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雨衣------------------------------------------。，貼著衣服鉆進皮膚，像一小塊冰慢慢融在心口。。，頭發(fā)濕濕地貼在臉側，臉色蒼白，嘴角似乎比剛才彎了一點。：許眠。：夜班員工。：07。，胸前也掛著一**牌。：許眠。：夜班員工。：06。。，一個站在鏡子里。，連呼吸都變得很輕。。
“別看了。”
許眠這才像突然回過神，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
周謹抬頭看著那面防盜鏡，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離鏡子遠一點?！?br>陳銳站在鏡子下面，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剛才還在罵許眠膽小，此刻卻僵在那里，手指還停在半空，像剛敲完鏡子還沒來得及收回。
鏡子里，第七個人已經重新低下了頭。
它依舊站在貨架盡頭。
現(xiàn)實中的那片區(qū)域空蕩蕩，只有底層的黑色罐頭靜靜擺著。
陶瑞靠著貨架，腿一直在抖。
“它……它還在里面。”
羅明握緊手機，聲音沙啞。
“編號06?！?br>周謹盯著鏡子看了幾秒，隨即把視線移開。
“先別管它。”
陳銳猛地看向他。
“別管？你說得輕巧，它就在鏡子里！”
周謹轉頭看他。
“現(xiàn)實里暫時看不到它。只要沒人繼續(xù)刺激鏡子，它也許暫時出不來?！?br>陳銳臉色一沉，卻找不到話反駁。
姜梨扶著許眠坐回休息區(qū)的塑料椅上。
許眠的手一直按著胸前的工牌，指尖凍得發(fā)麻。
她想把它摘下來。
可規(guī)則紙最下面那行淡字還壓在腦子里。
員工必須佩戴工牌。
她只能任由那張舊工牌貼在身上，像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按住她的心口。
收銀臺后的舊鐘繼續(xù)走著。
“咔?！?br>“咔。”
“咔。”
秒針每動一下，便利店里的氣氛就更緊一分。
周謹重新走到收銀臺前，把規(guī)則紙攤開。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時間。”
幾個人的視線跟著落到紙上。
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凌晨一點后，不要給穿紅雨衣的客人找零。
陳銳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現(xiàn)在幾點？”
墻上的舊鐘指向十二點五十六分。
距離凌晨一點，只剩四分鐘。
陶瑞的臉瞬間白了。
“四分鐘？剛才不是才十二點嗎？”
羅明也看向舊鐘，眉頭緊鎖。
“時間跳得太快了。”
周謹立刻說：
“從現(xiàn)在開始，所有人記住兩條。紅雨衣客人出現(xiàn)以后，別找零。黑色罐頭不能出售。”
他說完，看向許眠。
許眠愣了一下。
她發(fā)現(xiàn)周謹的視線落在收銀臺后方。
剛才混亂中，她被姜梨扶著站到了收銀臺旁邊，此刻離掃碼槍和收銀機最近。
她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臉色一下變了。
“我……我不會收銀?！?br>周謹放緩聲音。
“先別慌。它如果真的來買東西，我們一起處理。”
許眠的聲音發(fā)抖。
“為什么是我站這里？”
沒人能回答。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從她拿到那**牌開始，某些位置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姜梨立刻走到她身邊。
“我陪你?！?br>周謹點頭。
“姜梨站她旁邊。羅明和陶瑞退到休息區(qū)，不要擋住貨架通道。陳銳，你別靠近鏡子。”
陳銳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管得倒挺寬?！?br>周謹聲音平靜。
“你剛才敲了鏡子，已經讓情況變糟?，F(xiàn)在少做多看。”
陳銳臉色一陣發(fā)青。
他想罵回去，可視線掃過那面防盜鏡時，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鏡子里的第七個人仍舊站在貨架盡頭。
低著頭。
像在等。
十二點五十八分。
便利店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電流聲。
