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
"已出發(fā)。"
又過了兩分鐘，消防通道的門被推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陳律師，趙律師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我接過來，拆開封口，抽出文件。
三份。
每一份的左上角都印著"中遠(yuǎn)律師事務(wù)所"的抬頭。
我把文件理整齊，夾在腋下，推門走回宴會廳。
蘇婉還站在臺上。
她身邊圍了三四個親戚，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夸她。
"婉婉啊，你弟弟有你這樣的姐姐，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不是嘛，現(xiàn)在的年輕人哪有這么有擔(dān)當(dāng)?shù)模?
蘇婉笑著擺手，目光掃到我回來的方向。
我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她看了看我空著的右手，又看了看我腋下夾著的文件。
"什么電話呀，這么久？"
我沒回答。
我從腋下抽出第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么？"她伸手接過去，低頭一看。
笑容凝固在臉上。
四個字印在文件最上方，加粗，黑體——
解 除 婚 約 聲 明
宴會廳里的喧鬧聲忽然矮了下去。
離得近的幾個親戚探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我抽出第二份文件，擱在桌上。
"這是彩禮返還的**材料。88萬，是我父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贈與。你單方面宣布挪作他用，婚約基礎(chǔ)不存在了。"
蘇婉的手指捏著文件邊緣，指尖微微發(fā)顫。
我抽出第三份。
"這是律師函。如果你們拒絕返還，我們法庭上見。騙取彩禮的行為，可以追究刑事責(zé)任。"
聲音不大，但宴會廳的音響還開著。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jìn)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全場死寂。
蘇婉抬起頭看我，嘴唇哆嗦了兩下。
"陳錚……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三秒。
然后轉(zhuǎn)過身，走向我媽。
彎腰，握住我**手。
"媽，走，回家。"
第二章
我媽沒動。
她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那把椅子上。
二十三年攢下的錢，在幾百號人面前被一個拿話筒的姑娘笑著送了人——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緩一緩。
但我不能讓她繼續(xù)待在這里。
"媽。"我蹲下來，聲音壓低，"錢會回來的。一分不少。"
我媽看了我一眼，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她沒哭。
她咬著牙，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
我爸從旁邊站起來，一只手搭在我媽肩上，另一只手撐著桌子，膝蓋打了個彎——那是他在車間干了二十多年落下的**病。
"走。"他就說了這一個字。
我攙著我媽，我爸跟在后面，三個人往外走。
沒走出三步。
"站??！"
蘇建國的聲音從背后炸過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刺耳的一聲響，他站起來了。
我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陳錚！你什么意思？"
蘇建國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皮鞋跺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聲悶響。
他繞到我面前，擋住了去路。
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來，下巴上的肉抖了兩下。
"訂婚宴，你搞這一出？你讓我女兒的臉往哪擱？讓我蘇家的臉往哪擱？"
我看著他。
他身上的西裝是新買的，袖口的商標(biāo)還沒拆，領(lǐng)帶系得太緊，把脖子上的皺紋擠出了好幾道褶子。
一個街道辦的副主任，穿了一身三千塊的西裝，站在我面前，用訓(xùn)下屬的口氣說話。
"蘇叔。"我的語氣平淡，"誰的臉往哪擱，現(xiàn)在不是重點。重點是88萬。"
"88萬怎么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聲調(diào)拔高，"那是彩禮！彩禮給了女方，怎么用是我們家的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給出去的彩禮也一樣！"
大廳里的賓客全都看過來了。
沒人說話。
沒人勸。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蘇建國之間來回彈跳。
"蘇叔。"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建議你回去翻一翻《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條。彩禮是以締結(jié)婚姻為條件的贈與，不是無償饋贈。婚約一旦**，彩禮依法返還。這不是你家的錢，從來都不是。"
蘇建國的嘴張了張，沒吐出字。
他不懂法律。
他以為我也不懂。
身后傳來一陣椅子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