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手機就開始震。
我打開一看，家族群里炸了鍋。
陸景珩發(fā)了一篇長文，洋洋灑灑小一千字。
“我從小到大，我媽就沒給過我多少好臉色。”
“我爸在世的時候她還算收斂，我爸一走，她徹底變了一個人。“
”我結(jié)婚她不怎么出錢，我生孩子她不管，我想讓她看看孫子，她每個月要收四千五?！?br>”別人家奶奶倒貼錢搶著帶孫子，她倒好，親奶奶明碼標價?！?br>”現(xiàn)在連四千五都不出了，還咒我老婆‘留著買棺材’。“
”你們說，這是人干的事嗎？”
群里安靜了大概三分鐘，然后開始**。
我嬸子冒出來：“景珩啊，**就那個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br>我表哥跟了一句：“家和萬事興，長輩的事晚輩別太計較?！?br>我親妹妹周秀蘭直接在群里@我：“姐，你這樣做就不對了。外孫是咱們家的根啊，你跟錢較什么勁？景珩也不容易，你就不能讓著點？”
讓著點。我拿著手機，看了這三個字足足十秒鐘。
這些年我讓得還少嗎？
我沒在群里回復。沒必要。
跟這些人吵贏了又能怎樣？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是我親弟弟周建國。
“姐，”他在電話里嘆氣，語氣聽著像是很為難，“景珩在群里發(fā)的那些話我都看了。這孩子是不懂事，但你也不該發(fā)那種消息，多傷和氣?！?br>我沒說話。
“姐，**走得早，你是當**，孩子就指望著你。要不這樣，以后看孫子的錢我出，四千五我每個月轉(zhuǎn)給你，你就當去看看孩子，別跟晚輩一般見識了。”
我聽完，直接把電話掛了。
然后給他發(fā)了條消息：“你的錢留著自己花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那邊又打過來，我沒接。
再打，還是沒接。
第三次之后，他消停了。
我了解他。他是怕丟人。
周家的人在外面最講究面子。
現(xiàn)在親外甥在家族群里罵親媽，傳出去不好聽。
晚上打開手機，朋友圈第一條就是陸景珩發(fā)的。
一張孫子的照片，配文：“有些人不配當媽。”
下面已經(jīng)有十幾條評論。
姜以寧跟了一條：“婆婆做成這樣，也是沒誰了?！?br>周秀蘭接著評論：“我外甥命苦，攤上這樣的媽?！?br>還有幾個不太熟的親戚，發(fā)了幾個抱抱的表情。
我看著那些評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后劃過去了。
真正扎心的，是后面那條。
凌晨兩點，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拿起手機。
陸景珩新發(fā)了一條朋友圈——孫子的照片，孩子趴在沙發(fā)上，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哭過。
配文寫著：“寶寶說想奶奶了，但奶奶不要他了。”
下面一長串留言。
有人說“心疼寶寶”，有人說“奶奶怎么這么狠心”，有人說“孩子是無辜的”。
全是同情，全是心疼，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孩子確實可憐。
但可憐他的人不是我造成的。
我截了圖，保存。
然后打開備忘錄，新建一條記錄。
我開始一條一條地列：三年前給他湊房子首付——二十萬。
兩年前替他還賭債——八萬。
一年前他說要給孩子上早教班——三萬。
這三年每月四千五看孫子的錢，一共三十六個月，十六萬二。
再加上平時過節(jié)給的紅包、過年的壓歲錢、孩子出生時給的金飾……我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
四十一萬三千。
三年，四十一萬三千。
老伴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要我對孩子好一點。
我做到了。但他沒告訴過我，對孩子好，也得看值不值得。
我在底下打了一行字：“夠了?！?br>然后關(guān)掉手機，閉上眼睛。
四十一萬三千，買不回一個良心。
但我可以讓這筆賬，變得很有分量。