燈管輕輕閃了一下。
貨架最深處的黑色罐頭表面反出一層油亮的光。
許眠盯著那排罐頭，喉嚨發(fā)干。
她第一次覺得罐頭也能像活物。
那些黑色罐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底層，白色標簽朝外，像一排睜開的眼睛。
十二點五十九分。
冷柜的嗡鳴忽然低了下去。
門口的感應器發(fā)出輕微的“滋滋”聲。
許眠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看向玻璃門。
門外依舊是一片濃黑。
聽不見雨聲。
地面也看不出濕痕。
可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潮氣。
像有人披著濕透的衣服，站在門外很久。
周謹低聲提醒：
“來了?！?br>話音剛落，墻上的秒針跳到十二。
舊鐘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
“咚?！?br>凌晨一點。
便利店門鈴響了。
“叮咚?！?br>自動門緩緩打開。
一陣濕冷的風灌進店里。
許眠整個人僵在收銀臺后。
門外的黑暗中，走進來一個穿紅雨衣的客人。
雨衣很舊，顏色發(fā)暗，像被水泡過很久。帽檐壓得極低，遮住整張臉。雨水順著衣擺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啪嗒?！?br>“啪嗒。”
店外聽不見半點雨聲。
可它全身濕透。
紅雨衣客人進門后，自動門在它身后合上。
“歡迎光臨。”
感應器又響了一次。
這次聲音拖得很長，尾音尖細，像壞掉的玩具。
許眠的手緊緊抓著收銀臺邊緣，指甲泛白。
紅雨衣客人站在門口停了幾秒。
它的頭低著，帽檐下方一片漆黑。
沒有人說話。
它開始往貨架深處走。
腳步聲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磚上都會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啪嗒?！?br>“啪嗒?！?br>它徑直走向罐頭區(qū)。
許眠看著它的背影，心跳快得發(fā)疼。
紅雨衣的下擺拖過地磚，帶出一道長長的水跡。它走**架最底層，彎下腰，從那排黑色罐頭里取下一罐。
黑色罐頭被它拿在手里。
罐身上那張白色小標簽輕輕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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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雨衣客人轉身。
它拿著罐頭，一步一步走向收銀臺。
陶瑞已經退到休息區(qū)角落，雙手捂著嘴，強忍著不讓自己叫出來。
羅明站在他旁邊，臉色灰白。
陳銳靠著飲料柜，眼睛死死盯著紅雨衣，額角有汗滑下來。
姜梨站在許眠身邊，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周謹站在收銀臺斜后方，視線一直落在紅雨衣客人手里的罐頭上。
紅雨衣客人走到柜臺前。
它把黑色罐頭放了上去。
“咚?！?br>罐頭落在柜臺上的聲音很重，像砸下一塊濕冷的石頭。
許眠的身體抖了一下。
帽檐下方傳來聲音。
低低的，沙啞的，分不清男女。
“結賬?！?br>許眠一動不動。
她看著柜臺上的黑色罐頭，連手指都不敢抬。
規(guī)則**條浮現(xiàn)在腦子里。
黑色罐頭不能出售。
第一條也跟著浮現(xiàn)。
凌晨一點后，不要給穿紅雨衣的客人找零。
紅雨衣客人偏偏在凌晨一點進門。
偏偏拿了黑色罐頭。
偏偏讓她結賬。
許眠嘴唇發(fā)白。
她想往后退，可收銀臺后空間狹窄，腳跟抵到柜子，退路一下斷了。
周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
“別掃罐頭?！?br>許眠眼眶發(fā)紅，輕輕點頭。
周謹繼續(xù)說：
“別碰硬幣，別找零，別說不能賣得太直接。先拖住它?！?br>許眠喉嚨發(fā)緊。
拖住。
她要怎么拖住一個可能根本不是人的東西？
紅雨衣客人站在柜臺前，低著頭。
雨水從它的袖口滴下來，落在收銀臺上，慢慢往許眠這邊流。
那水是黑的。
像墨水，又像放了很久的血。
許眠盯著那道水跡，胃里一陣翻涌。
紅雨衣客人緩緩抬起一只手。
袖口里伸出的手很白，皮膚泡得發(fā)皺，指甲縫里全是黑色污泥。
它把一枚硬幣推到許眠面前。
