撐著床板等那陣天旋地轉過去，眼睛死死盯著床頭那張褪色的動漫海報——《東京食尸鬼》第一季，他記得這張海報是他剛搬進來時貼的，后來第二季播出的時候已經(jīng)被曬得發(fā)白，再后來他搬家的時候撕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6，玫瑰金，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紋，那是他開學第一天搬書時從桌上摔的，裂痕的形狀像一道閃電，他當時心疼了好幾天，星期四，早上7點23分
陳默盯著這行字看了整整十秒，腦子里像是有臺攪拌機在高速運轉，各種念頭被絞碎又拼合，拼合又絞碎
2016年 大三 開學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隔夜泡面的味道和床單潮濕的霉味，這味道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聞到了，現(xiàn)在卻覺得莫名親切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來電，不是短信，是那種沉悶的、頻率很低的震動，像是什么東西在他的手機深處蘇醒過來
屏幕自動亮起，一個他從沒見過的界面彈了出來，黑色的**，銀色的字體，排版簡潔得像**頂級科技公司的發(fā)布會PPT
財富逆轉系統(tǒng)正在啟動...
生物特征驗證通過
宿主身份確認：陳默
系統(tǒng)綁定成功
陳默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彈出了一行讓他瞳孔驟縮的文字
初始資金：100,000,000.00元已到賬
資金存放于系統(tǒng)專屬賬戶，可隨時提現(xiàn)至宿主指定***
注意：該資金僅可用于“虧損任務”，詳情請查看任務面板
一億
一個億
陳默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或者**之后腦死亡前的最后幾秒，大腦在給他放一部荒誕的走馬燈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真實的疼痛感讓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他真的重生了，而且重生后還附帶了一個系統(tǒng)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是恐懼
上輩子他是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種KPI、OKR打交道，他太清楚了，但凡免費的東西，你才是那個被賣的商品 這個系統(tǒng)憑什么給他一個億？天上掉餡餅這種事，要么餡餅有毒，要么掉下來的時候會把你砸死
手機又震了
新手任務已發(fā)布
任務目標：7天內虧損100萬元
任務說明：請將指定金額通過消費、投資、贈與等方式“虧損”掉，注意，虧損的定義為——資金流出且未產(chǎn)生任何形式的經(jīng)濟回報
任務獎勵：完成后再揭曉
失敗懲罰：系統(tǒng)余額清零
倒計時：167小時59分58秒
陳默盯著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虧錢？
他上輩子省吃儉用，工作三年存了不到二十萬，連一杯三十塊的奶茶都要猶豫半天，結果重生的第一個任務居然是讓他虧一百萬？
這就像你把一個餓了十天的人扔進自助餐廳，然后告訴他——不許吃飽，只能浪費
“系統(tǒng)，你是不是找錯人了？”他對著手機說
沒有回應
屏幕上只有那個倒計時在一秒一秒地跳動，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秒針，切割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走到那張搖搖晃晃的書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人人都是產(chǎn)品經(jīng)理》，書頁已經(jīng)泛黃，旁邊是一個用了兩年的保溫杯，杯底結了厚厚一層茶垢
他拿起桌上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二十歲，短發(fā)，瘦，臉頰還帶著少年人的棱角，沒有后來加班熬出來的眼袋和黑眼圈，眼睛里還有光
上輩子他二十八歲，從公司天臺上跳下去的時候，腦子里最后閃過的畫面不是父母，不是朋友，而是一張二十歲時拍的學生證照片 他當時想的是，那個少年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變成后來那個樣子的
現(xiàn)在他回來了
有機會把一切重新來過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筆筆交易記錄在他眼前滾動
09:15:23 資金已解鎖，請開始你的表演
09:15:24 溫馨提示：虧錢也是門技術活，建議宿主認真對待
這系統(tǒng)有毒吧
陳默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冷靜
