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手心微濕，但聲音還算平穩(wěn)。她指出了那份貿易公司報表中應**款的異常增長，以及存貨周轉天數的拉長?！半m然營業(yè)收入同比上升，但經營性現(xiàn)金流為負，存在潛在的流動性風險?！?，雙手抱胸，表情看不出波瀾。等她說完，只問了句：“如果這家企業(yè)來申請貸款，你批不批？”。蘇楠心跳加速，腦子飛快轉著——同意，風險太高；拒絕，可能失去客戶。她深吸一口氣：“需要補充抵押物，并約定貸款用途監(jiān)管，同時要求企業(yè)提供應**款明細和賬期管理計劃?！保瑳]再說話。但散會后，她叫住蘇楠：“中午吃完飯，來我辦公室?！?，李舒端著餐盤坐到蘇楠對面：“行啊你，今天講得不錯。朱經理是不是要正式收你當徒弟了？不知道。”蘇楠低頭吃飯。“那你運氣真好。”李舒撥弄著盤子里的青菜，“我找了信貸部的張姐，她答應帶我。不過張姐主要做小企業(yè)貸，沒朱經理對公業(yè)務那么高端?！保瑳]接茬。李舒又說了幾句，話題轉到行里新來的理財經理有多帥，蘇楠只是聽著，偶爾點頭。，朱經理辦公室。“坐?！敝旖浝磉f過來一沓資料，“下周三跟我去見個客戶，本地一家制造業(yè)企業(yè)，想申請流貸。這些是基礎材料，你回去看看，列個訪談提綱。”，資料很厚?！爸旖浝恚摇铱梢詥?？沒什么不可以的。”朱經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銀行這行，女客戶經理不容易。你踏實，肯學，這就夠了。不過丑話說前頭，當我徒弟不輕松，加班是常態(tài)，挨罵也常有。想清楚了再回答?！?，紙邊硌著手心?！拔蚁肭宄耍瑤煾?。”，這是蘇楠第一次見她笑?！昂?，那從今天起，你每天下班后多留一小時，我?guī)氵^基礎業(yè)務。周末有時間的話，來加班，我有些老客戶的資料，你可以幫忙整理歸檔?！?br>“謝謝師父！”
走出辦公室，蘇楠腳步輕盈。走廊窗外的陽光正好，她抱著那沓資料，像抱著什么珍寶。手機震動，是陳越。
“楠楠，晚上有空嗎？我爸媽說，想請**媽來南明，兩家人見個面?！?br>蘇楠腳步一頓?！耙娒?？”
“嗯，商量訂婚的事?！标愒铰曇衾镉须y得的輕快，“我跟他們談了很久，他們松口了。你看叔叔阿姨什么時候方便？”
蘇楠靠在走廊墻壁上，心跳得厲害。訂婚，這兩個字太突然，卻又像懸了太久的靴子終于落地。從大學到現(xiàn)在，五年，爭吵、眼淚、父母的反對、兩千公里的距離……她曾以為永遠等不到這一天。
“我……我問問我爸媽?！?br>當晚視頻，母親聽完沉默了很久。父親在鏡頭外抽煙，煙頭的紅光在昏暗里一明一滅。
“太突然了。”母親終于說，“楠楠，你們工作都還沒穩(wěn)定……”
“媽，陳越家里愿意見面談，是個態(tài)度?！碧K楠盡量平靜，“而且我工作挺好，領導很看重我?！?br>“看重你是好事，但結婚是兩碼事?！备赣H的聲音***，“他家那個情況，父母感情不和，你嫁過去，日子能好過嗎？”
“陳越對我很好。”
“現(xiàn)在好，以后呢？”父親掐滅煙，“算了，見就見吧。正好看看他家什么態(tài)度，要是給你委屈受，咱們轉身就走?！?br>時間定在下個月初，蘇楠父母請了三天假，從河北飛過來，蘇楠提前給父母定了酒店。
見面那天，蘇楠起了個大早，在鏡子前換了三套衣服，最后選了最保守的米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陳越來接她，他今天穿了西裝，頭發(fā)梳得整齊，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沒睡好？”蘇楠問。
“跟我爸又吵了一架?！标愒轿辗较虮P的手緊了緊，“他堅持訂婚宴要在家里辦，請些生意伙伴，我說沒必要，簡單兩家人吃個飯就行?！?br>蘇楠心一沉?！叭缓竽?？”
“最后各退一步，在家辦，但只請至親。”陳越轉頭看她，眼里有歉意，“楠楠，委屈你了?！?br>“沒事?！碧K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潮。
陳家在開發(fā)區(qū)有獨棟別墅，面積很大，裝修考究，但沒有人氣。蘇楠父母到的時候，陳父陳母已經在門口等。陳父個子不高，微胖，笑容客氣但疏離；陳母保養(yǎng)得宜，一身香云紗旗袍，手腕上玉鐲水頭很足。
“路上辛苦了，快請進?！标惸嘎曇魷睾?，但眼神在蘇楠身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長。
客廳里，保姆端上茶。寒暄過后，陳父開門見山：“兩個孩子在一起這么多年，也該定下來了。我們陳家的意思，訂婚簡單辦，等明年小越接手一部分廠里事務，穩(wěn)定了，再辦婚禮。”
蘇楠父親點頭：“是該穩(wěn)定。不過楠楠工作剛起步，我們覺得不用太急?！?br>“工作嘛，女孩子有個穩(wěn)定單位就行。”陳母微笑，“小蘇在銀行做客戶經理？那挺辛苦的，以后結婚了，家里總要顧的。我們這邊傳統(tǒng)，還是希望媳婦能多顧家?！?br>空氣靜了一瞬。蘇楠母親放下茶杯，聲音很輕但清晰：“楠楠從小獨立，工作也是她自己喜歡。結了婚，小兩口的事，讓他們自己商量著來?！?br>“親家母說得對。”陳父接過話頭，但話鋒一轉，“不過小越畢竟是獨子，將來廠子要交給他。我們想著，婚后小蘇要是能進廠里幫忙，管管財務，也是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
