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聲音像一記炸雷。

林默本能地側身，那只穿透窗戶的手擦著他的耳際劃過，帶起一道血痕。

悲鳴者母親的指甲縫里嵌著碎玻璃，嘴角淌著黑紅的涎水，喉嚨里發(fā)出與今早醫(yī)院里如出一轍的嘶吼：“都怪我！

都怪我！”

陸雪的消防斧己經(jīng)劈了過去。

斧刃砍在女人肩頭，卻像砍進棉花里——她的皮膚下鼓動著異常的紫斑，傷口沒有流血，反而像有黑色的霧氣從創(chuàng)口涌出。

“這東西不對勁！”

陸雪吼道，“防御值高得離譜！”

林默盯著女人的臉。

她的瞳孔始終縮成針尖，卻能精準鎖定林默的位置，仿佛有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她。

他想起趙教授臨終前的話：“病毒會讀取記憶……挑出最痛苦的部分反復刺激?！?br>
“她在找她的孩子?！?br>
林默突然開口。

陸雪的動作頓住。

“她撞窗前一首在喊‘我的孩子’?！?br>
林默撿起地上的鋼筆，筆帽里的刀片在掌心刻出淺痕，“病毒放大了她的愧疚，讓她變成只會重復‘都怪我’的怪物?！?br>
女人突然撲向林默。

她的速度比普通人類快三倍，指甲幾乎要刺穿他的喉嚨。

林默側身翻滾，后背撞在操作臺上，試管碎裂的液體濺在手臂上，泛起灼燒般的刺痛。

“林默！”

陸雪的消防斧橫掃過來，堪堪擋住女人的下一擊。

林默抬頭，看見女人身后的墻面上，正滲出黑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扭曲成小男孩的輪廓——穿校服，額角插著玻璃，正是她死去的兒子。

“她在和幻覺對話。”

林默突然喊，“用她的記憶攻擊她！”

陸雪愣了兩秒，猛地扯下腰間的擴音器：“喂！

聽著！

你兒子在叫你！

他說‘媽媽，我疼’！”

女人的動作僵住了。

她望向虛空，嘴角的涎水滴落：“小寶……小寶不疼……媽媽在……”林默趁機沖上前，將鋼筆尖抵在她的后頸。

那里是病毒最脆弱的神經(jīng)節(jié)點——趙教授的筆記里提過，杏仁核的神經(jīng)突觸在此處交匯。

“看著我！”

他低喝，“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女人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她的眼球震顫著，黑霧從她體內(nèi)緩緩退去。

最后，她像根被抽干的蘆葦，軟軟倒在林默懷里。

“體溫……在下降?！?br>
林默摸了摸她的額頭，“病毒在消退？”

陸雪湊近查看：“不對，她的瞳孔……”話音未落，女人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

她的指甲深深摳進林默的手臂，黑血順著傷口滲出：“小寶……別丟下媽媽……她又開始讀取記憶了！”

陸雪拽著林默往后退，“快離開這里！”

兩人跌跌撞撞沖出實驗室。

走廊里，更多的悲鳴者正從各個房間涌出——有穿病號服的老人，有扎馬尾的護士，甚至還有林默早上見過的保安老周。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根線牽引的木偶，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是地下室！”

陸雪指著走廊盡頭的鐵門，“他們在往地下走！”

林默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趙教授的實驗室地圖，地下室藏著病毒樣本庫和一臺大型腦電波監(jiān)測儀——“那是用來分析情緒共振的?！?br>
趙教授說過。

“他們在找病毒源?！?br>
林默說，“或者……在響應某種召喚。”

兩人追到地下室入口。

鐵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淼统恋奈锁Q，像無數(shù)人在同時哼唱。

“我先進?！?br>
陸雪把消防斧咬在嘴里，掏出戰(zhàn)術手電，“你守著出口?！?br>
林默點頭。

他望著陸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突然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嗡鳴。

這不對勁。

他向來對情緒免疫，此刻卻像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焦慮、恐懼、甚至連一絲……期待，都在胸腔里翻涌。

“林醫(yī)生？”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默猛地轉身，看見小周站在樓梯口，臉色慘白如紙。

“您……您沒事吧？”

小周的手里攥著手機，“我收到消息，說研究所地下有病毒源……他們讓我來……”林默的瞳孔收縮。

他認出小周手機屏幕的光——那是病毒感染的典型癥狀，患者的視網(wǎng)膜會被病毒侵蝕，呈現(xiàn)詭異的幽藍色。

“別過來！”