硬幣滾過柜臺，停在黑色罐頭旁邊。
上面沾著黑色水漬。
硬幣正面看不清圖案，只能看見一圈模糊的字。
許眠下意識往后縮。
紅雨衣客人又說了一遍：
“結賬?！?br>這次聲音比剛才更近。
更冷。
像貼著許眠的耳朵說出來。
姜梨臉色發(fā)白，卻還是穩(wěn)住聲音。
“這位客人，這個商品暫時……”
周謹立刻用眼神制止她。
姜梨的話停住。
紅雨衣客人慢慢轉頭。
帽檐下那片漆黑朝向姜梨。
姜梨僵住。
周謹向前半步，語氣盡量平穩(wěn)。
“現(xiàn)在系統(tǒng)異常，需要稍等?！?br>紅雨衣客人又把頭轉回來。
它依舊對著許眠。
“結賬?！?br>許眠手指抖得厲害。
她看著收銀機。
屏幕上原本顯示夜班營業(yè)中。
現(xiàn)在屏幕變了。
請掃描商品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顧客正在等待
許眠的眼淚又快掉下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掃。
可屏幕上的字像在催促她。
柜臺上的黑色罐頭離掃碼槍很近，只要她伸手一掃，收銀機就會完成交易。
然后呢？
規(guī)則說黑色罐頭不能出售。
她會死嗎？
還是會有更可怕的事發(fā)生？
紅雨衣客人站得很近。
它身上的潮氣一點點壓過來，像把整間便利店拖進水底。
許眠的膝蓋發(fā)軟。
她不敢碰罐頭。
也不敢碰那枚硬幣。
她只能僵在那里。
陳銳忽然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就說賣不了不行嗎？磨什么？”
周謹冷冷看了他一眼。
“閉嘴?！?br>陳銳咬緊牙。
紅雨衣客人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像聽見了陳銳的話。
便利店里的燈光閃了一下。
鏡子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許眠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又看見鏡子里的第七個人。
紅雨衣客人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柜臺。
“結賬?！?br>一下。
“咚。”
又一下。
“咚。”
每敲一次，許眠胸前的工牌就跟著冷一下。
她的牙齒開始打顫。
周謹沉聲說：
“許眠，看著它的手，別看**下面?！?br>許眠努力點頭。
她盯著那只泡得發(fā)白的手。
可那只手慢慢往前推。
黑色罐頭被推到她面前。
硬幣也被推到她面前。
硬幣上的黑水順著柜臺流過來，快要碰到她的手指。
許眠猛地把手縮到身后。
紅雨衣客人停住。
它似乎在看她。
雖然帽檐下方只有一片黑。
可許眠清楚地感覺到，它正在等。
等她犯錯。
等她掃罐頭。
等她接硬幣。
等她開口說出某句不該說的話。
周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低聲提醒：
“別急著回答。規(guī)則只說不能出售，不能找零。拖延不一定算違反。”
羅明忽然小聲說：
“可它一直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陶瑞聲音發(fā)顫。
“我們能不能把燈關了？”
陳銳瞪他。
“你瘋了？”
紅雨衣客人一動不動。
整個便利店像被困在這一秒。
舊鐘的秒針還在走。
一點零一分。
一點零二分。
紅雨衣客人始終站在柜臺前。
濕水從它腳下擴散，慢慢鋪滿收銀臺前的地磚。
許眠的鞋尖已經快被那片水跡碰到。
她屏住呼吸，把腳往后縮了一點。
紅雨衣客人忽然抬頭。
帽檐下方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許眠立刻移開視線。
可下一秒，它開口了。
“眠眠?！?br>許眠渾身一震。
這一次，紅雨衣客人的聲音變了。
沙啞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柔又熟悉的女聲。
許眠的血液幾乎凝住。
那是她母親的聲音。
從小到大，只有母親會這樣叫她。
眠眠。
輕輕的，帶著一點心疼。
像小時候她發(fā)燒時，母親坐在床邊摸她額頭。
像她大學離家那天，母親站在車站外，一邊笑一邊掉眼淚。
像早上微信里那句：周末回家吃飯吧，媽媽給你燉湯。
紅雨衣客人站在柜臺前，濕漉漉的帽檐微微抬起。
它用母親的聲音，輕輕說：
“眠眠，媽媽來接你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