蘇楠看向陳越。他坐得筆直，臉色有點白。
“爸，楠楠喜歡銀行工作，做得好好的，沒必要換?！标愒介_口。
“銀行工作是不錯，但終歸是幫別人打工。”陳父語氣淡了，“咱們自己家的生意，不比外人強？再說，以后你們有了孩子，**身體不好，總要有個人多顧家?！?br>話到這里，意思已經明白。蘇楠父母臉色都不好看。父親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
“陳總，”父親用了很正式的稱呼，“咱們今天來，是談孩子訂婚。至于他們婚后怎么工作、怎么生活，是年輕人的事。楠楠是普通家庭出身，但也是我們捧著長大的。我們不圖什么，就圖她過得順心?！?br>陳母笑了笑：“親家別誤會，我們也是為兩個孩子好。小蘇這姑娘，我們看著喜歡，就是想著既然進了一家門，總要為家里考慮。小越**這些年不容易，廠子越做越大，總要有信得過的人幫襯。”
“媽。”陳越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他。蘇楠從沒見過陳越這樣——下頜繃緊，眼神里有種破釜沉舟的光。
“楠楠的工作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她喜歡，就讓她做。廠里的事，我會處理，不需要她犧牲自己的事業(yè)。如果今天這頓飯，前提是讓她放棄工作，那這婚不定也罷?！?br>滿室寂靜。保姆在廚房關上了門。
陳父臉色鐵青，陳母皺起眉。蘇楠心跳如擂鼓，她看見母親眼眶紅了，父親別過臉去。
良久，陳父嘆了口氣，擺擺手：“坐下，像什么樣子。我們只是提個建議，既然你們自己有主意，那就按你們的來。”
那頓飯吃得很沉默。飯后，陳越送蘇楠一家回住處。車上，蘇楠父母坐在后座，一路無話。到酒店樓下，母親才拉住蘇楠的手，聲音發(fā)顫：“楠楠，你想清楚，這樣的家庭……”
“媽，陳越今天的態(tài)度，您看到了?！碧K楠輕聲說。
父親拍拍她的肩：“小子今天還行。但你記住，爸媽永遠是你的退路。”
送走父母，蘇楠和陳越站在夜風里。南方的春夜，風是暖的，但蘇楠覺得冷。
“對不起。”陳越抱住她，很用力，“我不知道他們會說那些話。”
“不怪你。”蘇楠把臉埋在他肩頭，“但是陳越，我不會放棄工作。永遠不會?！?br>“我知道?！彼曇舭l(fā)啞，“我也不要你放棄。今天說的話，我是認真的?！?br>訂婚宴還是辦了，在陳家別墅，只請了至親。訂婚那天，蘇楠穿了條簡單的紅色連衣裙。陳越給她戴上戒指時，手有點抖。陳母在一邊微笑，但笑意不達眼底。陳父喝了點酒，拍著陳越的肩說“長大了”，又對蘇楠說“以后就是一家人”。
第二天蘇楠父母回去，臨走前，父親遞給蘇楠一張卡：“這錢你拿著，該出的出，別讓他們看清你?！?br>蘇楠笑著點頭，心里一片平靜。她知道，從今天起，路要靠自己走了。
月底，蘇楠從原來出租屋搬出來，在單位附近租了套小兩室一廳，陳越堅持要租好點的。搬家那天，朱經理發(fā)來微信：“下午有個客戶訪談，資料準備好了嗎？”
蘇楠正在打包書，手上全是灰。她擦了擦手，回復：“準備好了，師父?！?br>窗外，陽光正好。紙箱堆了半個屋子，每一箱都是她這半年在南明攢下的生活。不多，但都是自己的。
陳越在書房組裝書架，背影在光里顯得很專注。蘇楠看著，忽然想起大學時，他幫她裝電腦桌，裝反了兩次，滿頭是汗，但死活不讓她幫忙。
那時他們都相信，未來會像裝好的桌子一樣，嚴絲合縫，穩(wěn)穩(wěn)當當。
手機又震，是李舒發(fā)來的朋友圈截圖——她和張姐的合影，配文：“感恩師父帶我飛！”定位在某高端餐廳。
蘇楠看了兩秒，鎖屏，繼續(xù)打包。
書架裝好了，陳越走過來，從背后抱住她：“想什么呢？”
“想下午見客戶的事。”蘇楠實話實說。
陳越笑了，下巴蹭她肩膀：“蘇經理這么敬業(yè)，看來我得努力了，不然配不**?！?br>蘇楠也笑，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砸在紙箱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怎么哭了？”陳越慌了。
“沒事?！碧K楠擦擦眼睛，“就是覺得……挺好的?！?br>真的，挺好的。有工作，有愛人，有師父愿意教，有一個小小的、屬于他們的空間。至于那些暗流，那些話里有話，那些打量和算計——都會過去的。她這樣相信。
下午，她準時出現(xiàn)在朱經理辦公室，白襯衫，黑西裝裙，頭發(fā)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朱經理看她一眼，遞過來一份文件：“走吧。今天這個客戶難纏，你多聽，少說。”
“是，師父。”
電梯下行，鏡面映出兩個女人的身影。一個干練沉穩(wěn)，一個青澀但眼神堅定。蘇楠挺直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訂婚戒指在指間微微發(fā)亮。很輕，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從此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