他喝止，“你被感染了！”

小周卻像沒聽見似的，一步步走近。

她的嘴角咧開，露出和今早那個母親一樣的笑容：“林醫(yī)生，您不記得了嗎？

上周您給我做的心理評估……我說我最近總做噩夢，夢見有人在我耳邊說‘加入我們’。”

林默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墻壁。

他終于明白那種“震顫”是什么了——是病毒在回應他的情緒，像塊磁鐵，正將他往黑暗里拽。

“你瘋了！”

他舉起鋼筆，刀片對準小周的咽喉，“退后！”

小周的眼淚突然涌出來：“我也不想……可他們說，只要我?guī)Ц嗳藖?，就能見到我死去的媽媽……”她的脖子上浮現(xiàn)出紫斑。

林默看著那團逐漸擴散的黑霧，想起趙教授臨終前的話：“病毒會放大負面情緒……首到宿主徹底淪陷。”

“小周，聽我說?！?br>
他放緩語氣，“**媽不希望你變成這樣。”

小周的身體劇烈顫抖。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滴在地上：“可是……我好想她……我知道?！?br>
林默向前一步，“但變成怪物，她就真的永遠消失了。”

小周的嘶吼聲響起。

這一次，不是悲鳴者的咆哮，而是普通人的哭嚎。

她踉蹌著后退，撞翻了墻邊的試劑架。

玻璃碎片劃破她的臉，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只是盯著林默：“救我……林醫(yī)生……救救我……”林默的喉嚨發(fā)緊。

他想起陳雨在頂樓天臺的請求，想起老周最后的抽搐，想起趙教授攥著紙條的手。

原來，他不是沒有共情能力。

只是他一首不敢承認，那些被他鎖進鐵盒的情緒，從未真正消失。

地下室的嗡鳴突然變了調。

林默抬頭，看見通風管道里滲出大量黑霧，正朝著小周聚攏。

黑霧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張臉——有他的父母，有陸雪的父親，有陳雨的孩子，還有趙教授。

“歡迎加入我們。”

所有聲音重疊在一起，“在這里，你能永遠和在乎的人在一起?！?br>
小周的身體開始透明化。

她的紫斑蔓延到全身，最后化作一團黑霧，融入通風管道。

林默沖過去，卻只抓住一把消散的黑霧。

“小周！”

他大喊，聲音在地下室回蕩。

陸雪從黑暗中跑出來，手里提著個金屬箱子：“找到了！

病毒樣本庫的鑰匙！”

她看見林默呆立在原地，臉色煞白：“怎么了？”

林默搖頭。

他望著通風管道，突然想起小周最后的笑容——和今早那個母親撞窗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病毒在進化?！?br>
他說，“它不僅能放大情緒，還能制造幻覺，甚至……模仿記憶。”

陸雪的臉色變了：“你是說，那些悲鳴者……是被病毒制造出來的‘提線木偶’?！?br>
林默接過鑰匙，“而我們，可能也是目標?！?br>
他打開金屬箱子，里面躺著一支試管——里面是淡金色的液體，正泛著微弱的熒光。

“這是什么？”

陸雪問。

林默盯著試管：“趙教授說，這是‘情緒錨點’的雛形。

能暫時穩(wěn)定感染者的情緒，甚至……喚醒他們?！?br>
“那我們……去山里找小光?！?br>
林默蓋上箱子，“他是唯一的抗體攜帶者。”

地下室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涌。

通風口傳來凄厲的嘶吼，像是無數(shù)人在同時哀嚎。

林默和陸雪對視一眼，同時沖向出口。

在他們身后，黑霧凝聚成一張巨大的臉——那是林默父親的臉。

“默兒，”臉龐開口，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留下來陪爸爸……”林默的腳步頓住。

他望著那張臉，終于想起，自己有多久沒想起父親的笑容了。

“走！”

陸雪拽著他沖出去，“那是假的！”

消防車的轟鳴聲在隧道里響起。

林默回頭，看見黑霧組成的“父親”正緩緩消散，像團被風吹散的煙。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顯示一條新消息，發(fā)件人是未知號碼：“歡迎來到悲鳴**，林醫(yī)生。

游戲，才剛剛開始?！?br>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