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的糖炒栗子------------------------------------------。，他躺在床上，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復(fù)盤了三遍，得出一個結(jié)論：有些玩笑，一次就夠了。——“蘇念這人太聰明，不能多逗，容易露餡?！保骸拔遗铝?。怕什么？你陸時衍也有怕的人？”。，照常開會，照常用三個字打發(fā)前來表白的女生，照常維持著全校第一冰山的含金量。，他開始繞路。。綜合樓不去。連食堂都特意選了離心理學(xué)系最遠(yuǎn)的二食堂，寧可多走十分鐘，也不愿冒頭。。，他躲不掉的，根本不是蘇念。。，蘇念和趙小棠在三食堂吃麻辣燙。趙小棠正刷著校園論壇，忽然大叫一聲，差點把筷子戳進(jìn)碗里?！澳钅钅憧矗￡憰r衍昨天在圖書館被人**了！校草私密行程大曝光，評論區(qū)已經(jīng)吵瘋了，說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天天往圖書館和心理學(xué)系那邊跑?！?，繼續(xù)吃她的藕片。
“不過，他是跑得挺勤的。”她說。
“你怎么知道？”
“有……情報?！?br>蘇念沒撒謊。她的確有情報，而且實時更新。比如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正在同步二食堂的現(xiàn)場播報。
“二食堂的***今天放太多醬油了，還是三食堂好。但是三食堂離心理學(xué)系太近，不去?！?br>蘇念差點被藕片噎住。
他連食堂都要躲著她走？
那天下午的選修課，蘇念在綜合樓一樓看見一個穿黑色衛(wèi)衣的男生，**壓得很低，低頭刷著手機往側(cè)門走。
蘇念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那身衣服有什么難認(rèn)的，長成那樣，他就是套個麻袋也認(rèn)得出。
問題是——綜合樓側(cè)門，是通往二食堂的唯一出口。
“怎么，南門才有糖炒栗子，北門沒有？”蘇念沒費那個勁去追，就是站定，往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喃喃自語了一句。
她本來只是隨口一說。
直到周五傍晚，蘇念正在宿舍看書。
“買到了。南門的糖炒栗子。剛出鍋的，第一鍋。排了四十分鐘隊，腳都站麻了。但是她上次在朋友圈發(fā)過說想吃南門那家，應(yīng)該就是這個吧?，F(xiàn)在怎么辦，怎么送？直接給她說我在南門排了四十分鐘你吃嗎，不行太舔了，我會被拉黑的?！?br>蘇念手里的筆滑了一下。
她放下書，走到窗邊，低頭看手機。
朋友圈。
她翻到大概半個月前，深夜發(fā)的一條——“有沒有人知道南門那家糖炒栗子為什么總關(guān)門，我去了三次都沒買到，氣到想退學(xué)。”
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記到現(xiàn)在。
蘇念沒有再聽下去，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書，沒看進(jìn)去一個字。
天色暗下來。
宿舍樓下的路燈亮了一排，昏黃的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
蘇念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披了件外套，往樓下走去。
宿舍樓門口有片花壇，幾個女生圍在那邊小聲說話，不時往某個方向看一眼。
蘇念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
路燈下。
他站在那兒。
白襯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風(fēng)衣，手里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子上冒著熱氣。
站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像一尊冷淡的雕像立在那里。
路過的女生偷看在笑，有人拿出手機想拍，被旁邊的朋友拉住了。
陸時衍一動不動。
蘇念走**階。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睛。
路燈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瞳孔的顏色被光映得很淺，他的表情依舊冷淡——但拎著紙袋的手指收緊了。
蘇念停在他面前，兩個人隔著兩盞路燈的距離。
“你在等人？”
陸時衍沉默了一瞬。
“……嗯?！?br>“等到了嗎？”
他看著她。
紙袋里的糖炒栗子還在往外散著熱氣，空氣里有焦糖和板栗的甜味，混著深秋夜晚的冷風(fēng)。
他的內(nèi)心是安靜的。
安靜到蘇念只能聽見兩個字。
“到了。”
蘇念偏了偏頭，笑了一下。
“那走吧?！?br>陸時衍微微皺眉，似乎在確認(rèn)她的意思。
“去哪兒？”
蘇念已經(jīng)折回去往宿舍樓走，頭也不回地?fù)P了揚手：“拿兩瓶水。你總不至于讓女生干吃栗子吧？”