上輩子他做產(chǎn)品經(jīng)理，最擅長的就是在混亂中找邏輯 一個億的資金，七天的時限，一百萬的任務目標，這里面一定有可以操作的空間
首先，系統(tǒng)的核心規(guī)則是“虧錢”，也就是把錢花出去且不產(chǎn)生任何經(jīng)濟回報 但問題是，什么叫“經(jīng)濟回報”？買一塊手表，手表本身是不是回報？請人吃飯，換來的人情算不算回報？投資一家公司，哪怕公司倒閉了，投資行為本身產(chǎn)生的股權算不算資產(chǎn)？
他需要搞清楚規(guī)則邊界
其次，系統(tǒng)給了一個億，但任務只需要虧一百萬，也就是說他有九千九百萬的冗余資金可以用作試錯成本 這不像是一個新手任務該有的容錯空間，反而像是在暗示他——你可以玩點大的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這個系統(tǒng)為什么要讓他虧錢？
上輩子他在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見過太多瘋狂的商業(yè)模式，燒錢換流量，虧損換市場，負毛利換用戶，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后的壟斷和收割 但那是企業(yè)行為，背后有資本邏輯支撐 一個個人賬戶里憑空多出一個億，沒有投資方，沒有董事會，沒有任何人要求回報，這說不通
除非
這個系統(tǒng)本身就是“投資方”
而他，就是那個被投資的項目
陳默睜開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上輩子他是個失敗者，被裁員的 loser，被女友甩的綠帽俠，投資暴雷的韭菜，二十八歲一事無成，連死都死得窩囊——他跳的那棟樓只有十二層，掉下去的時候撞到了七樓的空調外機，是先摔斷腿才落地死亡的，那三秒鐘的劇痛他到現(xiàn)在都記得
這輩子，不管這個系統(tǒng)是餡餅還是陷阱，他都認了
反正不會比上輩子更差
他拿起手機，打開系統(tǒng)的提現(xiàn)頁面，輸入了一個數(shù)字
提現(xiàn)申請已提交
金額：100,000元
預計到賬時間：即時
提示：提現(xiàn)至宿主個人***后，該筆資金將被計入“已支出”項，請注意虧損任務的進度更新
十秒后，他綁定的那**行卡到賬短信響了
“您尾號3802的儲蓄卡轉賬收入100,000.00元，余額100,032.40元 ”
陳默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幾秒，突然笑了出來
笑得很輕，但很真
上輩子他第一次存款破十萬的時候，激動得請同事吃了頓火鍋，花了大半個月工資 現(xiàn)在十萬塊錢就這么輕飄飄地進了他的賬戶，他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這可能就是資本的力量吧——當你知道自己有一個億的時候，十萬塊錢就真的只是十塊錢的放大版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推開那扇關不嚴實的塑鋼窗
九月初的風帶著夏天的尾巴，從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樓房間穿過來，夾雜著早點攤的油煙味和遠處學校傳來的廣播體操音樂 樓下的巷子里，賣煎餅果子的大媽已經(jīng)開始收攤了，送孩子上學的電動車在狹窄的巷弄里穿梭，喇叭聲此起彼伏
一切都沒變
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看到一個名字——媽
上輩子**在他死前兩個月還給他打過電話，問他過年回不回家，他說公司項目忙，不回了 后來他才知道，**那段時間剛做完一個手術，怕他擔心，誰都沒告訴
他把手機放下，深吸一口氣
現(xiàn)在不是打電話的時候，他怕自己一聽到**聲音就哭出來
先完成任務
先在這個世界站穩(wěn)腳跟
然后，好好活一次
他換上衣服，一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和一條膝蓋磨毛了的牛仔褲，揣上手機和那張有十萬塊錢的建行卡，出了門
九月的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巷口的早點攤，要了一碗豆?jié){，兩根油條，加一個茶葉蛋 老板娘還是那個胖胖的阿姨，圍裙上全是油漬，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小伙子，好久沒見你了啊，暑假回家了？”
陳默愣了一下，然后笑著點頭：“嗯，回了趟家 ”
“多吃點，看你瘦的 ”老板娘多給他加了一勺豆?jié){
他端著碗坐下，喝了一口
豆?jié){是甜的，放了白糖，他上輩子后來去了南方工作，那邊的豆?jié){是咸的，他喝了三年都沒習慣
手機震了一下
任務進度更新
已虧損金額：12元
距離任務目標還差：999,988元
倒計時：167小時42分11秒
陳默差點被豆?jié){嗆到
一碗豆?jié){兩根油條一個茶葉蛋，十二塊錢，這也能算進任務進度？系統(tǒng)的會計是不是太閑了？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按照這個算法，他每天吃飯喝水坐車，所有的日常消費都會被計入“已支出”，也就是說他什么都不用做，七天光是活著就能花出去幾百塊
