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秒目擊
像有人在我后腦勺上開了一槍,**從顱腔里穿過去,把所有東西都打散了。我的眼前先是一片白,然后是一片黑,然后在黑白交織的間隙里——
我看見了一張臉。
一張男人的臉,離鏡頭不到十厘米,正對著我笑。
不是“對著我笑”——是對著她笑。是她閉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那個畫面。
圓臉,微胖,四十歲上下,平頭。右眉尾有一道舊疤痕,像小時候磕在桌角上留下的那種,皮膚組織增生,形成一道白色的凸起。他的嘴唇很薄,笑的時候嘴角往兩邊拉,露出上排牙齒。牙齒不算整齊,門牙旁邊有一顆微微突出的尖牙。
光線很暗,但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像用刀刻在我腦子里一樣。
**里有一截淡紫色的布料——她的晨袍。
畫面只有一秒。
然后就沒有了。
我的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我彈開了,后背撞上鞋柜,鞋柜上一盆假花掉下來,砸在我肩膀上。塑料葉子在我的外套上刮出一道細細的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
手機從手里脫落,屏幕朝下扣在地上,還在亮著。
我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個接電話的男人,說“她在洗澡”的男人,就是死者最后看到的那張臉。
我看到了兇手。
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
因為一個正常人,不可能碰一下**就“看到兇手的臉”。
**來了之后的事,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閃光燈一下一下地閃,把整間屋子照得像白晝。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用棉簽擦拭門把手,有人在低聲說話。一個女警官給我倒了杯溫水,杯子是紙的,很薄,熱水燙得我指腹發(fā)疼。
我坐在樓道里,背靠著墻,墻上刷的白色油漆已經(jīng)斑駁了,露出****泥灰。對面的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帶著樓下垃圾桶的酸臭味和遠處高架橋上汽車輪胎摩擦路面的嗡嗡聲。
紙杯里的水涼了。
我把它捏扁了。
第二章 · 問詢
后半夜的事情變得模糊。
不是因為忘了——是事情本身就模糊。像隔著一層起霧的玻璃看東西,你知道外面有什么,但看不清輪廓。
我被帶到了轄區(qū)***。
**的后座很硬,座椅上有一股消毒水和煙味混合的氣味。**沒給我戴——他們說我暫時沒***,只是配合調(diào)查。但車門是從外面鎖上的,我聽到“咔嗒”一聲,像牙齒咬合。
***的詢問室在一樓,走廊盡頭。墻面是那種醫(yī)院特有的淡綠色,離地一米五的地方有一條黑色的防撞條。日光燈管有兩根,一根是新?lián)Q的,亮得發(fā)白;另一根明顯用了很久,發(fā)著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一只快要瞎了的眼睛。兩種光在墻壁上交匯,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讓人不安的青灰色。
桌子是鐵皮的,深藍色,桌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字——大多是“某某到此一游”和臟話。桌沿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像是有人用鑰匙反復刮出來的。
我坐在椅子上,椅子也是鐵的,冰涼,從褲子的布料里滲進來,貼著大腿后側(cè)。
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周警官,女的,三十出頭,短發(fā),穿深藍色制服,領(lǐng)口的扣子解了一顆,露出一小截白襯衫的領(lǐng)子。她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像一把尺子在量你。她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打開到空白頁,筆帽拔下來放在本子旁邊,筆尖朝上,像一根隨時會落下去的天線。
另一個是個年輕男警,沒介紹名字,負責做記錄。他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二十出頭的臉照得像一個沒睡醒的鬼。
“陳渡。”周警官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在。
“嗯?!?br>“把今晚的經(jīng)過再講一遍。從你接到訂單開始?!?br>我講了。
從20:47接到訂單開始,三杯奶茶,從**廣場的“喜茶”送到XX公寓501室。20:55取餐,21:05到達公寓樓下,電梯到五樓,21:09敲501的門。敲了兩次,沒人應。21:10打電話,第一個沒人接,第二個通了,一個男人接的,說“放門口就行”。我說好的,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