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把筆往桌上一扔，站起來。
“民政局約了幾點？”
“下午兩點?！彼掌饏f(xié)議書，看了我一眼，“讓司機送你?！?br>“不用?！?br>我沒等他接話，拖著三個箱子走出了門。電梯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鈴聲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
是陳安安最喜歡的歌。
他告訴過我一次，那是結婚前的事了。
后來再沒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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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民政局門口圍滿了記者。
姜嶼離婚的消息不知道誰放出去的，等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jīng)架起了十幾臺長槍短炮。他那輛黑色邁**停在臺階下面，司機替我拉開車門的時候，所有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姜嶼從另一側下車，臉色不太好看。他看見我這身打扮，眉頭擰得更緊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今天到底在搞什么？”
我甩開他的手，正視著他。
“離婚啊，不是你提的嗎？”
他腮幫子繃得像石頭。
記者們蜂擁上來。
“姜總，網(wǎng)傳您妻子是高中畢業(yè)，這件事屬實嗎？”
“姜**，聽說您主動放棄了財產(chǎn)分割，請問您有什么打算？”
“姜總，有消息說您是因為舊愛回國才——能回應一下嗎？”
姜嶼一把拽住我的手大步往里走。跟拖一件行李似的。
我被他拽了好幾步，高跟鞋在臺階上磕磕絆絆，差點崴了腳踝。余光里，我看見了人群外面的一個女人。
白裙子，黑長直，素顏一樣漂亮。氣質是那種被富養(yǎng)出來的清冷矜貴，站在一群記者中間像一盆蘭花擱在菜市場。
陳安安。
她看著姜嶼拽著我走過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微妙地動了動，然后恢復了平靜。
我們隔著人群對上了眼神。
她還對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我解讀得很清楚——笑一個失敗者的體面離場。
我也對她笑了一下。
我的笑容什么意思，她很快就知道了。
民政局大廳里，工作人員把表格遞過來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看了我們一眼，大概沒見過這種組合——男人西裝筆挺臉色鐵青，女人黑色長裙后背鏤空嘴角帶笑。
我三秒鐘簽完所有字，把表推過去。
姜嶼接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冰涼的。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喉結動了一下，低下頭簽了字。
鋼印落下的聲音又悶又鈍。
“祝二位各自安好?！惫ぷ魅藛T例行公事。
“謝謝?！蔽艺f，拿著離婚證轉身就走。
“宋晚棠?！彼诤竺娼凶∥摇?br>我站住，沒回頭。
“你……還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安。
我終于轉過身來。他站在大廳中央，逆著光，表情我看不真切。
“沒了?！蔽覍λα诵?，“對了，你在書房丟的那份文件，不是保潔阿姨弄丟的。”
他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是我拿的——”
“你！”他往前邁了一步。
“兩個月前。”我補上最后一句，然后轉身推開了民政局的大門。
閃光燈白晝一樣劈頭蓋臉砸過來。
記者們還在等著。
姜嶼緊跟著我沖出來，臉上全是暴怒與驚疑。他伸手想抓我，我已經(jīng)向前邁了一大步。
“大家好，”我站在臺階上，面向所有鏡頭，“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晚棠。今天起恢復單身，感謝大家關注。”
記者們炸開了鍋，話筒往我臉上戳。
“宋女士，剛才姜總的態(tài)度似乎有些——”
“宋小姐，您離開的時候一分錢沒拿是真的嗎——”
“宋——”
我抬起一只手，等了兩秒鐘。全場安靜。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問題，”我說，“我今天只想講一件事?！?br>我打開手機，登了那個一晚上漲了三百萬粉絲的微博賬號，把我一個小時前就設置好但還沒發(fā)出的那條置頂微博，點下了“發(fā)送”。
然后我把手機屏幕亮給鏡頭。
“具體內容，請大家看我的個人微博。今天之后我不再接受任何私人問題的采訪，謝謝。”
說完我轉頭就走，把愣在原地的姜嶼和炸成一鍋粥的記者們丟在身后。
身后傳來尖叫和此起彼伏的“**”。
他們應該是刷到了我的微博。
那條微博只寫了三行字：
“大家好，我是宋晚棠。針對‘花瓶’這一稱呼，統(tǒng)一回復：本人六年前畢業(yè)于江城一中，高考成績716分，全省理科第一。因家庭變故主動放棄升學。以下是我的高考成績單和清北兩份錄取通知書，感興趣的可以自取查證。我沒有上過大學，不代表我上不了大學。另外，姜嶼先生的全部贈予——股份、房產(chǎn)、車輛及其他——已于今日悉數(shù)返還，我一分沒要。干干凈凈來，干干凈凈走。祝姜嶼先生前程似錦，祝他的白月光青春永駐。從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