但幾百塊離一百萬差得遠
他需要找到一種方式，在七天內“虧損”一百萬，而且這筆錢不能產(chǎn)生任何經(jīng)濟回報
花錢誰不會？
難的是花完錢之后，不能賺回來
陳默咬著油條，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飛速運轉
買奢侈品？一塊勞力士綠水鬼，公價七萬多，買了就是虧，因為手表會貶值 但問題是，萬一他買的那塊表后來漲價了呢？他記得上輩子綠水鬼后來被炒到十幾萬一塊，如果他現(xiàn)在買了，到2020年賣掉，不僅沒虧還賺了
不行，他有重生優(yōu)勢，知道什么東西會漲什么東西會跌，如果他用這個先知去“虧錢”，大概率會變成投資
請客吃飯？請一百個人吃一萬塊錢一頓的大餐，錢花出去了，沒有直接的經(jīng)濟回報，但會換來人情和人脈 人情算不算經(jīng)濟回報？系統(tǒng)沒說，但以他對這類機制的了解，大概率會被判定為“間接回報”，從而不計入虧損
捐贈？把錢捐給慈善機構，這個應該不會有回報吧 但他上輩子看過太多新聞，有些慈善捐贈是可以抵稅的，如果系統(tǒng)把“抵稅”也算作經(jīng)濟回報，那這條路也走不通
他需要找到一個花錢的方式，確保這筆錢完完全全地消失，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最好是把現(xiàn)金燒了
但那樣太蠢了，而且違法
陳默喝完最后一口豆?jié){，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拿起手機，打開一個股票軟件
2016年9月，他記得這個月有幾只股票會跌得很慘 如果他買入這些股票，然后等它們跌到谷底再賣出，這不就是完美的虧損嗎？
而且**有風險，投資虧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系統(tǒng)總不會連這個都不認吧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系統(tǒng)提示
宿主請注意：通過故意投資虧損類行為進行“虧損操作”，需滿足以下條件——
1. 該投資行為必須基于真實的市場判斷，而非已知的未來信息
2. 若宿主利用重生先知進行“確定性虧損操作”，系統(tǒng)將判定為“作弊行為”，該筆虧損不計入任務進度
3. 情節(jié)嚴重者，將觸發(fā)額外懲罰
陳默：“……”
這系統(tǒng)連他重生的事都知道
他放下手機，深深嘆了口氣
看來這條路也走不通
他站起身，把碗筷放到回收處，跟老板娘打了個招呼，轉身走進巷子里
九月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腦子里還在想那一百萬的事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
巷口拐角處，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散落一地的書本
陽光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長發(fā)披肩，皮膚很白，睫毛很長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婉兒
他的初戀
上輩子他們在大二在一起，大三分手，原因很簡單——他窮，她家里不同意，她夾在中間太累，最后選擇放手
他記得分手那天也是九月，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她說，陳默，對不起，我爸媽說我們不合適
他說，好
就一個字
然后轉身走了，走得很慢，慢到她可以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但他沒有回頭
后來他聽說她嫁了一個家里做生意的男人，過得不錯 再后來他死了，不知道她的后來
現(xiàn)在她就蹲在他面前，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白裙子，頭發(fā)上別著一枚他從沒見過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陳默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蹲下來，幫她撿書
“同學，謝謝你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絲疑惑，“我們是不是見過？”
陳默笑了
“可能吧 ”他說，“我叫陳默 ”
“我叫林婉兒 ”她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很軟，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但他沒有去看
因為他知道，不管系統(tǒng)發(fā)了什么消息，都不及此刻萬分之一
他回來了
他見到了她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