陸時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穿過花壇，推開宿舍樓的玻璃門，身影消失在樓道里。
門重新合上。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把那袋栗子換到另一只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在發(fā)抖。
“原來她說話是這個語氣。好干脆。好帥。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帥一萬倍。我要死了。”
蘇念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趙小棠正盤腿坐在床上吃薯片，抬頭看見她手里的兩瓶礦泉水和嘴角沒來得及斂下去的笑意，立刻警覺起來。
“你去干嘛了？”
蘇念把水往帆布袋里一塞，對著鏡子隨手?jǐn)n了攏頭發(fā)：“買栗子。”
“什么栗子？”
“南門的。第一鍋。”
她拉開門走了。
趙小棠舉著薯片的手停在半空。
南門的糖炒栗子？那家不是要排四十分鐘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蘇念的手機，還扣在桌上。
沒帶手機，沒帶錢。
她買什么栗子？
宿舍樓下，花壇邊，路燈下。
蘇念把一瓶水遞給陸時衍，自己擰開另一瓶喝了一口，在旁邊長椅上坐下來。
陸時衍站了片刻，也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整個人的距離。
他把紙袋遞過去。
蘇念接過來拆開，熱氣和甜味一起涌出來。
她剝了一顆，栗子殼輕輕一捏就裂開，金**的仁完整躺在手心。她把仁放進(jìn)嘴里，又甜又糯，還是燙的。
“排了多久？”
“沒多久?！彼f。
“沒多久是多久？”
“……四十分鐘?！?br>陸時衍說完立刻后悔了。果然——
蘇念側(cè)過頭來看著他，眼睛里有種他讀不太懂的光，像是興奮也像是好奇。
“陸時衍?！?br>“……嗯?！?br>“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炒栗子？”
陸時衍端起那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過喉嚨，他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兩秒鐘。
“逛論壇看到的?！?br>——她朋友圈設(shè)置的明明是僅三天可見，但上周熬夜逛她微博的時候，翻到了三年前發(fā)的“南門糖炒栗子永遠(yuǎn)的神”，這種細(xì)節(jié)當(dāng)然不能說。打死也不能說。
蘇念低下頭剝第二顆栗子，嘴角彎了彎。
“哦。論壇?！?br>“嗯?！?br>“你還挺閑的，**?！?br>“還行?！?br>——不閑。學(xué)生會例會、課題報告、下個月的迎新晚會策劃，忙得一天只睡四個小時。但如果你愿意跟我說話，我可以少睡兩個小時。不，三個小時。四個也行。
蘇念把剝好的栗子仁遞到他面前。
“張嘴?！?br>陸時衍愣住了。
他看著那顆金**的栗子仁，又看著蘇念舉著的手，指尖沾了點栗子殼的碎屑，手指纖細(xì)干凈。路燈從她身后照過來，發(fā)絲邊緣裹了一層光。
“不吃嗎？”蘇念歪歪頭。
陸時衍張嘴，蘇念把栗子放進(jìn)他嘴里。
他嚼了兩下，沒嘗出味道。心臟跳得太快了，所有感官都在爆炸。
“好吃嗎？”
“……嗯?！?br>“那就好?！碧K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算你排隊的辛苦費。走了，晚上還有自習(xí)?！?br>她把剩下的栗子連袋子一起抱在懷里，拎著自己的礦泉水瓶，踩著路燈的光往回走。
走出三四步，又回頭。
“陸時衍?！?br>他抬起頭。
“謝謝你的栗子?！碧K念把紙袋舉了舉，笑意從眼角漾到唇邊，“下次有好吃的情報不用翻論壇，直接發(fā)我微信?！?br>陸時衍安靜了片刻。
“我沒有你微信。”
蘇念眨眨眼：“那你想想辦法？學(xué)生會**，人脈應(yīng)該挺廣的吧?！?br>她轉(zhuǎn)身走了。
陸時衍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路燈把長椅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盯著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低下頭，把手覆在臉上。
從臉頰到耳根，燙得嚇人。
“她說的第二句話是‘張嘴’——不對，第一句是問我排了多久——但是第二句是張嘴——”
他放下手，抬頭看著夜空。
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遠(yuǎn)遠(yuǎn)的宿舍樓方向，蘇念推開玻璃門，抱著紙袋靠在門板上，低著頭。
趙小棠從樓梯上沖下來：“念念你到底買什么——”
蘇念把一顆栗子殼塞到她手里。
“先幫我拿著?！?br>她背靠著門，把臉埋進(jìn)紙袋里，肩膀輕輕抖著。
趙小棠嚇壞了，手忙腳亂去拍她的背：“怎么了怎么了？”
蘇念的肩膀還是止不住，趙小棠聽了一會兒才意識到——
她在笑。
后面還有很多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