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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的冰箱藍光
我TM就不該在凌晨三點醒過來。
燒到三十九度五，嗓子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我翻出藥箱才發(fā)現(xiàn)退燒藥吃完了。外面走廊的聲控燈壞了半個月，房東說下周修，下**遠不來。我裹著衛(wèi)衣摸黑下樓，整個人燒得頭暈眼花，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自己骨頭縫里冒出來的熱氣。
樓道里有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像醫(yī)院***那種，混著消毒水和某種說不清的、陰冷的腥甜。
我以為是發(fā)燒燒出幻覺了，沒在意。直到走到三樓拐角，看見陸執(zhí)家那扇防盜門。
門縫里滲出一層幽幽的藍光。
那光不像燈泡打的，倒像水底透上來的熒光，冷冷地在瓷磚上爬。我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門里傳來一陣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像有人拿鐵刷子在刮骨頭。
陸執(zhí)在家？凌晨三點？
我跟他住一層樓，對門，兩梯兩戶。他搬來快兩年了，人模狗樣的，三十五歲上下，高個子，戴一副銀灰色金屬框眼鏡，說話永遠不緊不慢，笑起來嘴角剛好彎那么一個弧度。樓道里碰見他，他會主動點頭，偶爾還幫我提垃圾袋。鄰居嘛，客氣又不熟。
可從他家飄出來的那個聲音，不對勁。
那刮擦聲停了。
然后我聽見冰箱門關(guān)上的聲音——砰的一聲悶響，帶著金屬回音。
我該走的。真的，我該掉頭就走，下樓梯買藥，回來吃藥睡覺，第二天當什么都沒發(fā)生。但是那個藍光太**詭異了，從門縫里溢出來，像活的一樣在走廊瓷磚上蠕動，我盯著它看了三秒鐘，腦子里突然炸開一道念頭——那光，在呼吸。
它一明一暗，有節(jié)奏的。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跟著那個頻率一起跳。
等回過神，我已經(jīng)站在陸執(zhí)家門口了，手懸在門鈴上方。我也不知道當時怎么想的，大概是發(fā)燒燒壞腦子了，我按了門鈴。
沒響。
我又按了一下，手指剛碰到那個白色按鈕，門忽然自動開了。
不是被拉開的，是滑開的。悄無聲息，像它一直在等我推。門縫寬到剛好能塞進一個人的肩膀，我透過那個縫隙看見了屋里的畫面，然后我整個人凍住了。
客廳的燈沒開，所有的光源來自于那臺冰箱。
一臺比人還高的**門冰箱，外殼閃著暗銀色的金屬光澤，門大敞著，里面不是食物隔層，而是一排一排蜂巢狀的藍色晶格，整整齊齊碼著，每個晶格里都蜷著一團半透明的人形光體。
那些光體在微微晃動。
就像心臟。
我數(shù)了數(shù)，第一層，六個。第二層，六個。冰箱一共有五層，每一層都塞滿了。
陸執(zhí)背對著我，站在冰箱前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正在伸手調(diào)整其中一個格子里的“東西”。手指剛碰到那團光體，那東西猛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輕微的電流聲。
我胃里翻了一下。
我認識那聲音。
那是人臨死前最后一口氣從嗓子眼擠出來的動靜。
一年前我奶奶在ICU斷氣的時候，我守在床邊，護士拔掉呼吸機的那一瞬間，她就是這樣一口氣——從胸腔最深處往上頂，然后徹底靜默。
陸執(zhí)手里那團光體發(fā)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的腿在抖。
但我腦子里還有最后一絲理智在喊：跑。
我慢慢往后撤了一步，腳尖剛著地，陸執(zhí)的頭突然轉(zhuǎn)了過來。
他沒動身子，就是脖子往左扭了一百八十度，臉直接朝向門口。銀灰色的眼鏡片在藍光下反著光，我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我看見鏡片中央亮了一下。
紅光。
像攝像頭開機一樣，從鏡片正中心閃過。
我當時整個人都是蒙的，腦子里嗡嗡響，唯一能做的就是本能地把眼睛閉上。我不知道為什么閉眼睛，大概是潛意識覺得“沒看見”就等于“不存在”。
可我聽見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種很輕的、禮貌的笑，像在電梯里碰見鄰居時那種。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但整條走廊都聽得清清楚楚。
“哦，你居然能看到。”
我沒等他站起來就跑。
一步三個臺階往下跳，拖鞋甩飛了一只，我沒撿。二樓，一樓，大廳。樓道里的聲控燈被我踹亮了又滅，滅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