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一束新開的山茶花，靜靜地看著。
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紅坂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心里還存著"回去"念頭的人。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聽見了熟悉的慘叫聲。
我看見他從坡上滾了下來，像一袋沉重的土豆，一路撞著石塊，最后重重地摔在坡底的草叢里，一動不動。
我慢慢走過去。
他的頭磕在了一塊石頭上，血流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他還活著，眼睛睜著，看著我，嘴里喃喃地說：
"橋……沒有橋……我過不去……"
我蹲下來，把山茶花放在他的胸口。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今天的險(xiǎn)坡，又紅了一分。
風(fēng)掀起我裙擺的一角，像一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第二章 畫
陳敬山被我埋在了屋后的山茶花園里。
那里已經(jīng)有很多個小小的土墳了。每個墳前都插著一束山茶花。有的墳已經(jīng)很舊了，上面長滿了草，有的還是新的，泥土還是**的。
我從來不會給他們立碑。因?yàn)槲抑?，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名字。就連他們自己，在爬上險(xiǎn)坡的那一刻，也已經(jīng)把自己的名字丟在了身后。
陳敬山走后，紅坂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還是有人從坡上滾下來。有的受了傷，在我這里養(yǎng)好了傷，然后又試圖爬回去，最后摔死在坡上。有的摔下來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死了，我就直接把他們埋在山茶花園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重復(fù)著，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夏天的第一場雨落下的時(shí)候，林羽來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雨點(diǎn)打在木屋的屋頂上，噼里啪啦地響。
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雨簾。紅坂在雨中顯得更加陰沉，紅褐色的泥土被雨水沖刷著，匯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順著坡往下流。
就在這時(shí)，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慘叫，也不是石塊滾落的聲音，而是一種很輕的、幾乎被雨聲淹沒的腳步聲。
我拿起靠在門邊的傘，走了出去。
雨很大，打在傘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音。我走到坡底，看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雨里。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fēng)衣，渾身都濕透了，頭發(fā)貼在臉上，滴著水。他的手里緊緊抱著一個畫夾，用身體護(hù)著，生怕被雨水打濕。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fā)紫，但眼神卻很清澈，帶著一種不屬于這里的光芒。
他看見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對我笑了笑。
"你好。"他說，聲音很好聽，像泉水清脆的叮咚。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傘向他那邊傾斜了一點(diǎn)。
"我叫林羽。"他說，"我是個畫家。"
我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他跟我走。
我們回到了木屋，我給他煮了一杯姜茶。他接過姜茶，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氣模糊了他的臉。
"你怎么會來這里？"我問。
林羽抬起頭，看著我，笑了笑："我聽說這里很美。"
我有些驚訝。從來沒有人會說這里美。在所有人眼里，這里都是地獄，是絕望的代名詞。
"這里有最紅的土，最艷的花，還有最絕望的人。"林羽說，"這些都是最好的繪畫素材。"
他打開他的畫夾，給我看他的畫。
畫夾里都是素描，畫的是各種各樣的人。有在街頭乞討的老人，有在工地干活的工人，有在菜市場賣菜的婦女。他的畫很有靈氣，幾筆就能勾勒出人物的神態(tài)。但所有的畫，都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我以前在城里畫畫。"林羽說，"我畫了很多年，卻一直沒有名氣。后來，我認(rèn)識了一個畫廊老板。他說他很欣賞我的才華，愿意幫我辦畫展。我很高興，把我所有的畫都給了他。"
他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
"結(jié)果，他把我的畫都署上了他自己的名字。他辦了畫展，大獲成功，成了有名的畫家。而我，卻成了一個抄襲者。所有人都罵我，說我不要臉，抄襲別人的作品。我百口莫辯。"
他拿起一張畫，輕輕**著："我走投無路了。有人告訴我，翻過這座險(xiǎn)坡，就能找到一個沒有人認(rèn)識我的地方。我就來了。"
"他們說，是你毀了回去的橋。"林羽看著我，眼神很平靜，沒有一絲怨恨，"他們都恨你。"
"你不恨我嗎？"我問。
林羽搖了搖頭："橋不是你毀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